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今日之後,整個魚河縣都會知道,李家即將誕生一位年輕的化勁強者,李家的威勢也定然會隨之大漲。
柳氏看着丈夫深邃、複雜的眼神,心中有些不安,輕聲問道:“李家這般崛起,對你這個縣尊,怕是會有影響吧?”
周文斌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清苦在舌尖蔓延開來。
他輕嘆一聲:“如今這世道,朝廷對地方的掌控本就薄弱,比起那些動輒傳承數百年的宗門、割據一方的豪強,朝廷的威懾力早已大不如前。李家實力越強,在縣中話語權便越重,於我而言,自然不是什麼好事。”
他頓了頓,語氣卻緩和了些:“不過也不必太過憂慮。我終究是朝廷任命的縣尊,背後有朝廷的名分在,李家即便再強,也不敢公然與朝廷作對,規矩還是要守的。”
“再者,”周文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魚河縣的這些勢力,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李家與蕭家積怨已久,與孫氏武館如今又鬧得這般僵,更別提其他幾大家族各有盤算。真等李家有了第三位化勁,蕭家他們定然不會坐視不理,暗地裏少不了聯手製衡。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只要他們互相牽制,縣中局勢便亂不了。”
柳氏這才稍稍放下心,不再多言,只是看向窗外越來越近的天瑞坊,那裏的喧鬧聲已清晰可聞。
......
外城,平康坊。
一輛裝飾素雅的馬車,正緩緩駛向天瑞坊。
車廂內,趙玉曼對着一面小巧的菱花鏡,細細打量着鏡中的自己。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領口繡着幾枝淡雅的蘭草,臉上施了一層薄粉,眉梢眼角略作修飾,襯得原本就清麗的容貌多了幾分溫婉。
只是眼底深處那抹難以掩飾的憔悴,卻不是妝容能完全遮蓋的。
這些日子,她總是心神不寧。
趙氏鏢局的生意日漸平淡,父兄整日愁眉不展,而她自己,也漸漸淡出了往日那些應酬的圈子。
以前她長袖善舞,在各個圈子中頗有人緣,可如今,卻總覺得那些虛與委蛇的寒暄格外累人。
指尖輕輕撫過鏡沿,趙玉曼心中有些茫然。
她也說不清爲何要特意打扮一番,或許是潛意識裏覺得,今日可能會見到楊景。
那個曾經被她輕視、覺得沒什麼潛力的男子,如今已是魚河縣炙手可熱的人物,擊殺厲千雄、剿滅飛馬盜,一樁樁事蹟都足以讓同齡人望塵莫及。
前幾日,有好友給她牽線,介紹了幾位青年才俊,有世家子弟,家世顯赫,也有明勁高手,前途可期。
可她見了,卻總提不起興趣。
那些人的談吐、氣度,甚至是引以爲傲的實力,在她看來,都少了些什麼。
或許是因爲沈烈,或許是因爲楊景,和這種風雲人物有過接觸之後,無形中抬高了她的眼界。
見過了楊景那般年紀輕輕便攪動風雲的鋒芒,尋常男子的優秀,竟很難再入她的眼。
可這份認知,卻讓她更添了幾分苦澀。
她清楚自己當初是如何輕視楊景的,如今對方已是她需要仰望的存在,這般落差,像一根細刺,紮在心底隱隱作痛。
“小姐,天瑞坊快到了。”車伕的聲音傳來。
趙玉曼收起鏡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
車窗外,天瑞坊廣場的輪廓已映入眼簾,那裏早已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羣,喧囂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這場對拳,註定會吸引整個魚河縣的目光。
而她,也只是這萬千看客中的一個罷了。
......
天瑞坊中心的廣場,是魚河縣出了名的論武場。
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平整寬闊,中央矗立着一座丈許高的擂臺,檯面由堅硬的黑石打造,邊緣刻着古樸的花紋,不知見證過多少場勢力交鋒、武者對決。
擂臺正前方,整齊排列着十餘排梨木座椅,紅綢包裹的椅背上印着觀禮二字。
此刻大部分座椅還空着,只有零星幾個衣着體面的身影落座。
日頭漸高,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
先是幾個中小武館的館主帶着弟子趕來,他們大多熟稔,遠遠見了便拱手打招呼,聚在座椅旁閒聊起來。
“聽說了嗎?這次李家可是下了血本,光是紫玉丹、百草靈丹就各出了五顆,還有五百斤上等異獸肉!”
