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西遊:冒名星君 第359章

作者:过水看娇

  唐僧默然片刻,輕聲道:“燭火本自光明,燃而照暗,是燭火發光,暗室得明。二者本是一體,不可分說。”

  “錯了。”

  金蟬子半顆頭顱輕輕晃動,“我當年也是這麼答的,我說燭性本明,燃而照暗,明性不壞,不過是顯發出來罷了。”

  “如來卻告訴我,燈芯靠燈油,燈油靠凡火,凡火取自凡世,沒有凡火引燃,燈芯就是死灰一團,哪裏來的光明?”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像洪鐘撞在每個人心上:

  “他說,猩菬粲停沂菬粜荆生渡我成佛,不是我渡猩D阏f慈悲渡厄,我說度人成佛,說到底都是拿猩臒o明,填自己的佛性,哪裏來的什麼自覺覺他?”

  這話一出,唐僧面色猛地一變,驚得渾身汗毛倒立。

  這番說辭,簡直是聞所未聞。

  明明是慈悲度人的佛法,若是按照如此說,這佛法下卻是透出了一股血腥。

  曹星和豬八戒也是面面相覷。

  曹星本身悟性就極高,豬八戒的悟性同樣不差,兩人都能聽明白其中的意思,這番話已經顛覆了佛法的傳統認知。

  翻譯一下,就是用猩鸂懶讲瘢瑏睃c亮自己。

  這顯然是於唐僧所修習的小乘佛法有着根本上的分別。

  不過震驚歸震驚,但曹星仔細想了想,結合隴川之戰時,聖德展現出的大乘佛法的表現,心裏大概就明白,如來所說的沒錯。

  人人得以成佛,人人皆是薪柴。

  金蟬子眼見三人都沉默不語的模樣,發出沙啞的笑聲,他繼續說道:“唐三藏,我以九世之惡,鑄就無邊穢土,集貪嗔癡恨爲薪柴,而你承我之惡業,行超度之功,以證正覺,當證佛果啊,哈哈哈哈。”

  金蟬子說到最後,半顆頭顱都在止不住的抖動起來,發出狷狂的笑聲。

  金蟬子此話說完,曹星心頭猛地一跳,跟着抬起頭朝着頭頂望去。

  流沙河的天穹之上,一縷祥光破開雲霧,將這一片蒼穹映照成七色祥雲。

  即便在河底,此景亦直接映照於心。

  曹星對此十分熟悉:“天降功德!”

  這時,浩瀚的功德金光如天河倒懸,破開渾濁河水,直透而下。

  功德一分爲四,化作四股洪流:其中七成,徑直灌注於唐僧之身。

  剩下三成,一成沒入豬八戒頂門,一成則投向曹星,一成落在黃袍身上。

  雖然只有一成,但其功德之大,足有兩萬之數。

  兩萬功德,曹星下巴都快驚下來了。

  自己之前累死累活,在西海古戰場一路掃貨,最高的時候,手裏也僅僅只有八千功德而已。

  這才一成,就是兩萬?這數字也未免太嚇人了。

  若是加上黃袍的那一份,自己手上就有四萬功德,這個數字讓曹星嘴巴都快笑道了後腦勺去了。

  賺了,賺了,這波血賺。

  功德到手,曹星心情大好,他纔不管唐僧和金蟬子的佛法之爭,到底是誰對誰錯,反正這功德到手,自己就不虧。

  而唐僧沐浴在那最爲濃厚的七成功德之中,周身肌膚竟隱隱透出琉璃光澤,腦後似有圓光虛影生成,莊嚴寶相,隱然有立地成佛之兆!

  浩瀚佛力以其爲中心蕩漾開來,純淨、慈悲、圓滿。

  “哈哈哈哈,成了,成了,什麼西天取經,真經在我,我便是真經。”

  金蟬子見狀,不禁朗聲大笑。

  “善惡可交易,功德可量計,你所向往的佛門真經,至高佛法,全都成了笑話,哈哈哈,誰說心生善念而得解脫,我以惡念度你成佛,你既成佛,我貧僧也合該成佛。”

  金蟬子九世之惡,今朝化盡了因果,借海量功德加身,看似是他成全了唐僧,可作爲金蟬子的一縷真性,或者說是一縷執念,唐僧成佛,也就代表着他功德圓滿。

  而最重要的,不是成佛,而是對如來的報復。

  如此一來,取經,還取什麼真經。

  佛法,呵呵,狗屁佛法,既然你以猩鸂懶讲瘢俏揖陀脗�更直接的法子立地成佛。

  什麼佛門清規戒律,信什麼狗屁如來,不如我自己來!

