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缸
薛山主動給蘇陌斟了茶水,隨後輕輕將茶盞往蘇陌這邊推了推:“來!”
“嚐嚐本官這家鄉茶!”
蘇陌急忙起身:“卑職何德何能,敢叫縣尊大人請茶!”
薛山擺擺手:“非公堂之上,當本官長輩便是,你無須拘謹!”
頓了頓又道:“聽董先生說,他將本官送他的巖山茶,轉送與你?”
“可曾喝了?滋味幾何?”
蘇陌自然聽出薛山言下之意。
大家知道大家的情況,就別裝了。
當下也不再做作。
不過還是恭謹說道:“卑職以前沒喝過如此好茶,昨日便迫不及待的嘗試一番。”
“縣尊大人家鄉茶,自是極好的。”
薛山笑了笑:“其實也不是什麼好茶,單純以前在吳縣時喝慣了!”
說着,他話鋒突然一轉:“你是長平本地人?”
“就陳乾一個親人?”
蘇陌點了點頭:“卑職自小在長平長大。”
“縣中只三舅一個親人。”
“不過小子大舅、二舅尚在,只是早些年搬往他處。”
薛山點了點頭,又不着邊際的問了不少問題,繞來繞去就是不進入正題。
蘇陌到底年輕,有些沉不住氣。
明知道薛山在等他主動提出曹家的問題,好佔據主動。
但這樣繞圈子下去,不知得繞到猴年馬月。
蘇陌本不蠢,見識吊打古人,只是經驗不足而已。
這些天不斷被老舅教育毒打,面命耳提。
進步那是相當的快。
眼珠子微微一轉,突然說道:“啓稟縣尊大人,卑職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
薛山暗自冷笑一聲。
這小子看似忠厚,實則奸狡。
奈何年輕,沉不住氣。
他慢條斯理的拿起茶盞,小酌一口,才笑了笑:“但講無妨!”
蘇陌猶豫一下:“是這樣的。”
“昨日屬下經過後衙,見一年輕男子,自後衙翻牆而出,自稱乃縣尊大人之子。”
“屬下自是不信,怕有歹人冒充縣尊親眷,敗壞縣尊名聲,便將他哄留下來,暗中觀察,卻……”
蘇陌停了停,最後咬牙說道:“卻發現那少年,好像……真是縣尊大人府上公子。”
薛山一聲臥槽!剛喝的茶水都差點噴出來!
你妹的!
這是拿自己女兒的清譽,威脅自己?
好一個奸狡無恥之徒!
竟不遜色自己半分!
他臉色陡然一沉,茶盞用力往案桌一放:“本官覺得,你定是認錯了!”
“本官有一子不錯,卻在永安之府學,隨教授研習學問。”
“若回了這長平縣,本官如何不知?”
蘇陌連忙起身道:“那定是卑職看錯了!”
“嗯……”
“卑職還有另外一事稟告。”
薛山哼了一聲,也沒叫蘇陌坐下,臉色倒緩和一些:“說吧!”
蘇陌不再廢話,直接說道:“卑職與一長輩之女,東市閒逛。”
“不曾想到,竟有惡徒當街逞兇,打砸良善商家。”
“長輩之女,最見不得這等不平事,兼且習練過幾年武藝,衝動之下,出手教訓了那些惡徒。”
蘇陌一臉正氣,憤憤說道:“卑職後來才知,那些惡徒,乃江湖幫派之小!�
“更有自稱曹府下人之人,爲惡徒張目,助長其兇焰,迫使衙役拿我長輩之女回衙。”
蘇陌雙眼半眯,直視薛山:“卑職斗膽請教縣尊大人,可知這曹府之根底,竟這般囂張跋扈,無法無天?”
這話一出。
薛山神情馬上凝重下來。
沉默許久,才緩緩說道:“你且坐下!”
“曹府來歷,本官確實知道一些。”
他停了停,跟着又道:“若曹府真替那江湖幫派撐腰,你那長輩之女,這次怕真要遭難了!”
