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了个桃
唐寧跪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着,牙齒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音。
他看着鄭一飛那隨手甩去手上血跡的平靜背影,一股從靈魂深處湧起的恐懼,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兩天在對方面前上躥下跳,自以爲是的算計,是多麼的可笑。
對方如果想殺他,捏死他不會比捏死一隻螞蟻難多少。
“還有誰想抗法?”
鄭一飛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所有接觸到他目光的走私犯,全都嚇得癱軟在地,拼命磕頭求饒,連大氣都不敢喘。
“全部帶回衙門,連夜審訊!貨物貼上封條,入庫!”
鄭一飛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與此同時。
距離枯柳碼頭不遠處的一座高檔茶樓上。
三樓最豪華的雅間裏,沒有點燈,一片昏暗。
臨江的窗戶半掩着,四個身影站在窗後,將碼頭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這四個人,正是元陽府真正的主宰者:王家家主王道遠、林家家主林滄海、趙家家主趙天恆,以及漕幫香主聶風。
此刻,雅間裏的氣氛壓抑得可怕。桌上剛泡好的極品靈茶已經涼透,卻無人去喝。
趙家家主趙天恆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他死死盯着那艘空空如也的青蛇幫商船,雙拳緊握。
兩萬斤上品靈鹽,就這麼憑空消失了!佘毒那個王八蛋到底在搞什麼鬼?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安排在暗處準備截殺鄭一飛的死士,根本沒有找到出手的機會。
但比起那兩萬斤靈鹽的損失,更讓在場四人感到震撼的,是鄭一飛剛纔那一巴掌。
“聶香主。”
王家家主王道遠轉過頭,看着旁邊臉色同樣不好看的聶風,聲音低沉地問道,“那一斧,換做是你,你能接得下嗎?”
聶風深吸了一口氣,摸了摸胸口那道陳年刀疤,苦笑着搖了搖頭:“接得下,但絕對不可能像他那麼輕鬆,要做到一擊將一個化神初期拍成血霧……我這個化神中期,做不到。”
此言一出,另外三位家主的眼神都變了。
聶風是體修出身,在元陽府的化神境中,戰鬥力絕對排得進前十。
連他都自認做不到,那鄭一飛的真正實力,到底到了什麼地步?
“化神後期……甚至大圓滿?”
林家家主林滄海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纔多大年紀?而且他平時表現出來的,明明只是化神初期的靈力波動。”
“我們都被他騙了。”
趙天恆咬着牙,聲音中透着一絲後怕:“此人絕不是什麼靠花錢買官的草包,更不是什麼只知道在賭坊裏混日子的廢物。他是在藏拙!他用貪財好賭的表象,麻痹了我們所有人!”
回想起鄭一飛上任這兩個月的所作所爲,四人突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去了十五個縣,大把撒錢,不理政務,看似是尸位素餐,實則是在最短的時間內,用金錢收買了底層所有的捕頭,建立了一張完全聽命於他的關係網。
今晚的雷霆行動,看似是因爲唐寧的情報失誤而暴怒發飆,實則是借題發揮,名正言順地打破了水路的規矩,用最血腥的手段立威!
“好深的心機,好狠的手段。”
王道遠長嘆了一聲,將窗戶緩緩關上,隔絕了碼頭上的血腥氣:“看來,這元陽府的天,要變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聶風皺着眉頭問道:“他今天查了這麼多船,抓了這麼多人,等於是向我們宣戰了。難道就由着他這麼折騰?”
