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了个桃
“五任巡檢,其中四人,死於非命,死因對外宣稱是因公殉職,或者是修煉走火入魔,但實際上,都是被暗殺的。
只有一位大人,上任不到三個月,便察覺到了危險,主動稱病辭官,連夜逃回了原籍,這才保住了一條性命。”
鄭一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挑了起來:“四人被暗殺?在這府城重地,竟然有人敢接連暗殺朝廷命官?”
第348章 高風險職業
“大人,人爲財死,鳥爲食亡,當利益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別說七品巡檢,就算是四品知府,也照樣有人敢動殺心。”
徐謙苦笑了一聲,開始詳細剖析其中的利害關係。
“咱們巡檢司的第一大權,是緝私,朝廷壟斷了食鹽、礦產,以及高階靈藥丹藥的產銷,這些東西,利潤極大,元陽府靠着元河,水路四通八達,走私極其猖獗。”
徐謙的聲音越來越低:“敢做走私這門生意的,哪一個是普通人?
大部分都是那些傳承了上千年的世家豪族,比如城裏的王家、趙家、林家,他們手裏養着大批的亡命之徒,甚至族中還有煉虛期的老祖坐鎮。
更可怕的是,這些家族跟官府裏的某些高官,甚至京都的大員,都有着千絲萬縷的利益輸送。”
“前幾任被暗殺的巡檢大人,就是因爲太過剛直,或者是不懂規矩,或者貪婪,查扣了不該查的貨,觸碰了這些世家和背後大人物的逆鱗,最終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鄭一飛聽得暗暗心驚。
他原本以爲流花縣的三大家族就已經夠霸道了,沒想到在這府城,世家豪族已經猖狂到了敢把朝廷命官當豬狗一樣宰殺的地步。
“那督辦命案呢?這也是個燙手山芋?”
“何止是燙手,簡直是催命符。”
徐謙嘆了口氣:“各縣巡捕房報上來的命案,凡是需要巡檢司出手的,無一例外,都是兇手修爲極高,或者是背景極深。去抓捕這種人,隨時可能被對方反殺。”
“就算大人您修爲通天,把人抓回來了,可如果這兇手是某個世家的嫡系,或者是某個高官的私生子,您是殺還是放?
殺了,得罪世家高官,以後明槍暗箭防不勝防;放了,上面追究下來,您就是徇私枉法,丟官罷職是輕的,弄不好還要掉腦袋,左右都是個死局。”
徐謙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目光復雜地看着鄭一飛:“大人,屬下說句僭越的話,您今日在酒桌上的表態,雖然穩住了唐寧他們,但您千萬別以爲他們就是您的人了。”
“這巡檢司裏的四位副巡檢,每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長年待在這裏,根深蒂固,身後的背景更是錯綜複雜。
就拿今天迎接您的唐寧來說,他雖然只是個從七品,但他親妹妹,是府城林家現任家主的兒媳,林家在元陽府的勢力,連知府大人都要給幾分薄面。”
“另外三位在外的副巡檢,也分別跟王家、趙家,以及城裏最大的幫派‘漕幫’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他們充當了這些勢力在巡檢司的保護傘。”
徐謙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算是交了底。
他看着鄭一飛,想從這位新上司的臉上看到恐慌或者憤怒。
然而,鄭一飛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鄭一飛不僅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端起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徐師爺,多謝你的坦铡!�
鄭一飛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徐謙:“你跟我說這些,是怕我不知深湥活^撞死在南牆上,連累了你這把老骨頭?”
徐謙臉色一變,連忙站起身:“屬下不敢!屬下只是不忍見大人重蹈前任的覆轍……”
“行了,坐下吧,我沒怪你。”
鄭一飛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語氣變得平緩而堅定:“你說的這些風險,我其實早有心理準備,這世上哪有白撿的便宜?
權力越大,風險自然越高。”
鄭一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徐謙以爲鄭一飛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但他錯了。
鄭一飛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最懂的就是叢林法則。
他費盡心思,花了一千萬金幣買下這個官職,難道是爲了來元陽府當包青天,匡扶正義、掃黑除惡的嗎?
當然不是。
鄭一飛來當這個官,根本就不是爲了那點微薄的俸祿,也不是爲了去查抄走私發橫財。
他自己手裏握着多寶閣和南域賭坊,又擁有鬼神莫測的賭術,錢對他來說,只是個數字。
他要的,是這身官皮帶來的“合法性”和“權限”!