“還有一萬兩白銀呢,對李家和孫氏武館來說,一萬兩白銀可能不算多,對咱們來說,嘖嘖,我也想要。”
“孫氏武館有楊景在,那可是能斬厲千雄的高手,估計這些彩頭都要落在孫氏武館手中了。”
“李夢超也不是喫素的,當年校場試魁首,一手金剛大手印無人能敵,現在怕是更強了……”
議論聲中,又有幾位家族家主、族長到場,身後跟着管家僕役,徑直走向前排座椅。
能坐在這裏的,非富即貴,尋常百姓只能擠在廣場四周的石階上,踮着腳朝擂臺方向張望,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忽然,人羣一陣騷動,有人低呼:“破山武館的王館主來了!”
腥搜曂ィ灰娨幻聿目嗟闹心昴凶哟蟛阶邅恚┳判珓叛b,肩寬背厚,走路時腳下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上,正是破山武館館主,化勁強者王奎。
他身後跟着十餘名弟子,個個氣息沉凝,顯然都是好手。
“王館主!”
“見過王館主!”
周圍的觀禮者紛紛起身見禮,語氣中帶着敬畏。
王奎只是微微點頭,神色淡漠,徑直走到第一排左側的座椅坐下,目光掃過擂臺,帶着一股久經上位的威壓。
他的弟子們則分散開來,有的站到一旁自己去找適合觀戰的位置,有的尋了後排空位坐下。
王奎端起隨從遞來的茶杯,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着杯壁,臉色帶着幾分冷意。
他心裏想的,卻是親傳弟子沈烈死在自家臥房之事,能輕易擊殺沈烈,顯然不是尋常高手。
當時他排查了許多人,楊景也曾在嫌疑之列,可他不信楊景能悄無聲息的擊殺沈烈,加上顧忌孫庸,便沒有在楊景身上深究,只是卻也一直沒有找到兇手,此事便成了懸案。
可前些日子,楊景斬殺厲千雄的消息傳遍全城,更有人稱他暗勁無敵。
這讓王奎心中的疑雲再次升起,厲千雄的實力無疑比沈烈強得多,楊景既能殺厲千雄,擊殺沈烈豈不是輕輕鬆鬆?
“今日,倒要好好看看這個楊景。”王奎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響亮的喧譁聲,夾雜着“孫氏武館”、“楊景”的呼喊。
人羣自動分開一條通路,只見孫庸身着藏青色勁裝,帶着許洪、齊芸、趙文政、楊景等弟子,正朝着擂臺方向走來。
今日對拳的主角之一,到場了。
第119章 貓和鼠
天瑞坊,中心廣場。
孫庸走在最前方,步伐沉穩,藏青色勁裝在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他身後跟着楊景、許洪、齊芸、趙文政四人,再往後是張寒、羅雲、宋康等明勁弟子,一行人氣勢整肅,引得周圍人羣紛紛側目。
一起跟來的武館其他弟子則在廣場邊緣便自行散開,有的找了高處石階站定,有的擠在人羣前排,個個神色緊張又興奮,目光緊緊盯着自家師父和師兄們的背影。
“孫館主,久仰!”
“孫師傅今日精神不錯啊!”
沿途不斷有人向孫庸拱手打招呼,有商紳富豪,也有中等武館的館主,還有一些城中的達官顯貴。
孫庸臉上掛着平和的笑,一一拱手回應,語氣客氣卻不失氣度。
也有人將目光投向楊景等人,笑着打招呼,
“許兄,幾日不見,氣息更沉了啊!”
“齊姑娘越來越出彩了,這實力怕是又精進了吧?”
