作者:景全
不多時,孫凝香端着茶盤從偏房走出,給三人各斟了一杯熱茶。
她動作輕柔,目光在李海濤身上略一停留,便低着頭退了出去,腳步輕得像一片羽毛。
李海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溫熱,帶着淡淡的蘭花香。
他放下茶杯,看向孫庸,語氣諔┑溃骸皩O館主,按照先前對拳的約定,今日老夫是來送彩頭的。”
孫庸不置可否,只是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海濤便看向身後的管家,管家連忙上前,將木盒遞了過來。
李海濤接過木盒,放在身旁的桌上,咔噠一聲解開了盒上的黃銅鎖釦,掀開了蓋子。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個瑩白的玉瓶,瓶身上雕刻着繁複的雲紋。
李海濤拿起左邊的玉瓶,倒出一顆通體紫紅、約莫拇指大小的丹藥,丹藥表面泛着溫潤的光澤,一股淡淡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這是五顆紫玉丹,對滋養肉身筋脈有奇效,對化勁強者的修煉也是頗有裨益。”
接着,他又拿起右邊的玉瓶,裏面是五顆碧綠色的丹藥,藥香更爲清冽:“這是百草靈丹,能滋養內勁,調和氣血,若是受些輕傷,內勁耗竭,服用百草靈丹可在片刻間重新恢復到巔峯狀態,且百草靈丹內含諸多草木靈物,對於參悟武學也有很大好處。”
將兩瓶丹藥放回盒中,李海濤又取出一塊暗金色的令牌,令牌約莫巴掌大小,邊緣刻着細密的雲雷紋,正面用古文刻着異獸二字。
李海濤說道:“憑這令牌,可去內城異獸閣取五百斤上等異獸肉。”
最後,他從木盒底層取出一疊銀票,一張張碼得整整齊齊。
每張銀票都是赤金鑲邊,上面印着“大齊通匯”四個大字,票面金額赫然是一千兩白銀,整整十張,不多不少,正好一萬兩。
“這些,便是此次對拳的全部彩頭。”李海濤將木盒交給管家,然後對着孫庸與楊景做了個請過目的手勢,“數目與品質,都與約定一致,孫館主與楊少俠可以查驗。”
堂屋內一時寂靜,只有香爐裏的檀香絲絲縷縷地飄着。
那木盒中的物品散發着誘人的光澤與氣息,無論是紫玉丹、百草靈丹,還是異獸肉令牌與一萬兩銀票,都足以讓尋常武者眼紅。
孫庸的目光在盒中掃過,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看向李海濤,語氣平淡:“李族長倒是爽快。”
李海濤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杯,再次飲了一口,目光卻若有似無地落在了楊景身上。
李海濤放下茶杯,對着身旁的管家遞了個眼色。
管家會意,捧着紫檀木盒上前兩步,走到孫庸面前,將木盒輕輕放在他手邊的案臺上。
孫庸瞥了木盒一眼,指尖在案沿輕輕敲擊着,沒有說話。
這時,李海濤忽然從懷裏掏出一疊銀票,同樣是赤金鑲邊的千兩面額,不多不少正好十張。
他站起身,徑直走到楊景面前,將銀票雙手奉上,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楊少俠,這一萬兩白銀,是老夫代表李家,賀你突破化勁之喜,還請務必收下。”
楊景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着實沒料到李海濤會有這一手。
對拳結束時,這位李家族長臉上的陰沉幾乎要滴出水來,任誰看了都能猜到他心中定然憋着怒火。
可此刻,對方不僅親自送來了彩頭,竟還額外備了一份如此厚重的賀禮,這轉變未免太過突然。
他下意識地站起身,看着李海濤手中的銀票,正要開口婉拒。
畢竟他與李家雖算不上死敵,卻也絕非友鄰,先前更是在擂臺上擊敗了李夢超,讓李家沒了面子又丟了裏子。
如此情形下,這一萬兩白銀的賀禮,收得未免有些燙手。
“景兒你不必推辭。”不等楊景開口,上首的孫庸忽然出聲,“在魚河縣,給新晉化勁強者送上賀禮,是多年的規矩。接下來縣尊大人,還有其他家族,想必都會有一份心意送到,只是李族長出手大方,直接備了一萬兩。”
