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缸
“士大夫享受皇權帶來的各種特權,天下官吏喫的是朝廷的俸祿,不想着爲朝廷做事,反而整天想着如何去制衡皇權,這不等於喫人的飯,掀人的飯桌?”
蕭淵表情頓時一滯。
蘇陌跟着又冷冷的說道:“在我看來,真正制衡皇權的,只百姓有這個資格!”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若朝廷不幹人事,百姓活不下去了,造他丫的反就是。”
蕭淵目瞪口呆的看着蘇陌。
萬萬想不到,蘇陌竟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蘇陌毫不客氣的看着蕭淵,:“至於擔心皇權獨大,以後的天子,是否聖明……”
他略微一頓,緩緩說道:“我死之後,管他洪水滔天!”
……
文淵閣內,王灝、崔弦等死死看着蕭淵:“怎樣?”
“蘇陌是如何一個說辭?”
蕭淵輕輕的搖了搖頭。
王灝頓時眉頭緊皺。
他自然明白,蕭淵跟蘇陌的談判,怕是不歡而散。
“他也是文臣,即使與陛下成親,也在朝廷上做事。真不擔心皇權獨大,沒人能制約?”
文淵閣內,有重重法陣禁制,這話自然不擔心叫外人聽去。
哪怕鍾隱、懷策、楊吉等向着女帝,但本身也是士大夫階層,只要還想在士林立足,便不可能往外透露半句。
蕭淵沉默片刻,隨後道了一句:“老夫也是如此與他說的。”
“他回了一句,我死之後,管他洪水滔天!”
內閣腥祟D時沉默起來。
人家連鳥盡弓藏都不怕,完全不想着和文臣聯手,腥诉�能咋辦?
許久之後,崔弦才皺眉道:“如此一來,以後朝堂之上,哪還有吾等說話的餘地!”
“如此回,陛下明明說了不以軍功給蘇陌封公,卻又把種地祕法拿來說事,一意孤行,強封蘇陌爲平國公!”
袁興道突然沉聲說道:“太祖有訓,外戚不可干政。”
“陛下與蘇陌大婚在即,總不能成親之後,還留蘇陌在朝堂上議事。”
蕭淵苦笑的看了眼袁興道:“你覺得陛下能答應?”
須知女帝是如何上位的!
這本身就是徹底的不符合祖制!
對不知改了多少次規制的女帝來說,說句大不敬的話,可能武太祖復活,說的話都未必管用。
更別說此事關乎她與蘇陌的切身利益。
蕭淵相信,誰敢在朝廷上上奏此事,估計立馬會罷官回鄉,哪怕自己這個首輔都不會例外。
停了停,他又道:“如今陛下內帑充盈,戶部情況也在快速好轉。”
“紅薯能穩固天下。”
“推恩令下,諸侯不成禍患……”
言下之意,朝臣真沒什麼手段能制約皇權。
除非他們撂挑子不幹,徹底跟女翻臉!
但兩條腿的馬難找,兩條腿的人到處都是。
他們不幹這官,有的是人幹!
聽到蕭淵這話,王灝和崔弦臉色瞬間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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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能與皇權相爭。
一是女帝缺乏帝王教導,帝王心術與權衡之道不足。
二來便是錢財。
三者,諸侯及以門閥爲代表的世家、士紳階層,還有就是仙道勢力足夠大。
隨着蘇陌橫空出世。
女帝絕大部分的短板都補齊了。
諸侯禍患已除。
接下來,不用看,刀子肯定往門閥世家和仙道勢力頭上砍。
江心島上正在建造,馬上建成的蘇院,便是那把往門閥世家砍去的刀子!
門閥最強大的底牌,是知識壟斷。
隨着拼音的推廣,黔首都能輕易讀懂注音後的各種書籍,可想而知,接下來定會有無數聰慧的庶門讀書人崛起。
士族、世家,還如何壟斷知識,把持管理天下的權柄?
崔弦哼了一聲:“那總不能眼睜睜看着蘇陌在朝堂上作妖吧?”
“若如此下去,更無我等立足之地!”
鍾隱突然淡淡說道:“崔大人這話未必有些違心了。”
“自蘇大人入朝以來,對朝廷的貢獻,吾等都是看在眼中的。”
“最是大武禍患的北狄,如今也偃旗息鼓,不敢再犯我邊疆。煦國大敗之後,亦只敢遣來使節抗議,而非大兵壓境!”
