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了个桃
鄭一飛肉疼,但沒辦法。
第二天黃昏,三人站在了黑山坊市外圍的土丘上。
趙靈兒望着坊市北面的方向,那裏是她家的老宅。
“靈兒,回去收拾東西,三天後在坊市南門集合,我們一起出發去青雲宗。”
鄭一飛說。
趙靈兒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鄭大哥,我哥那邊……”
“趙文遠沒事,等蘇家坊市風平浪靜了,他自然會重新開門。”
趙靈兒不再多言,抱着包裹朝北面跑去。
鄭一飛帶着張彪,走向坊市東邊的棚戶區。
土路坑坑窪窪,兩旁是用木板和乾草胡亂搭建的窩棚。
空氣中飄着發黴的靈米味。幾個瘦得脫相的孩子蹲在路邊玩泥巴,看見兩個陌生人走過來,嚇得縮進了棚子裏。
張彪四下打量,皺了皺眉。
他在蘇家坊市的梧桐巷住過,梧桐巷已經夠破了,但跟這裏比,簡直算豪宅。
“你家在這?”
“嗯。”
鄭一飛在一間稍微規整的土坯房前停下。院牆是碎石壘的,高不過胸口,門板上的漆早就剝落乾淨,露出灰白的木紋。
院子裏傳來“咚咚咚”的聲音,是有人在劈柴。
鄭一飛推開院門,看到父親正在劈柴,弟弟妹妹在院子裏讀書。
“爹,我回來了。”
斧頭“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一飛?”
鄭大山揉了揉眼睛,以爲自己看花了。
半年前走的時候,兒子很消瘦。
現在站在院門口的年輕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衫,腰板挺直,目光沉穩,身後還跟着一個背獵刀的壯漢,那股氣勢讓鄭大山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爹。”
鄭一飛又喊了一聲。
鄭大山的嘴脣哆嗦了兩下,什麼話也沒說出來,轉身朝屋裏喊:“孩他娘!一飛回來了!”
“一飛?”
屋裏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緊接着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衝了出來。
王氏看見兒子的一瞬間,眼淚直接湧了出來。
她奔過來,雙手在鄭一飛身上摸來摸去,又摸臉又摸胳膊,生怕少了一塊肉。
“瘦了沒有?喫飽了沒有?這大老遠的怎麼突然回來了?”
“媽,我挺好的。”
鄭一飛拍了拍母親的手背。
“快進屋,快進屋。”
王氏拉着兒子往裏走,又回頭看了一眼張彪,帶着幾分警惕。
“這是張彪,張大哥,我的朋友。”
張彪咧嘴一笑,拱手行禮:“叔,嬸兒,叨擾了。”
王氏的警惕消了大半,連忙張羅着去竈房熱飯,鄭燕和鄭沖天拉着鄭一飛問這問那。
晚飯很快做好。
鄭大山在對面坐下:“一飛,在蘇家坊市過得怎麼樣?周鏢頭照顧你沒有?”
“周大叔幫了不少忙。”
鄭一飛沒有細說在蘇家坊市的經歷,那些事說出來只會讓父母擔心。
他伸出右手,掌心靈力凝聚。
淡青色的靈光從指尖亮起,穩定而渾厚。
鄭大山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雖然只是練氣三層的廢柴修士,但靈力層次他分得出來。兒子走的時候才練氣四層,半年時間——
“七……七層?”
鄭大山的聲音都劈了。
王氏端着一碗熱粥從竈房出來,聽到這話,粥碗差點沒端住。
“練氣七層!”
鄭大山猛地站起來,板凳“咣”的倒在地上,他一把抓住兒子的手腕,靈力探過去,感受着那股遠超自己數倍的磅礴氣息。
他的手在抖。
他們老鄭家幾輩子都沒有一個練氣七層的修士。
他兒子,十七歲,練氣七層,在黑山坊市已經是少數的高手之一,就算趙家也要給幾分面子。
“好!好啊!”
