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楊景沒有停頓,先脫了上衣,露出結實緊緻的上半身,然後走到場中,雙臂平舉,先紮了個馬步,然後開始舉石鎖錘鍊氣血。
呼吸由快轉慢,每一次吐納都帶着細微的氣流聲,喫了馬肉而積攢在身體中的能量化作陣陣暖意,在體內升騰。
半個時辰後,楊景熱身已畢,他沉腰斂氣,崩山拳的起手式展開。
拳風破霜,在空蕩的院子裏撞出沉悶的迴響,一招一式都穩如磐石,有幾分孤注一擲的狠勁。
日頭慢慢爬高,金輝漫過牆頭,武館的弟子才陸續到來。
三三兩兩的腳步聲傳來,大多是年輕的面孔,男弟子佔了大半,女弟子寥寥無幾,加起來約莫有三十餘人。
他們見楊景早已在場中練拳,不少人都敬佩不已,幾個新來的弟子還恭恭敬敬地喊了聲“楊師兄”。
楊景聽到這些新弟子們的喊聲,心裏微微一動。
剛入武館時,他還是跟在別人身後喊“師兄”的愣頭青,如今不知不覺間,竟也成了師弟們口中的“師兄”。
只是這份稱呼裏,藏着多少的艱辛、苦熬,只有他自己清楚。
弟子們各自散開練拳,前院中漸漸熱鬧起來。
楊景瞥了眼人羣,當初和他前後腳拜入武館的弟子,如今只剩下兩三個還在角落裏埋頭苦練,其餘的早已沒了蹤影。
館主孫庸定下的規矩鐵面無私——入館半年內若不能突破明勁,便只能捲鋪蓋走人。
今日已是他入館的第六個月,理論上留給他的時間,只剩最後半個月了,在很多人眼裏,他如今連一次叩關都還沒有達到,想要突破明勁的可能性爲零,這也將是他在孫氏武館的最後半個月。
他想起那些離開的同門。
有的是家裏實在供不起,爹孃揹着行囊來接時,眼裏的愧疚比不捨更重。
有的是叩關失敗,甚至是兩次叩關、三次叩關失敗,傷了經脈,看着自己日漸遲鈍的手腳,知道無緣入勁,最終只能紅着眼圈收拾東西離開。
而更多離開武館的弟子,據說回了鄉下老家種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的去了碼頭,扛着貨物在風浪裏討生活。有的給大戶人家當護院,看主人臉色過活.......這樣的日子,楊景光是想想,就覺得胸口發悶。
他猛地收拳,拳鋒砸在木樁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擺開架勢,拳風裏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絕不願意自己走這樣的路!
幸好,他和別人不同。
這一刻,楊景的眼前,浮現出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字體——
【崩山拳入門(199/200)】
第15章 突破
孫氏武館,前院。
楊景的拳勢越來越沉,汗水順着下頜線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他渾然不覺,只一遍遍重複着崩山拳的招式,每一次出拳都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牆邊處,幾名正在休息的弟子小聲說話,目光落在了專心練拳的楊景身上。
“你看楊師兄,這勁頭真夠足的,天不亮就來了,到現在沒歇過。”
一個新來的少年弟子小聲感嘆,眼裏帶着些敬佩,“換了是我,早就撐不住了。”
旁邊有人嗤笑一聲,是個入館三個月的老弟子了,抱着胳膊斜眼看着練拳的楊景:“努力頂個屁用?武道這東西,看的是天賦根骨。他都快半年了,還在入門階段打轉,連一次叩關都還沒經歷,可見根骨差到了極點,再練也不過是白費力氣。”
“就是,”另一個弟子接話,語氣裏滿是不以爲然,“我聽張克寒師兄說,這個楊景以前還跟着他們混過,現在倒裝模作樣起來了。真以爲拼着命練,就能叩關成功?沒瞧見那些天賦比他好的都走了大半?”