蘇陌心中一凜。
卻也想不到這老狐狸,會說得如此直白。
他沉聲問道:“縣尊此話怎講?”
“您乃長平縣父母官,向來清正廉明,也怕了這曹府不成?”
薛山擺擺手,沒好氣說道:“這裏就你我二人,何須吹捧本官!”
“再說,縣令區區七品小官,被一逡滦l吹捧,怕是晚上都睡不得好覺!”
他懶得跟蘇陌廢話。
當下就道:“曹府主人,本神京朝堂重臣,年前遭黜,方回的長平縣……”
說着,薛山深吸一口氣,神情愈發凝重,聲音都壓低了幾分:“你可知,他黜罷之前,身居何職,官居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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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直達天聽
終於到戲肉了!
不威脅一下這老狐狸都不肯進入正題!
蘇陌坐直身體,目光炯炯的盯着薛山:“還望縣尊賜教!”
薛山表情肅然,言語間透露着難以掩飾的羨慕!
“官至正二品!”
“都御史兼太常少卿!曹三江!”
蘇陌頓時猛吸一口冷氣:“什麼?!!”
“都御史兼太常少卿?!!!!”
大武的朝堂高官,具體職務權柄,蘇陌現在一無所知。
唯獨這“都御史兼太常少卿”的含金量,知道的相當清楚!
都御史和太常少卿,爲兩個不同官職。
其中又以都御史含金量最高。
都御史,都察院長官,正二品官職,即便放整個神京朝堂,也是響噹噹的大佬級人物!
責爲糾劾百司,辯明冤枉,提督各道,爲天子耳目風紀之司。
直白來說,是能和當今女帝面對面說話的狠角色!
蘇某終於明白。
爲什麼薛山對一個黜罷的官員,還如此之忌憚!
哪怕曹三江失勢被黜。
但在朝堂上經營多年,門生故舊無算,關係錯綜複雜。
那些門生故舊,即便不敢明着爲曹三江張目,暗裏地隨便動動手指頭,都能讓小小的七品縣令喫不了兜着走!
對一個力求進步的縣官來說,這樣的打擊無疑是致命的!
也難怪老頭那如此可怕的仙道術士,也甘心充當人家的走狗、鷹犬!
看到蘇陌震驚的反應。
薛山心中更是狐疑。
不應該啊!
這小狐狸,身爲逡滦l,居然對長平縣內如此一個大佬,一無所知。
聽到官位之後,又怎如此的震驚?
到底是怎麼回事?
莫非是假的逡滦l?
但沒誰有那個膽子去冒充逡滦l吧?
而且,藍袍和直刀,乃董陽榮親眼所見!
他不動聲色,口中卻是嘆了口氣:“你現在應當知道,本官爲何說你那長輩之女,災劫難逃。”
蘇陌也不再站着,一屁股坐下來,眉頭緊鎖。
沉默許久之後,才抬頭看向薛山,緩緩問道:“縣尊大人,可有提點?”
薛山毫不猶豫的道:“當前之局,自是明哲保身!”
“果斷放棄此女!”
“曹大人定能查到你的身份。”
“以他現在的情況,不會輕易去招惹逡滦l,即便你僅是逡铝κ浚 �
官員是畏懼逡滦l。
但校尉、力士,說到底就一衛所僱員,連個官品都沒。
曹三江之流,哪怕再落魄,也不至於會忌憚一個力士。
只是,在所有官員眼中,逡滦l就是一坨糞便,能不沾染肯定是不沾染上的好。
曹三江未必會爲難蘇陌。
長輩之女,又不是自己之女。
完全不值得爲了這樣一個女人,與前朝廷重臣,曾官至正二品的都御史交惡!
換了薛山自己。
這是一個完全不用思考的問題。
卻想不到他這話說完,蘇陌又沉默下來。
眉頭皺得更深,已成山字形!
足足過了小半盞茶時間,蘇陌忽然拿起茶盞,一飲而盡。
隨後看向薛山:“縣尊大人,卑職有一事不明!”
“曹大人既被黜罷歸鄉,理當低調謹慎,處處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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