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了个桃
“大人放心,我表兄只做正經生意,規矩經營,按章納稅。”
鄭一飛頓了頓,補了一句:“賭坊開起來,每月的利錢,下官給大人留一成的乾股,就當孝敬大人的茶水錢。”
潘仁貴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一成的乾股,按潭州郡賭坊的行市,一個月少說幾萬金幣的進項。
但真正讓他動心的不是這個錢,他堂堂正四品提刑使,家底不薄,缺的不是幾萬金幣。
他圖的是鄭一飛背後那個人。
趙靈,天工院在冊的六階丹師,入院五個月煉出七階丹,加急文書他自己親眼看過,京都總院的回函裏說,此女有望九階。
九階丹師,目前整個天龍王朝在冊的只有一個,那是皇帝陛下供在國師府裏的人物。
潘家在潭州算是望族,可七階以上的丹師,他這輩子連面都沒見過,而現在,這樣一個人物的哥哥,就在他面前,客客氣氣地送他一成乾股。
這買賣,怎麼算怎麼值。
“行了,這種事還提什麼乾股。”
潘仁貴擺擺手,口氣大度得很:“你表兄的牌照,本官親自過問,三日之內辦好。”
兩天後,郡府戶房的案牘庫裏,潘仁貴真就親自帶着趙文遠走了一遍流程。
南荒賭坊潭州總號的牌照當天下發,木質的牌照上蓋着郡府的大印,經營範圍:博彩、酒水、宿泊,繳納押金八千金幣,年稅三萬金。
趙文遠捧着那塊牌照出來的時候,手都是穩的,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牌照到手,鄭一飛再沒有任何理由等了。
當天夜裏,永寧坊四合院的密室裏,鄭一飛把主要人手全部召集齊了。
牆上掛着一幅新繪的潭州郡水路圖,八個府的水道用硃砂標得清清楚楚,圖上密密麻麻寫着小字,是徐謙帶着四個書吏三個月來從案卷和市井情報裏整理出來的漕幫貨吖濣c。
“該查的查完了,該準備的全備齊了。”
鄭一飛站在圖前,環視一圈:“從今夜起,分三步走。”
他的手指點在圖上:“第一路,夜梟。”
夜梟從陰影裏站出來。
“你帶本部一百人,今夜分批出城,扮作行商、腳伕、遊方郎中、散修,怎麼不起眼怎麼扮,差事只有一個,摸。”
鄭一飛的手指沿着水路圖一路向東划過去:“漕幫的走私船隊,走哪條水道,夜航還是晝行,一條船多少貨,什麼貨,幾個月跑一趟,哪個碼頭卸貨,卸貨的時候誰在接,接貨的人住在哪,護衛多少人,修爲幾何,全部給我摸清楚。
三個月前我在各府賭坊裏聽來的零碎,徐謙整理的案卷線索,都在你們手上那份冊子裏,拿它當底子去核對、去補充。”
“要多久?”