“宣戰?不,他這是在警告我們。”
趙天恆冷笑一聲:“你們沒發現嗎?他今天抓的,全都是些沒有背景的散修和小商會,我們三大家族和漕幫的船,他一艘都沒動。”
腥艘汇叮屑氁换叵耄_實如此。
“他是在告訴我們,他有能力掀桌子,但他現在還不想跟我們徹底撕破臉。”
王道遠目光深邃,“他需要政績去應付上面的鹽呤顾荆阅媚切┬◆~小蝦開刀,那一巴掌,是打給那些小幫派看的,更是打給我們看的。”
“諸位。”
王道遠轉過身,看着其他三人,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從明天起,約束好底下的人,收起以前對付前幾任巡檢的那套心思,在沒有摸清他的真正底牌之前,誰也不許再去招惹這個鄭一飛。
這元陽府的利益,看來得重新劃分,給他留出一把交椅了。”
雅間內陷入了沉默,但每個人心裏都清楚,那個曾經被他們視爲笑話的新任巡檢,已經用一巴掌,硬生生地在元陽府的棋盤上,砸出了屬於他自己的位置。
第363章 趙家主來訪
鄭一飛甩了甩手腕,連看都沒看地上的肉泥一眼,轉頭看向早已經癱軟在地上的唐寧。
“唐副巡檢。”
唐寧猛地打了個哆嗦,連滾帶爬地跪直了身子,額頭緊緊貼着冰涼溼滑的青石板:“卑職……卑職在!”
“這裏的爛攤子,你和徐師爺負責收尾。”
鄭一飛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晚飯加個菜:“天亮之前,所有違禁貨品造冊入庫,涉案人等全部押入巡檢司死牢,要是少了一塊靈礦,或者跑了一個人,本官拿你抵數。
另外,加大稽查力度,不能放過一個走私犯。”
“卑職遵命!卑職一定辦得妥妥當當,絕不敢出半點差池!”
唐寧的聲音顫抖,連頭都不敢抬。
鄭一飛沒再多說一句廢話,把擦拭手掌的迮岭S手扔在地上,帶着幾名親隨,踏着夜色施施然離去。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碼頭上的壓抑氣氛才稍微鬆動了一些。
徐謙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看着身旁失魂落魄的唐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唐大人,別愣着了,幹活吧,鄭大人的脾氣,你剛纔也見識到了。”
唐寧嘴脣發白,扶着棧橋的欄杆,勉強站起身來,兩條腿依然在不受控制地打晃。
他知道,從今往後,這巡檢司的天,徹底變了。
槐樹衚衕,四合院。
鄭一飛推開院門的時候,院子裏的防禦陣法微微盪漾出一層柔和的漣漪。
王長生坐在石桌旁,手裏捏着刻刀正在修整陣盤,抬頭看到鄭一飛,咧嘴一笑:“回來了?劍鋒和夜梟剛纔發了信,說事情辦妥了,正在往回趕。”
“嗯。”
鄭一飛應了一聲,穿過迴廊。
正廳裏亮着溫暖的油燈,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
蘇婉清繫着圍裙,正端着一砂鍋熱氣騰騰的靈禽肉湯從後廚走出來。
見到鄭一飛進門,她眼神裏透出一抹溫柔,將砂鍋放在桌上,遞過來一條浸了溫熱靈泉水的布巾。
“洗洗臉,剛燉好的三黃靈雞,趙靈妹子在裏面加了兩味固本培元的藥草,火候正好。”
鄭一飛接過布巾擦了把臉,身上的煞氣瞬間散得一乾二淨。他拉開椅子坐下,盛了兩碗湯:“靈兒還在密室?”
“可不是嘛,拿到那批五階靈藥後,跟着了魔一樣,拉着幾個丹師幾天幾夜沒閤眼,說是摸到了煉製六品破障丹的門道,誰勸都不聽。”蘇婉清坐在他對面,託着下巴看着他笑。
鄭一飛剛端起碗喝了一口鮮美的肉湯,前院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王長生的聲音隨後在門外響起:“一飛,巡捕房值夜的差役來了,說門外有人遞了名帖,非要這個時候見你。”
鄭一飛眉頭微挑,放下湯碗:“什麼人?”
“元陽府趙家家主,趙天恆。”
坐在對面的蘇婉清眼神微微一凝,放下了筷子。
鄭一飛卻笑了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雞肉放進嘴裏,嚼得有滋有味:“來得倒是挺快。看來佘毒已經把消息遞進城了。”
“見不見?”
蘇婉清問。
“人都到了家門口,哪有不見的道理?”