在天龍王朝,修仙界的階層固化極其嚴重,高階的修煉功法、強大的法術神通、頂級的陣法圖譜,更高階的煉丹術,這些能夠真正提升個人偉力的東西,全部被朝廷和頂級世家壟斷,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只有成爲了朝廷的實權官員,纔有資格進入官方的藏書閣,用功勞或者金錢去兌換那些市面上買不到的功法技藝。
鄭一飛現在的團隊,雖然全員化神,但修煉的功法都很低級,需要不斷更新高階頂級功法來提升修爲。
除了功法,官身也是一層最好的保護傘。
只要他不主動去作死,不觸碰那些世家豪族的核心利益,誰會喫飽了撐的,冒着造反的罪名來暗殺一個朝廷命官?
“徐師爺,你聽好。”
鄭一飛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徐謙:“我鄭一飛來元陽府,不是來找死的,更不是來斷別人財路的,這天底下的錢,一個人是賺不完的。”
“從明天起,關於走私的案子,只要是涉及到那幾家大戶的,或者是上面有人打過招呼的,一律按照老規矩辦,該閉眼就閉眼,該放行就放行,絕不阻攔。”
“至於命案督辦,挑那些沒背景、沒靠山的軟柿子捏,抓幾個散修交差就行了。
遇到硬茬子,就給我拖!以證據不足、兇手狡猾爲由,一直拖下去,出了事,我頂着。”
鄭一飛的這番話,讓徐謙聽得目瞪口呆。他伺候了那麼多任巡檢,還從來沒見過把“貪生怕死、尸位素餐”說得如此理直氣壯、清新脫俗的。
但這恰恰是能在官場上活得最久的生存哲學!
“只要別人不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不威脅到我的切身利益,我才懶得管他們走私什麼東西。”
徐謙看着眼前這個年輕的巡檢,心中泛起驚濤駭浪。
他突然意識到,這位鄭大人絕對不是一隻任人宰割的肥羊,而是一頭披着羊皮的餓狼,不按常理出牌,毫無底線,卻又精於算計。
在元陽府這個大染缸裏,或許只有這種人,才能真正活下來,甚至活得比誰都滋潤。
“屬下……明白了。”
徐謙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抱拳行禮。
這一次,他是真心實意地服了。跟着這樣一個懂得和光同塵、不拿手下性命去拼政績的上司,他這個師爺不用提心吊膽了。
“明白就好。以後衙門裏的日常事務,你多費心,有拿不準的再來報我,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徐謙退下後,鄭一飛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裏,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枚代表着巡檢權力的黃銅印璽,在手中細細把玩。
“高風險?呵呵……”
鄭一飛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根本不怕那些世家豪族在暗地裏搞小動作。明面上,他是和氣生財、膽小怕事的鄭巡檢;但在暗地裏,他還有李劍鋒和夜梟這兩把鋒利的暗刃,以及王長生布下的五階殺陣。
誰要是真以爲他鄭一飛是軟柿子,想要捏一把,那他一定會讓對方知道,什麼叫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當務之急,是先去府城的藏書閣轉轉,搞幾本高階功法。”
鄭一飛將印璽收好,眼中閃爍着對未來的野心。
只要有錢,在這個世界,就沒有買不到的官,也沒有買不到的命。
一千萬能買個七品巡檢,那一個億呢?十個億呢?
鄭一飛的修仙官場之路,纔剛剛開始。
第349章 熟悉規則
上任後的頭三天,鄭一飛過得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深居簡出。
除了每天早上在巡檢司大堂點個卯,聽取一下各房書吏的例行彙報外,他把絕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兩件事上。
第一件事,是去府衙的藏書閣。
作爲正七品的朝廷命官,鄭一飛現在擁有了進入府衙藏書閣二層的權限。
這三天裏,他憑藉着巡檢的腰牌,在藏書閣裏泡了整整三個半天。
雖然二層依然接觸不到那些能夠直指大道的頂級功法,但比起流花縣那種偏僻之地,這裏的底蘊已經算是極其深厚了。
鄭一飛精挑細選,花費了自己賬面上剛發下來的一點官府功勳,外加塞給守閣管事的三千金票,成功抄錄了四本功法。一本是適合李劍鋒和蘇婉清這種劍修的《庚金碎星訣》,
一本是適合夜梟隱匿刺殺的《幽影無形錄》,
一本是給王長生鑽研陣法配套的《千機神算》,還有一本則是適合歐陽天人固本培元的《長青化氣訣》。
這些功法雖然不是什麼絕世孤本,但足以讓團隊裏這些化神期修士在短時間內打破現有的修煉瓶頸,將實力再往上提一個臺階。
