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仙界開賭場 第44章

作者:白了个桃

  等鄭一飛走到老宅門前,院子裏已經站了一圈人。

  三叔鄭大江,嬸子劉氏和孫氏,堂弟鄭二牛、鄭三石,還有幾個叫不上名字的堂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鄭一飛身上。

  不是因爲認出了他,而是因爲他身上那股藏不住的靈力波動。在座最高的是三叔鄭大江,練氣三層,此刻他站在鄭一飛面前,後背本能地繃緊了。

  堂屋的門簾掀開,一個佝僂的老人拄着柺杖走了出來。

  鄭老根,七十三歲,練氣四層。

  這個修爲他卡了四十年,再也沒動過一寸。

  在修仙界,練氣四層的壽元大約在一百二十歲左右,但常年勞作和營養匱乏,讓他看上去像個隨時會被風吹倒的枯樹樁子。

  “爺爺。”

  鄭一飛走上前。

  鄭老根渾濁的眼睛盯着鄭一飛,嘴脣哆嗦了半天。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掌搭上鄭一飛的手腕。

  一絲靈力探過去。

  那股反饋回來的靈力厚度,讓老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七……”

  鄭老根的聲音劈了:“七層?”

  院子裏靜了。

  鄭大河、鄭大江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震驚。

  七層。

  練氣七層意味着什麼?意味着能在黑山坊市橫着走,意味着趙家、王家、劉家的家主見了都要客客氣氣打招呼,意味着老鄭家四代人加在一起的修爲還不如這一個後生。

  鄭老根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眼眶紅了,柺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

  “好,好,好啊!”

  他連說了三個好,第三個好字出口的時候,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往後倒。

  鄭大山和鄭大河同時扶住他。

  “爹,您別激動。”鄭大山急了。

  “我不激動?”

  鄭老根推開兩個兒子的手,死死攥着鄭一飛的手腕,不肯鬆開:“老鄭家四代了!四代!全是練氣二三層的泥腿子!種靈田種了一輩子,被人踩在腳底下一輩子!一飛,你出息了,你給咱老鄭家長臉了!”

  老人的聲音在發顫,眼淚順着滿是皺紋的臉淌下來。

  鄭一飛沒有抽手。

  他站着,讓老人握着,等他把這股勁兒泄完。

  院子裏的人也都紅了眼眶。鄭家窮了幾代,窮到什麼程度?窮到鄭大山帶着一家老小去蘇家坊市討生活的路費,都是東拼西湊的。

  窮到過年的時候,三家湊一隻靈雞,分着喫。

  鄭老根好不容易平復了情緒,擦了把臉,把鄭一飛拉進堂屋。

  屋裏的陳設寒酸得不忍看,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着的桌子,幾把快散架的椅子,牆角堆着今年新收的靈稻,大約兩三百斤,就是全家半年的口糧。

  “一飛,你爹信上說你要去青雲宗?”

  鄭老根坐下,柺杖立在腿邊。

  “嗯,後天出發。”

  鄭老根深吸一口氣。

  青雲宗。

  那是什麼地方?那是整個南荒域排名前十的修仙宗門,坊市裏的修士提起來都要壓低聲音,他們鄭家村的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青雲宗的弟子長什麼樣。

  “去!必須去!”

  鄭老根一柺杖拄在地上,聲音洪亮了三分:“你爺爺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能供你爹走出去,老大天賦不差,當年要是有靈石讓他修煉,不至於卡在練氣三層一輩子。”

  說到這裏,老人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看向站在門口的鄭大山,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愧色。

  “老大,爹對不住你。當年家裏就那麼點靈石,你想去坊市闖蕩,爹沒給你一塊靈石做盤纏……”

  “爹,別說了。”

  鄭大山擺手:“過去的事了。”

  “不是過去的事。”

  鄭老根搖頭,聲音發悶:“你是老大,最能喫苦,最不抱怨,爹就仗着你老實,什麼苦都讓你扛。

  你帶着一家人去蘇家坊市的時候,走的那天早上,爹站在村口看着你們的背影,心裏不是滋味,但嘴上說不出來。”

  堂屋裏安靜了。

  鄭大河和鄭大江站在門外,低着頭,都不說話。

  當年的事他們心裏清楚。家裏窮,靈石不夠分,老大主動讓出來,沒吵沒鬧,帶着老婆孩子就走了。

  鄭一飛開口了。

  “爺爺,我爹不怪你。”