鄭大山連說了三個“好”,眼眶紅了,背過身去擦了一把臉。
張彪坐在角落裏啃饅頭,識趣地不出聲。
夜深了。
王氏鋪好了被褥,張彪被安排在竈房旁邊的柴房湊合一晚,張彪毫不在意,往柴垛上一躺,兩息就打起了呼嚕。
鄭一飛和鄭大山坐在院子裏。
月光清冷,照着院牆外連片的破棚子。
“爹,我這次回來,是打算安排一下家裏,然後去青雲宗。”
鄭一飛從懷裏取出一個布袋,放在石桌上。
靈石碰撞的聲音在夜裏格外清脆。
鄭大山低頭一看,滿滿一袋靈石,少說三四百塊。
“這是你……”
“賺的。”
鄭一飛說,“細節你別問。我打算在黑山坊市裏買一棟宅子,全家搬過去。”
鄭大山沉默了很久。
“一飛。”
他開口,聲音低沉,“爹知道你有本事了,但坊市裏的房子不便宜。這些靈石你留着修煉,別浪費在我們身上。”
“不是浪費。”
“你聽我說完。”
鄭大山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透出一股倔勁兒,“爹就是個種田的,種了一輩子靈稻,去了坊市能幹什麼?坐喫山空?你媽也不會別的,就會做飯縫衣服。
你花幾百塊靈石買個宅子供着我們,那不是孝順,那是拿你的前程給我們墊腳。”
鄭一飛皺眉:“爹——”
“棚戶區是破,但爹租種三畝靈田,一年能收兩千斤靈稻,賣了換靈石,不多,但夠喫夠喝。搬進坊市,我們靠什麼生存?”
鄭大山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實。
“你馬上要去青雲宗了,爹幫不上你什麼忙,但至少不能拖你的後腿。這些靈石你拿回去,修煉用。”
鄭大山把布袋推了回來。
鄭一飛看着父親推回來的靈石,沒說話。
前世他是賭王,牌桌上翻雲覆雨,人心算計無往不利。但面對這個倔了一輩子的莊稼漢,他那些精密的計算全都派不上用場。
鄭大山的邏輯很簡單——我沒用,所以不該花你的錢。
這道理錯得離譜,但他知道,硬來不行。
鄭大山這種人,你越逼他,他越犟。
“行,靈石的事不急,咱們明天再說。”
鄭一飛站起身。
鄭大山點點頭,起身往屋裏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一飛,你能到練氣七層,爹比什麼都高興。”
門關上了。
鄭一飛坐回石凳上,仰頭望着夜空。
三天。
三天後他必須出發去青雲宗,入門選拔不等人。
但父母的事不解決,他走不安心。
第53章 利益交換
鄭一飛想了一夜也沒想到辦法說服父親搬家。
天矇矇亮的時候,他想了七八套說辭,全被自己否了。
院門被敲響的時候,鄭一飛正蹲在靈泉邊洗臉。
趙靈兒站在門外,身旁是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男人。中年人穿着一身藏青色長袍,面相敦厚,下巴上留着短鬚,眉眼之間和趙靈兒有六七分相似。
“鄭大哥,這是我爹。”
趙靈兒低聲說。
趙淵朝鄭一飛拱手,姿態放得很低:“鄭小兄弟,老朽趙淵,文遠和靈兒多虧你照拂,這份恩情,趙家記下了。”
鄭一飛擦乾臉上的水:“趙叔客氣了,靈兒是靠自己的本事考上一階丹師的。”
趙淵搖頭:“蘇家坊市的事我都知道了。沒有你出手救我那不爭氣弟弟,沒有你墊的那二百靈石,靈兒連在蘇家坊市站腳的地方都沒有,更別提考什麼丹師。”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疊得整齊的契紙,雙手遞過來。
“這是黑山坊市趙記酒樓的股份契書,兩成乾股,寫的鄭大山的名字。”
鄭一飛沒有接。
趙淵把契書放在石桌上:“鄭小兄弟別誤會,這不是報恩,是合作。
靈兒馬上要跟你去青雲宗,我在黑山坊市雖然只是趙家旁支,但酒樓的生意一直不差,你父母搬進坊市,在酒樓幫忙,有活幹,有收入,不是白喫白喝。
靈兒在青雲宗有你照看,我在黑山坊市照顧你家人,兩家人互相有個依靠。”
鄭一飛看了趙淵一眼。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不提恩情,只談利益交換,給足了鄭大山面子——不是施捨,是做工拿錢。
趙靈兒在旁邊偷偷看鄭一飛的表情,手指又開始絞袖口。
“趙叔,等我一下。”
鄭一飛轉身進了屋。
鄭大山已經起了,正坐在牀沿上穿鞋。
“爹,外面有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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