崔弦一聽,臉色更黑了。
可惜鍾隱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直接起身:“兵部還有事情需本官處理,便不與諸位大人多說了。”
鍾隱走後,懷策也沉聲道:“本官兼顧刑部事宜,也需回刑部上值……”
蕭淵眉頭緊皺的看着鍾隱和懷策先後離去。
顯然,兩人哪怕不出手相助蘇陌,也絕不可能參與壓制蘇陌的行動。
這還討論個屁啊。
楊吉、王華,現在是徹頭徹尾的帝黨了。
內閣八臣,有一半是傾向蘇陌的!
文官方面,包括賀絳、葉問山、池無淚等等,蘇陌的人脈是相當的大。
當然,他自身權柄便也極大。
勳貴、軍方,張烈、白城郡主,絕對毫不猶豫的站蘇陌一邊。
財力?
他自身富可敵國!
甚至連戶部都得看京稅司的臉色行事!
蕭淵最後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崔弦身上:“不管如何,平國公於國、於民,皆有大功。”
“若因一句外戚不可干政,便將蘇陌驅逐朝堂之外,是對蘇陌不公,也難以與天下人交代,此事莫要再提。”
停了停,他又道:“蘇陌言,民可載舟亦可覆舟。”
“本輔雖不認同,但也不得不說此話是有幾分道理的。”
“制衡皇權的,非須是士大夫階層,庶民亦可。”
“吾等爲大武臣子,用心替陛下,替朝廷做事,陛下仁厚,總不會虧待吾等。”
崔弦皺眉道:“當今陛下,是聖明……仁厚,但誰曉得往後天子亦是如此!”
蕭淵緩緩說道:“這是以後官吏、百姓考慮的事情。”
“我死之後,管他洪水滔天!”
王灝沉默片刻,突然道:“蘇院何時開院?”
“本官倒想親自過去看上一看。”
蕭淵笑了笑:“定有機會的。”
停了停,又苦笑的補充一句:“恐怕吾等想不去看也不行。”
……
蘇陌和蕭淵不歡而散後,並沒回戶部衙門。
本想先去江心島京稅司總部視察一下,跟着回孤峯山別墅翹班。
結果馬車還沒出朱雀門,便見安五駕駛着黑色大馬車追了上來。
“蘇國公要往何處去?”
安五笑眯眯的問道。
蘇陌咳嗽一聲:“準備到京稅司衙門看看。”
話音落下,便見對面車窗簾子撩起,女帝一臉得意的朝他招了招手。
蘇陌老實上了女帝的座駕。
“你怎給我封公了?蕭淵等估計都要炸了。”蘇陌哭笑不得的看着女帝。
女帝輕哼一聲:“妾身想封就封,什麼時候輪到他等說話。”
她微微一頓,跟着問道:“蕭淵與郎君說了什麼?”
顯然她已經知道蕭淵找過蘇陌。
蘇陌隨口道:“沒什麼,無非擔心皇權太盛,不受制約而已。”
女帝頓時哼了一聲:“好大的膽子!”
蘇陌笑道:“利益所在而已。他便是說會替朝廷替百姓嘔心瀝血做事,不顧自身利益,你也不敢信啊。”
“真能做到這點的聖人,我也只見過一兩個而已。”
“只要他能做好首輔職責,管他心裏是怎麼想的。”
女帝眨了眨俏目:“郎君是怎一個回答?”
蘇陌翻了翻白眼:“還能怎樣回答。”
“自家人不幫,去幫他們那些士大夫,我腦子又沒進水,我這人向來幫親不幫理!”
停了停,他又問:“你不待在宮中處理政務,怎跑出來了?”
女帝解釋道:“封賜大軍的事情,已經商榷妥當,如今沒什麼事情要妾身親力親爲處理的,內閣及六部都老實了許多。”
說着,她笑了笑:“以前妾身天天忙着處理朝政,批閱奏章,勤勉得很。”
“結果越是處理事情,事情越多,越是批閱奏章,奏章便越多!”
“如今不管了,事反倒少了。”
“估計這便是郎君說的,只要你喫得了苦,便會有無數的苦等着你喫!”
蘇陌……
把偷懶說得如此之清新脫俗!
“一旦事情上了正軌,下面的人自然會按照規矩,把事情做得妥妥當當的。”
“跟流水線道理差不多。”
女帝點了點頭,跟着笑着看向蘇陌:“郎君不亦如此?”
“天天偷懶,上值沒幾天,京稅司卻咿D得好好的。”
“還有,咱家那麼多產業,日進十鬥金,也沒見郎君親自去忙活。”
蘇陌連忙道:“不是咱家的產業!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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