第二件事,則是待在巡檢司後院的書房裏,翻閱天龍王朝的律法典籍和巡檢司的內部卷宗。
鄭一飛很清楚,想要在體制內混得如魚得水,就必須比任何人都瞭解規則,尤其是規則裏的漏洞。
在翻閱《天龍律》時,鄭一飛敏銳地發現了一條關於“禁飛令”的詳細補充條款。
原來,劉正義在路上跟他說的禁飛令,僅僅只是針對民間修士和商會的。
朝廷的律法中明確規定,有幾種情況是完全不受禁飛令限制的:第一,朝廷軍隊的換防與調動;
第二,賑災物資和軍用物資的緊急轉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各級官員在執行公務視察、緝捕盜匪、傳遞加急公文時,可以乘坐官方配發的飛行法寶。
鄭一飛順着這條律例,查閱了巡檢司的資產名冊,結果讓他眼前一亮。
元陽府巡檢司的財產目錄裏,竟然有整整十六艘官方制式的飛行法寶——“穿雲舟”。
按照規制,這十六艘穿雲舟,有十五艘是分配給下面十五個縣的巡檢駐地的,每艘長約五丈,可以容納二十人左右,平時用於各縣之間的緊急支援和緝私巡查。
而剩下的一艘,則是巡檢司本部的座駕,長達十丈,通體用堅硬的二階靈木打造,表面刻有防禦陣法和醒目的“巡檢”二字,一次性可以乘坐五十人。
不過,律法同時也嚴格規定:禁止官員公器私用,禁止任何官員以私人名義咚退饺宋镔Y,違者輕則降級,重則罷官。
看到這裏,鄭一飛放下卷宗,將正在外屋整理案卷的徐謙叫了進來。
“徐師爺,這禁飛令的條文我看過了。”
鄭一飛指着桌上的律典,語氣中帶着幾分探究:“上面說禁止個人飛行,可據我所知,府城裏藏龍臥虎,那些世家大族裏不乏煉虛期甚至合體期的老怪物。
難道這些大能平日裏出門,也得老老實實地坐馬車?”
徐謙看了一眼律典,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解釋道:“大人,這律法上的字,是寫給下面的人看的,真到了那個境界,規矩自然就變了。”
徐謙走到書案旁,壓低了聲音:“這禁飛令,主要針對的是底層的商貿流通和低階修士。至於那些大家族的高階修士,比如煉虛期大能,他們真要御空飛行,速度快若閃電,氣息收斂之下,咱們這些下面的州府官員根本就發現不了。
就算偶爾有巡天司的陣法捕捉到了一絲痕跡,只要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招搖過市,大家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會喫飽了撐的去觸那些老怪物的黴頭?”
“當然,這些高階修士心裏也有數,不敢明目張膽地跟朝廷作對,落人口實。
所以他們基本上都會選擇在夜間飛行,而且只在天龍王朝的境內活動。
邊境線上有朝廷布下的九階護國大陣,那是專門監控高階靈力波動的,一旦觸碰,立刻就會引來邊軍的圍剿,所以他們也不敢越界。”
鄭一飛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白了,這就是一個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只要你不把朝廷的面子扒下來扔在地上踩,朝廷也就懶得管你晚上在天上怎麼飛。
“大人,還有一事。”
徐謙從袖口裏掏出厚厚一疊大紅色的請柬,放在書案上:“這三天裏,城裏的王家、趙家、林家,還有漕幫、鹽幫等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勢力,都派人送來了請柬,想在城中最大的酒樓設宴,結交一下您這位新任的巡檢大人。”
鄭一飛瞥了一眼那些燙金的請柬,連翻開的興趣都沒有,淡淡地說道:“你怎麼處理的?”
“屬下按照大人的吩咐,全都以大人初來乍到、公務繁忙爲由,替您婉拒了。”
徐謙回答道。
“做得好。”
鄭一飛靠在椅背上:“我現在根基未穩,去喫他們的飯,就得承他們的情,這幫人送來的飯可不好消化,先晾着他們吧。”
徐謙點了點頭,隨後話鋒一轉,建議道:“大人,既然您不想現在就捲入府城的應酬裏,屬下倒是有個提議。按照歷任巡檢的慣例,新官上任之後,通常都要出門視察一圈。”
“視察?”
“是的。”
徐謙解釋道:“咱們巡檢司的大部分人馬都在下面十五個縣駐守,您作爲主官,到各縣去走一圈,一來是看望一下在各地執行任務的下屬,恩威並施,把人心收攏過來;
二來,也是瞭解一下各地重案要案的進度,熟悉一下各縣的地形和關卡,這樣既能名正言順地避開府城裏的這些請柬,又能彰顯大人勤於公務,一舉兩得。”
鄭一飛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思索了片刻,這確實是個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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