夜梟問。
“三個月,一百六十個縣,一百二十六處碼頭,三百零七條情報,”
鄭一飛看着他說,“一條都不能是猜的,全部要親眼驗證,你們一百個人,全員化神,全營挑出來的最擅長隱匿、潛行、追蹤的好手。
化神的神識放在元嬰和金丹面前,是降維的碾壓,你們潛到人家眼皮子底下,對方都未必有察覺。
但記住一條,只看,不動手,哪怕親眼看見漕幫的人當街殺人,也不許動,誰暴露了行藏,壞的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是整個局。”
“明白。”
夜梟抱拳,轉身就走,沒有一句多餘的話。他手下的一百人早在三天前就分批領了出城的手令,此刻只等他一聲令下。
“第二路,李劍鋒、歐陽戰。”
鄭一飛的手指點在清遠府和平江府上,“你們兩個的隊伍,是主力緝私隊,等夜梟的情報回來,你們兩隊就是下碼頭的刀。
清遠和平江兩個府的水陸碼頭是漕幫的命門,先打哪裏、後打哪裏,等情報定了再說,但你們兩隊的行軍路線、沿途的補給點,現在就開始踩。”
李劍鋒和歐陽戰齊聲應諾。
“第三路,王長生。”
鄭一飛最後看向王長生,“你的一百人,留守兵營中軍,一來,營裏還有三十八個元嬰後期的弟兄要衝關,要人護法;
二來,你是機動,郡城是根本,我帶着徐謙和蘇婉清在明面上坐鎮,可一旦外面哪一處出了岔子,不管是哪個府的碼頭炸了鍋,還是郡城裏的世家狗急跳牆,你的一百人,一個時辰之內必須趕到事發之地。”
“屬下領命。”
分派完畢,腥岁懤m散去。密室裏只剩下鄭一飛和徐謙兩個人。
徐謙收起桌上的文書,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大人,屬下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夜梟大人這一百人出去了,三個月,漕幫的眼線遍佈水路,一百個化神再會藏,這麼長的時間、這麼大的範圍,保不齊有閃失。”
徐謙壓低了聲音:“屬下擔心的是,情報還沒摸齊,郡城這邊的風聲先走漏了,漕幫的錢百川不是善茬,他在郡城經營了兩百年,提刑司裏,未必就沒有他的人。”
鄭一飛點了點頭,走到水路圖前,看着圖上那條貫穿全郡的硃砂大動脈,沉默了很久。
“所以動漕幫之前,先動提刑司。”
他緩緩說道:“潘大人閉關之前,我會請他下一道手令,緝私行動期間,提刑司全員遷入兵營辦公,卷宗、案牘、文書,一律封存,任何人不得外帶,理由現成的,防漕幫滲透。”
徐謙看着自家大人的側臉,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大人,那屬下這三個月,”
“你跟我。”
鄭一飛轉過身,把燈芯挑亮了些:“架閣庫裏還有三千卷舊案沒翻完呢,漕幫在這潭州郡犯的每一筆案子,二十年前、五十年前的舊賬,一本一本給我翻出來。
夜梟他們摸的是現在的線,你翻的是過去的賬。等情報回來對上了,這一仗怎麼打,就清楚了。”
窗外,夜梟的一百人已經化作一道道悄無聲息的黑影,趁着夜色分批出了郡城的四座城門,融進了茫茫夜色裏。
第384章 海上緝私
流花縣,地處潭州郡最東端,一面靠山,三面臨海。
這裏的海岸線曲折,多暗礁和常年不散的海霧,歷來是出海打漁和商船避風的天然良港。
臨海碼頭往外五十里,是一片被當地漁民稱爲“黑水洋”的海域。
這裏水深流急,平時鮮少有小漁船敢深入。
此刻,海面上大霧瀰漫,能見度不足十丈。
一艘猶如海上堡壘般的巨大貨輪拋錨停在海面中央。
這艘巨輪通體由防腐的黑鐵木打造,船舷兩側佈滿了抵禦海獸的尖刺和陣法紋路,喫水極深。
巨輪的桅杆上沒有懸掛任何表明身份的旗幟,只有幾盞昏黃的防風靈燈在霧氣中搖晃。
巨輪旁邊,緊緊貼靠着三艘體型稍小的中型貨船。
這三艘船的樣式,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是典型的內河平底沙船,也就是漕幫常用來在內陸江河裏咚痛笞谪浳锏闹剖酱b。
“快點!手腳麻利些!天亮前必須把這批貨全部轉完!”
