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缸
當然,真正去敲鳴冤鼓的愣頭青,不是沒有,但極少。
想告狀,得先遞上狀子,經由刑房上遞。
縣中一切事務,第一經辦者皆乃六房。
底層胥吏能架空上面的縣官、縣令,主要也是這個原因。
聽到有人狀告周猛。
昨日的原告今日成了被告。
範安知一聽便知,定是陳乾與馬典史談不攏,決定奮力一搏。
他不禁頭疼起來。
別看陳乾只是幫役。
這廝在快班混了十餘年,心狠手辣且手段不少,更懂得來事。
平時沒少請衙門同僚喫喫喝喝,也不知那來的錢,人緣很是不錯,在胥吏中也算是一號人物。
現在鬧騰起來,確實讓人頭疼得很。
12、甦醒
大武朝打官司也簡單。
原告加訟師寫的狀詞,就等於立了案。
衙門必須要處理的,不然冤主鬧到州府去,縣令都要喫掛落。
“這傢伙得了失心瘋不成,居然要跟典史作對!”
範安知暗罵一聲。
臉色陰沉的接過狀子大概看了下。
隨後交給經承,冷哼道:“都給大老爺送去!”
等經承捧着文書案卷離去。
刑房這邊,經承、散書等,馬上議論起來。
一老經承笑了笑對範安知說道:“那幫役好肥的膽子,居然敢跟典史對着幹!”
“這不是找死嗎?”
範安知哼了一聲:“有時未必是他所願!”
老經承點點頭:“範司吏說得是!”
“若不是被逼上絕路,也不至於如此。”
他聽着有些怨氣:“那馬典史也是的!”
“前腳邪教作亂,後腳自己人打起來,這不是給大老爺添堵嗎?嫌我們被罵的不夠?”
範安知語重心長的道了一句:“機會難得啊!”
表面上看,這是蘇陌和周猛兩個白役之間的恩怨。
事實上,典史和陳乾鬥起來了。
同是胥吏的刑房中人,潛意識自是偏向陳乾的。
“範司吏,您說陳乾能鬥得過馬典史不?”
旁邊突然一把聲音插了進來。
範安知扭頭看了看。
說話的是卓琅,十多年的刑房老經承,威望僅自己之下,平時和陳乾走得倒是比較近。
他淡淡說道:“典史是官,陳乾是吏!”
“吏怎麼可能鬥得嬴官!”
“這一回,他不死也得脫層皮!”
卓琅嘿嘿一笑:“我看倒未必。”
“大家敢耍兩手不?”
旁邊一個散書瞪大眼睛:“卓經承,你找死啊?”
“典史的事都敢拿來耍開心?”
卓琅翻了翻白眼:“典史就怎樣,又管不到我們頭上!”
“再說,誰說拿典史來賭了?”
“我只是賭陳乾那傢伙,能不能逃過這一劫!”
“押陳乾無事的,一賠十,押陳乾蹲大獄的,十二賠一!”
“無事者上押一兩,蹲大獄者上押十二兩!”
腥艘宦牐劬︻D時一亮。
刑房樂子少,平時沒少開賭局。
卓琅這老經承,賭癮最大,開局次數最多!
一個沒實權的佐雜官,老胥吏還真不怎麼怵他,下幾個大錢耍幾手,難道還能把整個刑房給端了不成?
以爲自己是縣令大老爺呢?
腥思娂娊腥缕饋怼�
“押陳乾無事,一賠十?”
“蹲大獄十二賠一?”
“死了算不算?”
“以前最多押百八十錢,,卓經承夠那銀子賠付?”
卓琅嘿嘿一笑,直接將沉甸甸的錢袋子甩到桌上:“死了當然算!”
“看到銀子沒?”
“押多少賠多少!”
“但凡少一錢,割了我肉來償!”
錢袋砸在桌面,沉甸甸的聲音,證明起碼有二三十兩銀子!
刑房旭憷簦劬隽镛D着。
陳乾勝算低,問題賠得多啊,押上一兩銀子,賠十兩!
典史勝算高,讓陳乾蹲大獄甚至沒了小命,機會很大。
但十二兩銀子才賠一兩!
刑房胥吏工食銀比快班都不如,也沒快班那麼多來錢路子,一年也就是十幾兩銀子!
萬一輸了,不得整年白乾?
胥吏暗自盤算起來。
三班六房,全是人精!
很快就算過來了。
典史雖官,但剛來沒多久,本地沒啥跟腳。
陳乾那傢伙,陰狠毒辣,手段着實不少,真拼起命來,一兩分勝算還是有的。
按照道理,一賠六七方纔正常。
現在一賠十,明顯幹得過啊!
都在衙門底層做事,今日不見明日見。
若是僥倖不死,你買他蹲大獄,以後還怎麼相處?
再者,吏是吏,官是官,你買那典史嬴,不是告訴別人,自己跟吏不是一條心?
“陳乾無事,三十錢!”
“我也下陳乾嬴,五十大錢!”
“陳乾無事加一,大錢三百八!老子跟你拼了!”
……
博揜、青樓,乃最古老的娛樂項目。
腥藖y哄哄的搶着下注。
卓琅提筆一一記錄下來。
突然,一聲冷哼傳來:“看你們像什麼樣子!這是刑房還是賭坊?”
腥寺曇纛D時一滯!
卓琅抬頭看向發話的刑房老大,笑呵呵的道:“範司吏,要不也耍一手?”
範安知又冷哼一聲,隨後:“押陳乾無事一兩!”
說着,掏一兩銀子遞過來。
卓琅連忙將銀子推回去:“司吏您忘了,上回我借你一兩未曾還呢!”
範安知一拍腦袋:“你不說,這事我真忘了!”
順勢收回銀子。
心中卻琢磨着,若陳乾僥倖嬴了,自己豈不是白得十兩銀子?
刑房司吏,工食銀三十兩。
再加上一些來錢路子,能有個百八十兩的入賬。
奈何上有高堂,下有小孩,身上還騎着一正妻外加兩個小妾,算上僕人、粗使丫頭,一大幫子人要養。
時不時被同宗同族的窮親戚打秋風還不好拒絕!
逢年過節孝敬上司,同僚之間人情往來,又是一大筆支出。
可謂捉襟見肘。
十兩銀子,還真別說不放在眼裏。
……
衙門就屁點大。
陳乾和典史對上的消息,很快就傳遍衙門。
不單刑房。
其餘五房三班,也多有博局,而且陳乾的賠率都相當的高。
顯然沒誰看好老幫役。
當然,搏一搏,驢車變馬車!
肯定下注陳乾嬴。
下典史的也不是真個沒有,只是很少就是了。
賠率那麼低,嬴了也不高興,纔夠買幾塊鹽巴,當自己是要飯的嗎?
……
縣衙貳堂。
臉頰清癯,下巴修葺得一絲不苟的短鬚,官威極重的縣令薛山,正皺眉翻看剛送上來的公文案卷。
他在長平縣已任職六年!
明明年少中舉,官途無限,卻因沒多少背景,官場上混了二十年,愣是隻混了個正七品縣令。
薛山自是不甘心。
上一篇:大奉:从复制金色词条,红尘成仙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