他看向李海濤,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李家主的好意,收下便是。”
楊景聞言,心中頓時瞭然。
這既是規矩,也是各方勢力示好的方式,自己若是執意推辭,反倒顯得不合時宜。
他不再猶豫,雙手接過銀票,對着李海濤拱手道:“多謝李族長美意。”
李海濤見他收下,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切:“楊少俠客氣了。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成就,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李家與孫氏武館,日後或許還有不少打交道的地方。”
李海濤說完,便拱手告辭:“時辰不早,老夫也不多叨擾了,改日再來拜訪。”
“李家主慢走。”
孫庸與楊景起身相送,送到內院門口便停住了腳步。
看着李海濤帶着管家離去的背影,孫庸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轉身對楊景道:“回屋裏說。”
兩人回到堂屋坐下,孫庸給自己續了杯茶,才慢悠悠地開口:“這李海濤,倒是個能屈能伸的老狐狸,這是回過味來了。”
楊景有些疑惑:“師父,他回什麼味了?”
“還能是什麼?”孫庸放下茶杯,看着楊景,“先前對拳輸得太急,他被怒火衝昏了頭,只想着顏面和損失。回去冷靜下來一琢磨,自然能想明白,以你這武道進境的速度,將來踏入食氣境的希望極大。”
楊景聞言一愣,他一直埋頭練武,對化勁之上更高層次的境界卻不甚瞭解,不由追問:“師父,什麼是食氣境?”
他習武以來,接觸到的境界便是明勁、暗勁、化勁,至於更高的層次,孫庸從未細說。
孫庸眼中閃過一絲嚮往,緩緩解釋道:“武道一途,分‘練勁’與‘練氣’兩大階段。明勁、暗勁、化勁,都屬於練勁,是打熬身體根基、凝練內勁的過程。等內勁圓滿,便要開始琢磨‘練氣’,貫通內外之力,引天地元氣入體。”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了些:“練氣的第一個境界,便是食氣境。到了這個境界,武者能吞吐無形天地元氣滋養自身,內勁蛻變爲內氣,不僅壽元能有所增長,實力更是與化勁有着天壤之別,便是十個化勁巔峯,也不是一名初入食氣境強者的對手。”
楊景聽得十分認真,眼中閃爍着好奇與嚮往。
原來化勁之上,還有如此廣闊的天地。
孫庸緩緩說道:“李海濤能執掌李家這麼多年,眼光自然不差。他看得出你潛力驚人,現在既然奈何不得你,便只能想方設法拉攏,免得等你將來真踏入食氣境,李家連後悔的餘地都沒有。”
楊景這才徹底明白李海濤的用意,心中不禁感慨,武道世界,終究還是實力爲尊。
自身的潛力,竟能讓剛剛結下恩怨的李家主動示好,這便是強大的底氣。
他看着案臺上那個裝滿彩頭的木盒,又想起李海濤送來的一萬兩賀禮,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化勁並非終點,食氣境也並非遙不可及。
他的武道之路,纔剛剛開始。
楊景的目光從木盒上移開,心中對那更高的境界充滿了好奇,忍不住問道:“師父,您剛纔說的元氣,究竟是何物?”
孫庸摩挲着茶杯邊緣,沉吟道:“具體是什麼,我也說不太清。只知道那是天地間遊離的一種能量,有人稱之爲靈氣,也有人叫它元氣。尋常武者感應不到,唯有踏入氣境,才能勉強與之共鳴。”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些元氣稀薄難尋,卻會本能地匯聚在天材地寶與異獸身上。所以那些年份久遠的靈藥、生存在險地的異獸才如此珍貴,它們體內蘊含的元氣,能直接被武者吸收,輔助修煉,事半功倍。”
“到了食氣境,內勁化爲內氣,對元氣的需求極大,食補、藥補的作用就更關鍵了。”孫庸看着楊景,“你現在剛入化勁,或許覺得這些彩頭已經很豐厚,但真到了更高境界時,這點資源不過是杯水車薪。”
楊景點了點頭,心中對元氣有了個模糊的概念,又追問道:“那該如何踏入食氣境?”
