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驚濤腿也突破到暗勁了?”孫庸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又化爲恍然。
他太清楚兼修兩門武學的難度了。
武道一途,專精一門已是不易,想讓兩門武學同臻暗勁,更是無比艱難,不僅要耗費數倍的精力,更需天賦與機緣。
楊景入館不過一年,就將崩山拳練至接近暗勁巔峯,還將驚濤腿也突破暗勁,這般進境,便是上等根骨的天才弟子,也不能相比。
孫庸看着眼前的徒弟,少年眉眼沉靜,不見絲毫驕矜,可那份潛藏的鋒芒,卻已足以讓整個魚河縣側目。
孫庸心中百感交集,有震驚,有欣慰,有喜悅,有激動。
他緩緩抬手,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熱茶,才壓下心中的波瀾:“好,好一個相輔相成……看來,是爲師小覷你了。”
楊景連忙道:“弟子能有今日,全賴師父悉心教導。”
孫庸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變得溫和,卻多了幾分鄭重:“你的路,比爲師預想的要寬得多。只是……你的天賦雖高,但仍需努力,刻苦練武,不得懈怠。”
楊景躬身應道:“是,師父,弟子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知道師父這話是告誡,也是期許,武道之路如逆水行舟,稍有懈怠便會停滯不前。
孫庸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窗外的雪景,語氣沉緩了幾分:“你的天賦確實超出我的預料,這很好。但切記不可坐井觀天,魚河縣終究只是一隅之地。放眼整個金臺府,能兼修多門武學並踏入暗勁的天才,並非只有你一人。”
他頓了頓,看向楊景:“府城那些大宗門裏,十四五歲便將兩門武學練至暗勁的弟子,也不算罕見。你如今這點成就,還遠沒到可以自滿的時候。”
楊景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道:“弟子明白,多謝師父提醒。”
他知道師父是怕他因一時的成績而驕傲自滿,特意敲打自己。
孫庸這才收回目光,繼續道:“這次剿滅飛馬盜,你名氣定然會傳開,城中那些大族、勢力怕是會紛紛來拉攏你。這些虛禮應酬,能推便推,莫要讓它們分散了你練武的精力。”
“是,弟子明白。”楊景應道。
他本就不喜這些交際,更願意將時間花在修煉上。
“嗯。”孫庸頷首,語氣愈發鄭重,“你如今的實力,在暗勁中已是頂尖,但還不夠。儘快突破化勁,纔是眼下最要緊的事。須知,只有成爲化勁強者,纔算得上魚河縣真正的頂尖人物,便是那六大家族,也不敢輕易招惹。”
楊景鄭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毅。
化勁,那是他現階段最明確的目標。
孫庸看着他的神色,又道:“你莫要以爲暗勁巔峯便能與化勁抗衡。兩者之間,有着天塹之別。化勁強者內勁可完全透體而出,威能極大,傷人於無形,若是被他們偷襲,你連逃跑的機會都未必有。”
他語氣裏帶着一絲凝重:“所以,突破化勁對你來說,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了。”
如果是其他弟子,孫庸不會催的這麼緊,畢竟突破化勁何等艱難。
可楊景不同,這個弟子,似乎有着他所不知道的極高天賦,總能給他帶來驚喜。
“弟子記下了。”楊景應道,心中對化勁的渴望愈發強烈。
孫庸雙眼一眯,緩緩說道:“從今日起,你每日下午申時來內院。我陪你對練,讓你提前熟悉化勁的路數。”
楊景聞言,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連忙躬身道:“多謝師父!”
他心中激動不已。
師父可是貨真價實的化勁強者,能得到化勁強者陪練,這簡直是天大的機緣!