鄭一飛嚥下雞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讓他去前廳候着,上壺普通的粗茶就行,別拿好茶糟蹋了。”
一刻時後,前廳。
趙天恆獨自一人坐在客位上。
這位在元陽府跺一跺腳、整個水叨家度兜木拶Z家主,此刻正襟危坐,神色極爲嚴謹。
碼頭上那一幕,他親眼所見。
一巴掌拍死一個同境界的體修化神,這份戰力,就算放在潭州郡城那些大家族的核心長老身上,也是鳳毛麟角。
更可怕的是,這年輕人不僅武力強橫,腦子還清醒得可怕。
換了旁人,抄到趙家的私鹽,要麼立刻上報請功把事情鬧大,要麼私下吞掉那批私鹽。
可鄭一飛偏偏派人通風報信,暗中把兩萬斤上品靈鹽換成了糧食,明面上發飆掀桌子立威,暗地裏卻把趙家的致命把柄輕飄飄地化解於無形。
這種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手段,讓趙天恆後背發涼。
門簾微動,腳步聲傳來。
鄭一飛穿着一身居家的藏青色布袍,神情隨意地邁步走進前廳:“趙家主深夜造訪,不知有何指教?本官剛從碼頭回來,身上晦氣重,招待不周,還請海涵。”
趙天恆連忙站起身,雙手抱拳,深深一躬:“鄭大人言重了,深夜冒昧叨擾,是趙某失禮在先。”
鄭一飛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椅子:“坐吧,趙家主無事不登三寶殿,有話不妨直說,本官待會兒還要用飯。”
見鄭一飛態度直白,趙天恆也不繞彎子。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尺許長、通體由深海沉香木打造的搴校p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鄭一飛身旁的茶几上。
“趙某此來,是特地向大人道謝的。”
趙天恆壓低了聲音,語氣極諔骸翱萘a頭的事,佘毒已經用祕法傳訊給我了,若非大人在暗中高抬貴手,調包了那批貨,我趙家這次恐怕要栽個大跟頭,這份人情,趙某記下了。”
鄭一飛單手挑開搴械你~釦。
“咔噠”一聲,盒蓋彈開。
一株通體晶瑩剔透、生着九片赤紅色葉子的靈芝靜靜躺在黃色絲絹上,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前廳,吸上一口,丹田內的靈力都隱隱活絡了幾分。
“千年赤血靈芝。”
鄭一飛合上蓋子,手指在木盒上輕輕敲擊:“趙家主好大的手筆。這東西在拍賣行裏,沒個幾百萬金幣,恐怕連看都看不到吧?”
趙天恆笑道:“寶物贈英雄,這等上了年份的極品靈藥,也唯有鄭大人這般英才才配享用,只要大人喜歡,趙家庫房裏但凡有的,大人儘管開口。”
“東西不錯,本官收下了。”
鄭一飛連一句客套的推辭都沒有,直接把搴型约菏诌呉焕�
趙天恆見狀,心中大定。
在官場上,只要肯收禮,那就說明事情有的談,不怕官員貪,就怕官員油鹽不進。
趙天恆身子微微前傾,趁熱打鐵道:“大人,趙某聽說,大人初來元陽府時,對各大賭坊的盤口頗有興趣。
巧得很,城南最大的聚寶賭坊,正是我趙家的產業。趙某願意做主,將聚寶賭坊一成的乾股,無償贈予大人。
往後每個月,紅利都會按時送到府上,大人只需掛個名,什麼心都不用操。”
聚寶賭坊的一成乾股,一年下來少說也是幾十萬金幣的淨收益。
然而,鄭一飛臉上的笑意卻緩緩收斂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粗茶,抬眼看向趙天恆,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趙家主,你這是想把本官綁在你趙家的戰船上啊。”
趙天恆心頭猛地一跳,連忙解釋:“大人誤會了!趙某絕無此意,只是想交大人這個朋友……”
“交朋友可以,拿乾股就算了。”
鄭一飛放下茶杯,聲音冷了下來:“本官是朝廷命官,正七品巡檢,收你一株靈藥,可以說是下屬幫派仰慕上官的孝敬,朝廷查下來,本官也能說是人情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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