“楊少俠,好久不見啊。”
許洪、齊芸、趙文政三人都是暗勁高手,或自身出身大族,或在魚河縣闖蕩多年,人脈不湥娂娦ψ呕貞�
唯有楊景,雖名聲最盛,卻少有和外界接觸,遇到偶有同他招呼的不熟之人,只是微微頷首,神色平靜。
他性子本就沉穩,加上突破化勁後心境更勝從前,面對周遭的矚目,並無半分張揚。
一行人很快走到正對擂臺的觀禮席前。
第一排的王奎已站起身,臉上帶着笑,朝孫庸拱手:“孫館主,別來無恙啊。”
“王館主客氣了。”孫庸也拱手回禮,隨即側身對着身後弟子介紹,“這位便是破山武館的王館主,你們都見過禮。”
“見過王前輩。”楊景、許洪等人齊聲行禮,態度恭敬。
王奎的目光掠過腥耍罱K定格在楊景身上。
那目光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像是要將人從裏到外看個通透。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這位便是楊少俠吧?久聞大名,能斬殺厲千雄這等悍匪,果然是年輕有爲,氣度不凡。”
這話聽似誇讚,尾音卻微微上揚,帶着幾分探究。
楊景心中瞭然。
對方定是在懷疑沈烈的死與是否自己有關。
換做以前,面對一位成名已久的化勁強者這般審視,他難免會極爲緊張。
但此刻,他體內化勁流轉自如,《不滅真功》淬鍊的肉身更是在不斷提升他的肉身素質,心中自有底氣。
他坦然迎上王奎的目光,拱手道:“前輩謬讚,晚輩只是僥倖罷了。”
簡單一句話,不卑不亢,既沒刻意攀附,也沒顯露敵意。
王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這少年面對自己這位化勁強者竟能如此鎮定。
楊景暗自咿D內勁,能清晰地感受到四肢百骸中湧動的力量。
崩山拳已入化勁,驚濤腿亦達暗勁,更有《不滅真功》打底,肉身強度遠超尋常剛突破的化勁武者。
便是師父孫庸也說過,他這剛突破的化勁,比一般剛入化勁的武者要強上一截。
王奎雖是老牌化勁強者,想要拿下他,可沒那麼簡單。
與王奎寒暄幾句後,孫庸便帶着腥嗽谟^禮席第一排中間右側的位置坐下。
按照魚河縣對拳的規矩,對拳時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需由德高望重或地位最尊之人坐,既是觀禮,也起到見證和維持秩序的作用,雙方都需遵守其裁決。
今日這位置,自然是爲縣尊周文斌預留的,只是此刻還空着。
楊景等八名參賽弟子則按序站在一旁,身姿挺拔,目光沉靜地望着前方的擂臺。
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黑石擂臺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澤,彷彿已染上了無形的張力。
隨着時間推移,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座椅漸漸坐滿。
魚河縣的富豪、各武館館主、家族族長等上流人物陸續到場,彼此見面免不了一番寒暄,低語聲在觀禮席上此起彼伏,偶爾夾雜着對這場對拳的猜測。
不過整體上還是大多傾向於孫氏武館,畢竟楊景前些時日才擊殺了厲千雄,如今正是風頭正盛的時候,李家李夢超雖然奪得了本屆校場試榜首,但在腥搜壑校瑓s未必是楊景的對手。
楊景目光掃過廣場四周,黑壓壓的人羣摩肩接踵,卻沒看到堂哥楊安的身影。或許安哥還在趕來的路上,或許是擠在人羣后排,被擋住了視線。
視線轉動間,他倒是瞧見了不少熟人。
劉家醫館的劉志屹館主坐在第三排左側,正與身旁一位老者交談,不遠處還站着醫館管家和護衛隊長。
江浩洋擠在觀禮席邊緣的石階上,踮着腳朝他使勁揮手,小臉漲得通紅。
甚至連通義坊的幾個鄰居也在人羣裏,正興奮地指着他這邊議論。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後排角落,楊景微微一頓,那裏居然坐着趙玉曼。
她穿着月白色衣裙,獨自坐在角落,神色有些落寞。
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趙玉曼猛地抬頭看來,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連忙抿起嘴,想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可還沒等她笑開,楊景的目光已淡淡移開,彷彿只是隨意一瞥,並未認出她來,或是根本沒將她放在心上。
趙玉曼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指尖緊緊攥着衣角,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滯澀。
楊景並未在意她的反應,目光繼續在觀禮席上掃視,眉頭卻微微皺起,他沒看到河幫幫主李鐵雲。
河幫在魚河縣勢力不小,算是數得着的大幫派了,李鐵雲作爲幫主,論地位足以坐在坐席前三排。
自上次聯手剿滅飛馬盜後,李鐵雲曾兩次找他,態度頗爲親近,還邀他有空去河幫做客,算得上是朋友。
楊景本以爲他今日會來觀禮,沒想到卻沒見蹤影。
“是還沒到,還是另有要事?”楊景暗自思忖,卻也沒過多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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