平日裏他若與人切磋,對手最高也只是暗勁巔峯的大師兄,可如今自己實力大漲,與大師兄對練時已需處處留手,生怕不慎將對方打傷,根本達不到磨礪的效果。
而師父以化勁修爲與自己對練,既能讓他親身體會化勁的威力與技巧,又能精準把握分寸,不會傷及自己。
這對他熟悉化勁這一境界,有着難以想象的好處。
孫庸看着他難掩激動的模樣,嘴角露出一絲湹男σ猓骸澳闶俏医坛鰜淼耐降埽愕某删停彩俏漯^的榮耀。”
說完,孫庸擺了擺手,示意楊景可以離開了:“去吧,回前院好生練習,莫要鬆懈。下午申時,準時來內院找我。”
“是,師父。”
楊景再次躬身行禮,轉身輕步退出書房。
書房內。
孫庸獨自坐在書桌後,看着楊景離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漸漸加深。
他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從初入武館時那個默默無聞的少年,到如今達到能斬殺厲千雄的武道高手,這短短一年的蛻變,實在令人驚歎。
他曾將所有希望寄託在林越身上。
林越根骨上佳,悟性出校臼俏漯^未來的支柱,可卻在校場試上被重傷,短時間內根本無法重新回來練武,孫庸心中便一直憋着一股失落。
卻萬萬沒想到,之前並未太過重視的楊景,竟像一匹黑馬般強勢崛起。
論天賦,楊景兼修兩門武學至暗勁,進境之快,絲毫不輸林越。
論心性,沉穩堅韌,遇險不亂,更是難得。
這般潛力,怕是比林越還要勝上一籌。
“呵,真是……出乎意料啊。”
孫庸低聲自語,拿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水的溫熱順着喉嚨淌下,暖了心脾。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孫凝香端着一盆清水走進來,準備擦拭書桌。
她眼角餘光瞥見父親嘴角未散的笑意,腳步頓了頓。
父親平日裏總是不苟言笑,難得見他這般模樣。
“爹,什麼事這麼開心呀?”
孫凝香放下水盆,拿起抹布,好奇地問道,“方纔楊師弟從書房出去,是和他有關嗎?”
孫庸抬眼看向女兒,沉吟片刻,緩緩道:“我想,收楊景做我的關門弟子。”
“什麼?”孫凝香手中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水盆裏,濺起一圈水花。
她驚愕地看着父親,眼睛瞪得溜圓,顯然沒料到會聽到這話。
關門弟子的分量,她再清楚不過。
所謂關門弟子,便意味着是師父此生最後一個弟子,會傾注所有心血栽培,更是衣銈鞒械牡谝蝗诉x。
武館創立至今,父親從未收過關門弟子,便是對林越師弟,也只是當作重點培養的弟子,並未表態說要收其爲關門弟子。
而今天,他居然說想要收楊景做關門弟子。
“爹,您……您沒開玩笑吧?”孫凝香撿起抹布,聲音還有些發顫。
孫庸搖了搖頭,神色鄭重:“你可知,昨日楊景做了什麼?”
他將楊景單騎闖寨救出劉茂林,聯手李鐵雲剿滅飛馬盜,更親手斬殺暗勁巔峯中的頂尖強者厲千雄之事,簡略說了一遍,最後補充道:“如今的楊景,在化勁之下,已是魚河縣罕逢敵手。”
“楊師弟……殺了厲千雄?”孫凝香徹底呆住了,嘴巴微張,半天合不攏。
厲千雄的兇名,她早有耳聞,那是連官府都頭疼的狠角色,暗勁巔峯中幾乎無人能敵,楊師弟竟然能將他斬殺?這實在太難以置信了!
孫庸看着女兒震驚的模樣,嘆了口氣:“之前我雖看重他,卻還是低估了他的天賦。這孩子,看似根骨下等,實則天賦遠超常人,短短一年便有如此成就,他纔是我門下天賦最高之人。”
孫凝香怔怔地站在原地,腦海中反覆迴響着父親的話,以及楊景平日裏沉默練功的身影。
那個總是沉默練拳,一招一式都練得極爲認真的師弟,原來不知不覺中成長到了這般地步。
孫庸看着女兒怔忪的模樣,心中念頭轉動,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問了出來:“凝香,你覺得……楊景如何?”
他語氣看似隨意,目光卻緊緊落在女兒臉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孫凝香聞言一愣,回過神來,想起楊景平日裏沉默練功的身影,以及自己對他的印象,認真點頭道:“楊景師弟很好,性子沉穩,練功刻苦,如今更是……更是厲害得很。”
說到最後,她聲音裏帶着幾分佩服。
孫庸心中一喜,索性將話挑明:“既然你覺得他好,那我將你許配給他,如何?”