  鄭老根抬起頭。

  “家裏的情況我都知道。”

  鄭一飛語氣平淡,“幾畝劣等靈田,一年收成就那麼點,三個兒子三個家,僧多粥少,不管怎麼分都有人喫虧。我爹自己走出去,是他的選擇。

  事實證明,這條路沒走錯。”

  鄭老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鄭一飛從懷裏取出一個布袋,放在桌上。

  他打開袋口。

  靈石特有的清脆碰撞聲在屋裏響起,五十塊下品靈石,堆在那張缺腿桌上,散發着淡淡的靈光。

  整個堂屋亮了一個色調。

  鄭老根看着那堆靈石,渾身僵住。

  五十塊。

  他存了一輩子的棺材本,才攢了十塊。

  “爺爺,這些你拿着,給二叔三叔家添置點東西,兩個堂弟要是想修煉,買幾顆最基礎的聚靈丹,夠用一陣了。”

  鄭老根顫巍巍地從懷裏摸出一個油布包,打開,裏面是十塊靈石,碼得整整齊齊。

  “這是爺爺給你攢的盤纏……”

  “爺爺,我不缺錢。”

  鄭一飛按住老人的手,把油布包推回去;“這十塊靈石您留着,買點好的補品養身體。等我在青雲宗站穩腳跟,二牛和三石要是願意,我接他們過去。”

  “不行,這錢你必須拿着——”

  “爺爺。”

  鄭一飛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堂屋裏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現在給的這些,是零頭。”

  他看着鄭老根的眼睛。

  “等我築基了,回來的時候,給的就不是靈石了,是一整條靈脈。”

  堂屋裏沒人說話。

  鄭老根握着那十塊靈石的油布包,手指哆嗦着,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他不是不想給,是孫子不讓他給。

  而他說的那句話,鄭老根記住了。

  築基。

  靈脈。

  他活了七十三年,從來不敢想這兩個字。

  但看着面前這個十七歲的孫子,他突然覺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離開老宅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鄭老根拄着柺杖把鄭一飛送到村口,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看着父子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盡頭。

  他站了很久,直到鄭大河來扶他回去。

  “爹,進屋吧,風大。”

  鄭老根沒動。

  “老二。”

  “嗯?”

  “你侄子說的那句話,你信不信?”

  鄭大河愣了一下:“哪句?”

  “築基之後,給咱家一整條靈脈。”

  鄭大河撓了撓頭,乾笑一聲:“爹,築基丹多貴啊,靈脈更是想都不敢想……”

  “我信。”

  鄭老根轉身往回走,柺杖在土路上戳出一個個小坑。

第55章 青雲城

  安頓好家裏,鄭一飛準備啓程了。

  出發那天清早,鄭大山站在院門口,沒說話,就是看着。

  王氏把三個裝滿乾糧的布包塞進鄭一飛懷裏,嘴脣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路上別省着喫。”

  鄭一飛翻身上馬,沒有回頭。

  他們所乘的妖馬是通過周鏢頭購買的,二百塊靈石一匹,他買了三匹。

  趙淵帶着趙文遠在坊市南門送行,趙淵拍了拍趙靈兒的肩膀:“到了青雲宗,聽你鄭大哥的話。”

  趙靈兒點頭,眼眶有點紅,但忍住了。

  三騎東行。

  黑山坊市的輪廓在身後縮成一個點,消失在連綿的丘陵裏。

  路線是周大壯畫的。他跑了二十年鏢,南荒域的每一條官道、每一個補給點都刻在腦子裏。

  地圖上標註了十七個落腳的坊市和野店,哪段路有妖獸出沒、哪個路口容易遇劫修,全用紅圈圈了出來。

  一個月零三天。

  五千四百里路,穿過了六片荒原、兩座山脈、三條大河。

  路上遇到過兩撥劫修。

  第一撥三個人,練氣六層,看見張彪釋放出練氣九層的氣息,掉頭就跑。

  第二撥是個獨行的練氣八層,攔路要“買路錢”。張彪一刀劈斷了他的法器,那人抱着斷劍滾下山坡,再沒出現。

  靈石的消耗比鄭一飛預估的還快。

  三匹妖馬每天要喂靈草,過坊市要交入城費,住店、喫飯、補給丹藥,零零碎碎加起來,一天至少二十塊靈石的開銷。

  到第二十天的時候,鄭一飛算了一筆賬,臉色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