“我賭他撐不過這半個月,說不定還沒來得及叩關,他自己就受不了那種壓力,灰溜溜的離開了。”
對於旁人的言語,楊景並不在意。
他畢竟兩世爲人,還經歷了穿越這種事,自然有一顆大心臟。
過去的幾個月裏,各種冷言冷語他都經歷過,根本無法令他動搖分毫。
楊景依舊認真練拳,拳勢依舊剛猛。
館主孫庸從內院中出來,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楊景,便搖搖頭走開了,指點林越的修煉去了。
在這武館裏,根骨比汗水金貴,多數人早已習慣了用結果衡量一切,沒人願意相信一個根骨平平的能創造奇蹟。
只有那個新來的少年,還站在原地,望着楊景汗溼的背影,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
院牆邊的陰影裏。
周霖用手肘撞了撞張克寒,下巴朝楊景的方向努了努,“你看他,還在那兒傻練呢,跟個陀螺似的,轉個不停也不知道累。”
張克寒順着她的目光看去,見楊景正一拳拳砸在木樁上,額頭青筋暴起,忍不住低笑道:“可不是麼?都這時候了,還抱着那點念想不放,真以爲單憑努力就能逆天改命?現在不抓緊時間咦鬟作,找找關係,試試能不能留在城裏,到時候怕是要捲起鋪蓋回他的窪子鄉種地了。”
“今晚跟呂陽聚餐,倒是可以把這件事好好說說,保準他笑的肚子疼。”周霖撇撇嘴,語氣裏帶着一抹嘲弄,“當初還真沒想到他竟然能成個武癡,不過可惜啊,癡的不是地方。”
呂陽拜入武館的時間已經過了半年,沒能踏入明勁境界,在月前就已經離開了武館,只是三人也偶爾會聚會見見面,只是見面的頻率越來越少了,今晚倒是約好了一起喫飯。
張克寒點點頭,呵呵一笑,笑聲壓的很低,卻透着一股幸災樂禍。
他和周霖兩個人其實也沒多少日子在武館裏可待了,看楊景這般“掙扎”,倒成了難得的樂子。
另一邊的空地上。
齊芸正與林越拆招。
她已入暗勁,身手遠勝林越,卻刻意收着力道,只在他招式露出破綻時輕輕一帶,嘴上還溫言指點,那副親和模樣,與平日判若兩人。
顯然,她是有意交好這位天賦卓絕的師弟。
“師父。”林越眼尖,先看到了走過來的館主孫庸,連忙收了勢。
齊芸也轉過身,恭敬地行了一禮。
孫庸擺擺手,目光落在林越身上,指着他方纔的拳路道:“你這招‘崩山裂石’發力太急,丹田之氣沒沉住,得像敲鐘似的,先蓄後發......”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示範。
林越凝神聽着,不時點頭。
齊芸待在一旁,見沒自己的事,便悄然退開。
經過院中時,她的目光掃過楊景,見他還在埋頭苦練,額上汗珠淌的像水,拳鋒砸在木樁上的聲音沉悶又偏執,不由得嗤笑一聲,轉過頭去。
“蠢得無可救藥。”
她在心裏暗道,“都快被掃地出門了,還想要拼那所謂的一線希望,真是可笑可憐。”
在她看來,識時務者爲俊傑,明知不可爲而爲之,不是毅力,是傻氣。
......
日頭爬到頭頂時,楊景的動作漸漸滯澀,氣血翻湧得厲害,額上的汗珠子滾的更密了。
他正想調整呼吸,一道溫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師弟,沉肩,別聳肩,崩山拳講究的是腰馬合一,你這拳看着猛,但勁兒都泄在肩膀上了。”
劉茂林走過來,抬手在他肩頭輕輕一按,一股沉穩的力道傳來,楊景只覺緊繃的肩頸瞬間鬆快不少。
“謝師兄。”楊景喘着氣,依言調整姿勢,果然覺得拳路順了些。
“別慌,慢慢來,一定行的!”劉茂林拍了拍他的後背,眼裏帶着真切的鼓勵,“叩關不光看根骨,心氣也很重要,你這股勁,比不少人強。”
楊景點點頭,心裏暖烘烘的,剛想再說些什麼,就見劉茂林又指了指他的步法:“步子再穩些,像紮根在地裏......”