孫庸輕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複雜道:“等你到了化勁巔峯,我自會送你一場造化。只是那道瓶頸,比暗勁突破化勁都更加艱難的多,不知攔住了多少似爲師這等人傑,最終能不能成,還要看你自己的天賦、機緣與毅力。”
楊景心中一凜,鄭重地躬身行禮:“多謝師父指點。”
此刻他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投入修煉,早日達到化勁巔峯,觸碰那更高的境界。
他正欲告辭,卻被孫庸叫住。
“等等。”孫庸拿起案臺上的紫檀木盒,打開後取出那十張千兩銀票,從中抽出五張,然後將木盒連同裏面的兩瓶丹藥、異獸閣令牌一起遞向楊景,“這些你拿着。”
楊景一愣,連忙擺手:“師父,這萬萬不可。此次對拳能贏,離不開武館同門們上下的支持,而且對拳也是師父您一手促成,這些彩頭理應歸武館所有。”
“讓你拿着你就拿着。”孫庸不由分說地將木盒塞進他懷裏,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這場對拳,說到底是靠你才贏下來的,這些資源你最需要。”
他晃了晃手中的五張銀票,解釋道:“這五千兩,一部分給許洪、齊芸、宋康他們分潤,治傷養身,再給林越一千兩,這次對拳終究因他而起,如今他修爲盡廢,往後日子難捱,也算武館最後幫他一把。”
楊景還想推辭,孫庸卻已揮了揮手:“去吧,好好修煉。往後你會明白,這點資源遠遠不夠你用的。”
楊景捧着沉甸甸的木盒,心中暖意湧動。
他對着孫庸深深一揖,轉身走出內院。
......
夜色漸濃,徽肿鹏~河縣內城。
十二月的寒風捲着碎雪,拍打在蕭府的窗欞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書房內,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蕭家家主蕭松坐在紫檀木書桌後,指尖捻着一疊紙,上面是楊景的詳細資料,從他早年在窪子鄉楊家村的生活,到拜入孫氏武館,再到此次對拳擊敗李夢超,樁樁件件,記錄得頗爲詳盡。
對面的椅子上,坐着蕭家三公子蕭文軒,他一身迮郏樕蠋ё艓追炙妓鳌�
蕭鬆放下資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感慨:“楊景此子,當真是個異數。習武不過兩年,便從一個鄉野少年踏入化勁,這般天賦,放眼整個金臺府都很少見,未來不可限量啊。”
蕭文軒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接口道:“父親說得是。兒子覺得,這倒是個機會。李家這次輸得慘烈,不僅折了面子,還賠了八萬兩的彩頭,心裏定然對楊景很是嫉恨。”
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李家與楊景結了怨,咱們正好可以趁機拉攏楊景,若是能將這位新晉的化勁強者拉到咱們這邊,聯手對付李家,豈不是一樁美事?”
“比起之前在林越身上下注,楊景的價值可就高多了。”蕭文軒嗤笑一聲,“再說林越如今已是廢人,對我們來說也沒用了。”
蕭松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沉吟道:“你說得有道理。能與楊景搭上關係,對蕭家而言確實有利無害。只是……”
他眉頭微蹙,繼續道:“今日我派管家去請他赴宴,他卻以縣尊有約爲由推脫了,看樣子,他似乎不願輕易摻和進六大家族的紛爭裏。”
“想拉攏他,怕是沒那麼容易。”蕭松嘆了口氣,化勁強者自有傲氣,更何況是楊景這般前途無量的年輕強者,豈會輕易被家族勢力裹挾?