  “壞了!”

  豬八戒腦子一轉,終於想明白了其中關節,一拍大腿:“苦也,苦也,俺老豬這怕是要回高老莊去嘍。”

  曹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心裏暗暗琢磨:“得,這下觀世音菩薩,甚至整個佛門的臉,怕是要丟光了。”

  經還沒取呢,甚至整個西遊團隊都還沒湊齊,結果唐僧立地成佛了,還是用這樣邪門的方式?

  這就好比,一個重大項目,各方大佬討論了幾年的方案,好不容易拍板,籌措了數個億的項目資金已經到位了。

  結果消息剛放出去,隔天一早,項目組領頭成員,突然自己跳出去單幹了,關鍵是人家只用了幾天,就把項目完成了。

  這件事成了,觀音菩薩這位項目組負責人,直接就要下臺。

  佛門大興之象也會遭到重大打擊,到時候還談個屁佛法東傳。

  特別是那大乘佛法被金蟬子曲解成這個樣子,這件事若是傳開了,如來的位置都怕是要坐不穩了。

  然而也就在此刻,唐僧動了,他緩步走向金蟬子,周身沐浴的金光令唐僧每走一步,周圍便是被浩浩佛光所照亮。

  金蟬子警覺地抬起頭,控制沙和尚的身體站起來:“你要做什麼!!”

  唐僧垂眸不語,只將左手輕疊在胸前結印,拇指輕抵無名指根,正是佛門標準的彌陀印。

  低沉的梵音從他脣間緩緩溢出,音節古老而慈悲,震顫着整個流沙河底:“嗡、摩尼、摩尼、摩訶摩尼、娑婆訶。”

  這是《金剛經》開卷的贊誦,更是定心淨唸的佛門真言。

  沒有半分嗔怒,也沒有半分退讓,只有一片大安穩、大平靜,從誦經聲中緩緩散開。

  那鋪天蓋地的功德金光本就懸在唐僧周身,隨着梵音落下,竟似聽到了召令一般,順着唐僧手臂緩緩流動,從他掌心溢散出來。唐僧抬步走到沙和尚面前,輕輕將右手放在了那枯瘦堅硬的肩頭上。

  唐僧聲音平靜,像春風拂過冰面,“你說猩鸂懶剑嘉页蔁簦晌艺f,薪柴自燃,燈自明,光明本就不在佛的手裏,也不在你的算計裏,你九世惡業集穢土,我只知,業由心造,亦由心解。”

  話音未落,掌間驟然炸開無量光!

第452章

  唐僧掌心觸及沙和尚肩頭的剎那,無量光轟然炸開,強光如海嘯般吞沒了一切。

  河底濁流乃至時間,都在這一瞬間凝固。

  腥酥挥X眼前一白,旋即置身於一片純粹的光芒之海,萬物皆寂,唯餘光影流淌。

  沙和尚的身軀在光中緩緩浮起,像一片被風托起的枯葉。

  唐僧的手掌並未離開,反而隨着抬升輕輕一送。

  “砰!”

  一聲輕盈的嗡鳴聲,在沙和尚的胸腔蕩起一層層金色的波瀾。

  波瀾盪漾開來,沙和尚的元神在金光中被一層層撥開。

  金光蕩過曹星和豬八戒的身體,兩人眼前竟是看到了沙和尚意識裏的記憶。

  無數記憶的碎片在光海中漸漸凝形,從支離破碎到清晰完整,像一卷緩緩鋪開的壁畫,緩緩展現在眼前。

  九重雲霄凌霄寶殿外的通明殿,雲氣氤氳之中,金甲神將手持儀仗分列兩班,殿階之下,一道挺拔身影負手而立,周身銀光流轉,頭頂紫金兜鍪,身上鎖子黃金甲在祥雲映襯下泛着凜冽寒光,手中一柄捲簾金杖斜撐在地,杖頭玉珠隨着呼吸輕輕晃動。

  正是天庭玉帝駕前的捲簾大將。

  此時的他,可謂是風光無量,正如詩中言:

  南天門裏我爲尊,靈霄殿前吾稱上。

  腰間懸掛虎頭牌,手中執定降妖杖。

  頭頂金盔晃日光,身披鎧甲明霞亮。

  往來護駕我當先,出入隨朝予在上。

  “原來是他!俺就說看着眼熟,他不是……”

  豬八戒看着畫面中披着金甲的沙和尚,終於認出來沙和尚的來歷了。

  只是話說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蒲扇大的手按住了自己的豬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光影一轉,通明殿的祥雲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天庭刑場的冰冷石地。

  “叮鈴鈴……”