不遠處的槐樹下,齊芸將這些看在眼裏,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她剛從林越那邊過來,手裏還拿着塊剛讓張克寒去街上買來的桂花糕,這是林越愛喫的,她特意讓人去買來。
“真是傻得湊齊了。”
齊芸心裏嗤笑。
劉茂林在孫氏武館裏聲望不低,論實力也是排在前列,偏生眼光差得很,竟把心思花在楊景這種註定要被淘汰的弟子身上。
指點?打氣?
簡直是白費功夫。
這楊景根骨平庸,又耗到了時限邊緣,就算神仙來指點,也改變不了什麼,在他身上下功夫,不是血本無歸是什麼?
她瞥了眼不遠處正被師父叫去說話的林越,眼底閃過一絲精明。
相比楊景那塊廢鐵,林越纔是真正的潛力股,而且如今又被館主看重,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現在跟他打好關係,將來他一飛沖天,自己作爲最早交好他的人,能得到的好處豈是楊景這種臭魚爛蝦能比的?
齊芸理了理衣襟,端着桂花糕,笑意盈盈地朝林越走去。
路過楊景和劉茂林身邊時,她連眼角的餘光都沒給,與其在蠢人身上浪費時間,不如抓緊時間經營自己的人脈,這纔是立足之道。
.......
對於外界的任何議論,楊景都是充耳不聞,專心練拳。
他已經將《崩山拳》練到入門階段的極限,如果真如面板所說,他修煉任何功法、武學都沒有瓶頸,那麼他突破明勁境界,應該就在今日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很快,便過去了一個時辰。
臨近中午,已經有人準備離開去喫午飯了。
楊景仍舊在全心全意的練拳。
很多弟子對此都已經習以爲常,感嘆着楊景根骨太差,不然就這份毅力,練出勁力的希望還是有一些的。
場中。
楊景的拳勢正行至酣處,忽覺身體之中“嗡”的一聲輕響,彷彿有一層無形的隔膜驟然碎裂。
第16章 入勁
楊景身軀一震,彷彿有層隔膜驟然碎裂。
原本熟稔於心的崩山拳招式,此刻竟生出些微妙的變化。
出拳時,不再是蠻力催動。
丹田處那股積蓄已久的氣血,竟順着經脈自行流轉,匯入拳鋒。
落腳時,足底似有股黏勁,與地面貼的更牢,每一步都帶着沉穩的根基。
他猛地停拳,周遭的聲響瞬間清晰了數倍。
院外傳來的貨郎商販的吆喝聲,遠處武館弟子練拳的呼喝,甚至牆角蟲豸爬行的細碎動靜,都一一傳入耳中。
眼前的景象也彷彿被洗過一般,青石板上的紋路、木樁上的裂痕,都看得格外分明。
更讓他心頭巨震的是體內那股新生的勁力。
它不像氣血那般灼熱,卻帶着一種凝練的強橫,在經脈中緩緩遊走。
所過之處,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楊景能清晰地感知到,若此刻揮出一拳,這股勁力便能便能順着拳鋒爆發,尋常壯漢捱上,怕是骨斷筋折也不在話下。
“這......就是明勁嗎?”
楊景喃喃自語,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終於明白並且確定了。
面板所言非虛,他修煉果然毫無瓶頸。
別人需歷經艱辛、甚至賭上經脈的叩關,於他而言,竟只是水到渠成的自然突破。
他試着再出一拳,拳風未及觸樁,那股明勁已先行透出。
“砰”的一聲,竟在木樁上印下一個湝的拳印。
楊景站在原地,望着自己的拳頭,胸腔裏的激動幾乎要溢出來。
半年苦熬,無數汗水,還有家人的期盼,終於在此刻有了迴響!
他不僅留住了武館的資格,更踏入了卸辔漯^弟子夢寐以求的明勁境界!
楊景的突破,就像一塊石子丟進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院中原本的節奏。
上一篇:夫人若不弃,布愿拜为义母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