蕭文軒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父親說得沒錯,楊景的態度很明確,不願沾六大家族的渾水。
可這樣的強者,且又和李家不睦,若是不能拉攏到自己這邊,實在太過可惜……
忽然,他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連忙道:“父親,兒子倒想起一件事,或許能讓楊景對咱們蕭家生出好感。”
蕭松抬眼看向他:“哦?什麼事?”
“您應該也看了,楊景的資料裏寫着,他早年在窪子鄉時,曾與當地一戶寧姓土財主有過沖突。”蕭文軒說道,“那寧家當初想強買強賣楊景家的地,據說鬧得很不好。”
蕭松點頭:“這事我也看到了。不過資料裏說,後來楊景崛起,那寧家已經主動上門賠禮道歉,楊景也原諒他們了。”
“原諒?”蕭文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嘴上原諒了,心裏未必真能過得去。父親您想,當初若不是楊景自己爭氣,拜入武館一步步崛起,寧家強行兼併了他家的土地,在這亂世之中,楊家能有什麼好下場?恐怕早就家破人亡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換做是兒子,絕不會真的放過寧家,最多隻是礙於名聲不方便對寧家動手罷了。咱們若是主動出手,把寧家給解決了,說不定正好能做到楊景心坎裏,讓他覺得咱們蕭家幫了他,對咱們生出好感。”
對蕭家這種盤踞魚河縣上百年的一流大勢力來說,想要搞掉寧家,有一百種方法。
蕭松端着茶杯的手頓住了,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更多的是意動。
寧家只是個鄉下土財主,在蕭家眼裏根本不值一提,若是能以寧家爲代價,換取楊景的好感,這筆買賣似乎並不虧。
他看着蕭文軒,緩緩問道:“你想怎麼做?”
蕭文軒淡淡笑了笑。
......
縣府,後院,一房間內,燈火通明。
縣尊周文斌正對着銅鏡整理衣袍,他選了一件深藍色的迮郏I口和袖口繡着暗金色的祥雲紋,比平日裏穿的常服鄭重了許多。
夫人柳氏則在一旁挑選玉佩,最後選了一塊溫潤的和田玉,親自爲他系在腰間。
“好了,這樣就得體了。”柳氏退後一步,打量着丈夫,滿意地點點頭。
周文斌摸了摸腰間的玉佩,笑道:“你倒是很少這麼鄭重。”
“那是自然,”柳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楊少俠如今已是化勁強者,魚河縣的頂尖大人物,咱們對他敬重些,既是情理之中,也是爲了縣府着想。”
比起上次在縣府宴請楊景,這次顯然鄭重得多。
畢竟那時楊景還只是暗勁巔峯,而現在,他已是真正的化勁強者。
“父親,母親,收拾好了嗎?該出發了!”門外傳來周靈兒清脆的聲音,帶着幾分雀躍。
周文斌揚聲道:“這就來。靈兒,你先去門口等着,莫要亂跑。”
“知道啦!”周靈兒應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柳氏坐在梳妝檯前,對着銅鏡細細描眉,看着女兒跑出去的背影,忽然扭頭看向周文斌,笑道:“夫君,你有沒有發現,每次提到楊少俠,靈兒就格外激動?”
周文斌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你說,”柳氏放下眉筆,眼中閃過一絲促狹,“靈兒會不會是對楊少俠有意?”
周文斌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連忙擺手:“胡說什麼?靈兒纔多大?”
“多大?再過兩年就及笄了,也該留意這些事了。”柳氏不以爲然,“再說楊少俠何等優秀?年紀輕輕便是化勁,前途不可限量,若是能成,對靈兒、對咱們縣府,都是天大的好事。”
周文斌嘴上說着“不合適”,心裏卻忍不住盤算起這件事。
靈兒是他的掌上明珠,自然要找個最好的歸宿。
楊景不僅實力強橫,品性也端正,上次在縣府赴宴時,言談舉止沉穩有度,絕非那些紈絝子弟可比。
若是真能撮合兩人……周文斌眼前彷彿已經看到了日後楊景成爲魚河縣定海神針,縣府與這位化勁強者親上加親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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