  伴隨着鐵索聲,方纔還威風凜凜的捲簾大將,此刻卻是被死死按在刑柱上。

  天羅金絲從雲端垂落。

  在監刑天神一聲令下,金絲驟然收緊,跟着化作一柄柄臉盆大小的鐵錘,一下下砸在捲簾大將的神軀之上。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人耳膜發顫。

  每一錘落下,便是令沙和尚神軀顫抖,金光炸裂,一連八百錘,硬生生砸碎了自己的神軀,把他從天道果位上硬生生砸了下來,直接被丟下了南天門去。

  這畫面,豬八戒也是渾身發抖,這碎神錘的滋味,他可是領教過的,甚至遠比沙和尚的要捱得多。

  畫面再轉,天光灰濛濛的,沙和尚縮在城牆根下。

  剛聚起來的身體歪歪扭扭,半邊臉還帶着崩碎後的猙獰,走在街上,往來的行人嚇得尖叫四散,孩子們躲在大人身後不敢露頭,幾個膽子大的潑皮,撿起地上的石頭朝着他砸過來,邊砸邊罵:“妖怪!快滾!”

  石頭砸在身上,剛凝出來的血肉崩開細碎的口子,沙和尚只是抱着頭躲,一言不發的躲進了城外亂葬崗旁的稻草堆裏。

  深秋的風捲着枯葉刮過,他凍得渾身發抖,肚子裏空空蕩蕩,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蜷着身子縮在稻草深處。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停在稻草堆外,一雙沾着麥糠的布鞋停在他眼前。

  沙和尚微微抬眼,就看見一雙透亮的杏眼,正怯生生地望着他。

  那是個梳着雙丫髻的小姑娘,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身上穿着打補丁的粗布衣裳,手裏攥着一個麥餅。

  “你……你是不是餓了?這個給你喫。”

  沙和尚愣愣地看着她,喉嚨動了動,說不出話。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又往前遞了遞:“我叫阿菊,就住在前面村子裏,我阿爹說,你要是不傷人,就不是壞妖怪?”

  暖融融的陽光穿過稻草的縫隙落在麥餅上,麥香飄進沙和尚的鼻子裏,他慢慢伸出手,接過那個還帶着小姑娘體溫的麥餅,粗糙的手指碰到阿菊纖細的手腕,阿菊嚇得縮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來自人間的溫度。

  “唉!”

  豬八戒看着面前的記憶,長嘆一口氣,這般經歷與自己竟是如此相似,心有所感地嘆詩道:

  “兩轅曾對驛橋秋,拔刀相向各爲帧7M前塵相對坐,同是天涯……淪落人。”

  嗯,別說,咱們的豬元帥還是挺有才情的。

  曹星站在一旁,聽到這首詩,目光看了一眼豬八戒。

  按照清娥仙子所說,這豬八戒、沙和尚,確實是一對倒黴蛋,他們倆的倒黴,幾乎都與當年楊蛟的那件事有關。

  只是不同的是,老沙的責任更大。

  差事辦砸了,幾乎是沒有翻身之地。

  而豬八戒也是玉帝等了好久纔拿他開刀,最重要的是,玉帝對豬八戒並沒有趕盡殺絕,至少留了餘地。

  七百年啊,穿心之痛,換誰誰不瘋。

  而豬八戒沒有額外判罰,還允許人家後臺咦鳎^續給他找個其他的美差來做。

  甚至觀世音直接把人調度進了西遊項目組,這個重要項目裏,按道理來說。

  只要豬八戒時刻保持着現在的狀態,後面不偷懶,不犯那臭毛病,態度上稍微端正一點,怎麼着也不可能只給他一個淨壇使者的封號,縱然成不了佛,大小也是個菩薩果位,地位必然是在沙悟淨之上的。

  就在曹星感嘆之際。

  眼前的記憶色調開始變得陰沉起來,天空被一股腥紅色的霧氣取代。

  街道上,原本往來的行人一個個眼神呆滯,口中唸唸有詞,念着聽不懂的詭異經文,更有人當着街面,直接揮刀斬斷自己的手臂,將血淋淋的手臂放在托盤中,恭恭敬敬的抬向街中央那頂黑呢大轎。

  轎簾半掩,隱約能看見一個光頭僧人坐在轎中,正是金蟬子。

  就憑着那幾句瘋癲經文,就能把一整城的人變成這副模樣,手段實在駭人。

  莫說沙和尚,就連曹星看着也只覺,這金蟬子的手段比之陳家,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沙和尚指節捏得發白,他本不想多管閒事,看了一陣,轉身便是要走。

  只是這時,卻聽到遠處傳來阿菊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