孫庸說完,書房裏頓時猛地一靜。
“爹!”
孫凝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臉上瞬間飛起兩抹紅霞,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萬沒想到父親會突然說這個,心跳驟然加速,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您……您說什麼呢……”
她聲音細若蚊蚋,帶着濃濃的羞赧,眼神躲閃着不敢看父親,“我……女兒先出去了!”
話音未落,她便提着裙襬,幾乎是小跑着衝出了書房,連水盆和抹布都忘了拿。
孫庸看着女兒慌亂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這是……同意了?還是沒同意?”
他想起上次給齊芸和楊景指婚的事,當時兩人當型妻o,尤其是齊芸,臉色很是難看,讓他好生尷尬。
這次特意私下問女兒,本想探探口風,沒成想女兒竟是這副反應。
“罷了,女孩子家臉皮薄。”
孫庸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看她這模樣,約莫是不反對的。”
......
內城,李家府邸。
書房內,李家家主李海濤正坐在鋪着狐裘的太師椅上,手裏捏着一疊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這是關於楊景的詳細調查資料。
從他窪子鄉楊家村的祖籍,到入孫氏武館、校場試的名次,到昨日剿滅飛馬盜的全過程,甚至連他平日裏的作息、與人交手的風格都記錄在內。
李海濤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眼中卻透着一絲鄭重。
“咚咚咚。”
書房門被敲響。
“進來。”
李海濤揚聲道。
房門推開,李夢超走了進來。
他穿着一身勁裝,面容俊朗,眉宇間帶着幾分傲氣,正是李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這一屆校場試的魁首。
“爹,您找我?”
李海濤將手中的資料遞了過去,沉聲道:“你仔細看看這個。”
李夢超接過資料,指尖劃過粗糙的紙頁,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字跡。
昨夜他便已從家族密探口中得知了楊景的事蹟,此刻再看這些文字記錄,也是印證心中所想。
看完最後一行字,他將資料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這個楊景,確實不簡單。”李夢超語氣平靜,卻難掩一絲凝重,“以他如今的實力,我現在對上他,怕是也未必能勝。”
李海濤聞言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厲千雄的實力他也清楚,那是真正站在暗勁巔峯的存在,尋常暗勁巔峯在他面前連五招都撐不過,說是化勁之下的頂尖高手也不爲過。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物,卻被楊景斬殺,足以說明楊景的恐怖。
便是自己的兒子,雖修煉了家傳的頂尖武學《金剛大手印》,如今也是暗勁巔峯中的頂尖高手,但真要對上楊景,怕是也討不到好,甚至可能處於下風。
“你打算如何?”李海濤看向兒子,問道。
李夢超抬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爹,我準備閉關。”
“閉關?”李海濤眉頭微蹙,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叩關,衝擊化勁?”
“是。”李夢超鄭重點頭,語氣堅定,“這些年我一直在暗勁巔峯打磨,底蘊積累已足夠深厚,內勁咿D也早已純熟,如今有五成把握能成功突破。”
李海濤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化勁瓶頸,不知擋住了多少武者的腳步,能有五成把握,已是極爲難得。
他這個兒子,天賦本就出校挚舷驴喙Γ@些年的積累確實渾厚到了極點。
“楊景雖強,終究還在暗勁。”李夢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若是我能突破化勁,屆時他縱是化勁之下無敵,在我眼中,也不過爾爾。”
李海濤撫着鬍鬚,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好!你儘管安心閉關,府中所有資源任你調用,需要什麼藥材、輔助之物,儘管開口。務必全力以赴,爭取一舉叩關成功!”
他心中那絲因楊景崛起而產生的沉重感,此刻也消散了不少。
兒子一直是魚河縣年青一代的魁首,若是能成爲最年輕的化勁強者,那麼即便楊景再驚豔,也只能屈居其下。
“嗯。”李夢超點頭應下,站起身道:“我這就回去準備,調整狀態,明日便開始閉關。”
說罷,他轉身大步走出書房,背影挺拔,帶着一股勢在必得的銳氣。
李海濤看着兒子離去的方向,又瞥了一眼桌上那份關於楊景的資料,緩緩端起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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