巨輪的甲板上,一名赤着上身、胸口紋着一個猙獰海獸圖案的壯漢壓低聲音呵斥着。
他叫庫南,是這艘巨輪的管事。
兩塊寬大的跳板搭在巨輪和沙船之間,上百名光着膀子的船工正喊着沉悶的號子,將一個個用防水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沉重木箱,從巨輪的底艙扛出來,順着跳板叩饺疑炒稀�
木箱極重,壓得跳板發出讓人牙酸的“吱呀”聲。
在距離這四艘船不到兩裏的海面上,散落着十幾艘破舊的小漁船。
這些漁船隨着海浪起伏,船上的漁民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正有條不紊地往海里撒網,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遠處迷霧中的龐然大物,又或者是早已見怪不怪。
其中一艘漁船的船頭,夜梟盤腿坐在沾滿魚鱗的甲板上,手裏拿着一根魚竿,斗笠壓得很低。
“大人,貨已經轉了一半了。”
旁邊一個正在整理漁網的漢子湊過來,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數過了,巨輪上下來了六十個箱子,按規格,一箱五千斤。”
夜梟沒有抬頭,只是輕輕轉動了一下手裏的魚竿。
三個月。
他們這一百個人,像幽靈一樣散佈在潭州郡八個府的水路上。
從最開始的摸排、跟蹤,到鎖定漕幫幾個核心香主的動向,再到順藤摸瓜找到流花縣這個隱祕的入海口,整整耗費了九十天。
這九十天裏,他們見過了多次漕幫在內河上的走私行動,但夜梟一直壓着不讓動手。
他清楚鄭一飛要的是什麼,打蛇打七寸,抓幾個咚截浀牡讓幽_伕毫無意義,要抓,就抓源頭,抓現行,抓人贓並獲。
今天,源頭來了。
“傳訊其他兄弟。”
夜梟盯着水面上微微晃動的浮漂,聲音冷得像這黑水洋裏的海水:“收網。”
“是!”
隨着一道極其隱祕的符籙波動在海面下傳開,原本散落在四周的十幾艘小漁船,突然改變了航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四個方向,不緊不慢卻又異常精準地朝着中央的四艘貨輪包抄過去。
巨輪的桅杆頂端,一名負責瞭望的護衛最先發現了異常。
“南哥!有情況!”
瞭望手順着桅杆滑下來,指着四周的濃霧:“那些打漁的船靠過來了,而且是從四個方向圍過來的!”
庫南眉頭一皺,走到船舷邊往下看。
濃霧中,十幾艘小漁船的輪廓若隱若現,距離巨輪已經不足百丈。
“找死的東西,敢往這兒湊。”
庫南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幹他們這一行的,最忌諱在交易的時候有外人靠近,以往遇到這種不長眼的漁船,直接撞沉或者殺光了事。
“發警報,讓兄弟們清場。”
庫南冷冷地下令。
“嗚——”
一聲低沉而急促的法螺聲在海面上驟然響起,撕破了濃霧的寂靜。
隨着警報聲,巨輪和三艘沙船上,瞬間爆發出八道強悍的氣息。
八道身影如同大鳥般從甲板上騰空而起,懸浮在半空中,分鎮四個方向。
這八人中,有六人穿着漕幫統領的服飾,另外兩人則是和庫南一樣,一身海盜打扮。
八個人,清一色的化神期修爲,龐大的靈力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將四周的海霧都逼退了十幾丈,在海面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
“來者止步!”
一名漕幫的化神統領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下方的小漁船,手中一柄長刀出鞘,刀芒吞吐不定,聲音在靈力的裹挾下如同雷鳴般在海面上炸響:“漕幫辦事,閒雜人等立刻滾開!再敢靠近半步,殺無赦!”
這聲警告,帶着化神期修士的絕對自信。
在潭州郡的偏僻海域,八名化神修士聯手,連流花縣令也要退讓,更別提幾艘破漁船了。
然而,下方那些漁船並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直直地逼了過來。
“不知死活!”
那名漕幫統領眼中殺機一閃,舉起長刀就要劈下。
就在他抬手的瞬間,下方最前面的一艘漁船上,那個戴着斗笠、拿着魚竿的漁民,緩緩站起了身。
夜梟摘下斗笠,隨手扔進海里,抬起頭,看向半空中的八人。
“動手。”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轟!”
沒有任何預兆,十幾艘小漁船上,瞬間爆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
這不是一道,也不是十道,而是五十多道化神期的威壓!
五十多道化神氣息匯聚在一起,如同實質般的風暴,直衝雲霄。
原本被逼退的海霧瞬間被撕得粉碎,下方的海水承受不住這股龐大的壓力,竟生生向下凹陷了數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半空中那八名原本還不可一世的化神高手,就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了胸口,護體罡氣瞬間佈滿裂紋,身形劇烈搖晃,有幾個修爲稍弱的甚至直接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差點從半空中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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