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了个桃
“出事了。”
張彪聲音乾澀,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調息的蘇沉淵,欲言又止。
蘇沉淵緩緩睜開眼睛,他本就蒼老的臉上透着一股灰敗之氣,金丹上的裂痕雖然暫時壓制,但氣息依然虛弱。
“說吧,青雲宗那邊又怎麼了?是徐家的產業被分乾淨了,還是胡烈又殺了什麼人?”
張彪咬了咬牙,將玉簡遞了過去:“鐵峯剛從玄天坊市傳來的消息,是關於蘇家的。”
蘇沉淵心裏咯噔一下,一把抓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偏殿內死一般寂靜。
短短几息時間,蘇沉淵握着玉簡的手開始劇烈顫抖,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臉色從蒼白瞬間漲得通紅,雙目圓睜,眼球上佈滿了血絲。
“十幾萬……十幾萬族人……”
蘇沉淵喉嚨裏發出一陣猶如破風箱般的嘶吼。
下一刻,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血液中夾雜着細碎的內臟碎塊,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爺爺!”
正在隔壁房間整理靈材的蘇婉清聽到動靜,衝進來剛好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扶住蘇沉淵,將精純的靈力源源不斷地輸入他體內。
鄭一飛也站起身,眉頭微皺。
蘇沉淵推開蘇婉清的手,掙扎着站了起來。
他雙眼血紅,原本萎靡的氣息此刻卻像迴光返照般劇烈翻騰起來,金丹期的威壓在偏殿內不受控制地四溢。
“胡烈老狗!胡鵬飛那個畜生!”
蘇沉淵咬牙切齒,聲音因爲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嘶啞,“十幾萬蘇家旁系就這麼被他屠得乾乾淨淨!他還在青雲宗大肆搜刮女修,簡直把青雲宗變成了魔窟!”
蘇沉淵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跡,轉身就往外走:“我咽不下這口氣!我蘇家幾百年的基業,十幾萬條人命,不能就這麼算了!我要回青雲宗,我要殺了這羣畜生!”
“爺爺,您不能去!”
蘇婉清死死抱住蘇沉淵的胳膊,淚水奪眶而出:“您現在的身體狀況,連平時三成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去了就是送死啊!”
“死又何妨?我是蘇家的老祖,族人都死絕了,我活着還有什麼臉面?
就算拼了這條老命,我也要潛回青雲宗,殺幾個高層,拉着他們墊背!”
“您冷靜一點!”
蘇婉清拼命拽着他,哭着哀求。
就在這時,鄭一飛身形一閃,擋在了偏殿的門口。
“讓開!”蘇沉淵怒視着鄭一飛。
“五長老,你現在去,除了送死,沒有任何意義。”
鄭一飛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波動,卻像一盆冷水澆在蘇沉淵頭上。
“十幾萬條人命,你讓我怎麼冷靜?”
蘇沉淵怒吼。
“正因爲有十幾萬條血債,你才更應該把命留着,用在刀刃上。”
鄭一飛看着他,條理清晰地剖析道:“你剛纔說要去暗殺青雲宗的高層?現在青雲宗的高層是誰?
不過是胡烈提拔上來的一羣狗,或者是玄天宗派去監視的執事,你殺他們有什麼用?殺了一批,胡烈明天就能再提拔一批。”
蘇沉淵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鄭一飛。
“胡家當年被滅,現在只剩下祖孫三人。胡烈、胡嘯天,還有胡鵬飛,這三個人,纔是你真正的仇人。”
“胡嘯天在玄天宗,是秦蒼的親傳弟子,你進不去玄天宗山門,殺不了他。”
“胡烈是金丹圓滿,雖然當年被你和徐宗主打傷了道基,但他手裏有秦蒼給的資源,已經恢復。
你現在重傷未愈,金丹受損,你不是他的對手。”
鄭一飛放下兩根手指,只留下最後一根:“至於胡鵬飛,他確實只有築基修爲,但他現在是胡家唯一的獨苗,胡烈正指望他繁衍血脈,你覺得胡烈會讓他置身於危險之中嗎?”
蘇沉淵愣住了,眼中的瘋狂稍微褪去了一些。
“胡鵬飛身邊,絕對有最頂尖的金丹修士貼身保護,甚至可能有秦蒼賜下的保命底牌。
你現在的狀態,別說殺他,你連他的身都近不了,就會被外圍的護衛亂刀砍死。”
“你去了,不僅報不了仇,還會把自己的命搭進去。等你死了,這十幾萬人的血債,誰來討?”
鄭一飛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沉淵的心口。
他呆立在原地,身上的靈力波動漸漸平息下去。
他看着鄭一飛,又看了看滿臉淚水的孫女,突然雙腿一軟,頹然地跌坐在蒲團上。
“那我能怎麼辦……”
蘇沉淵捂住臉,老淚從指縫間湧出,聲音哽咽:“我難道就只能躲在天魔城,看着那羣畜生逍遙法外?”
鄭一飛走到他面前,聲音低沉而堅定:“隱忍,青雲宗的底蘊還在我們手裏,趙靈正在突破金丹,婉清也是築基圓滿,只要給我們時間,等我們都踏入金丹期,等你的傷勢恢復,我們會親自殺回青雲宗。”
“到那時候,胡家祖孫三人的腦袋,你可以一個一個親自砍下來。”
蘇沉淵放下雙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化作一抹深深的狠厲。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的鬱氣死死壓了下去。
“好,我等,我這條老命先留着,我等着看胡家滅門的那一天。”
見蘇沉淵終於打消了死志,蘇婉清鬆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鄭一飛一眼。
接下來的日子裏,逍遙宮偏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蘇沉淵不再提報仇的事,而是閉門不出,拼命煉化療傷丹藥,試圖修復受損的金丹。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兩個月的時間悄然而逝。
這兩個月裏,玄天宗依然在四處搜捕青雲宗的餘孽,胡家在青雲宗境內的暴行也愈演愈烈,但這些消息都被鄭一飛壓了下來,沒有再去刺激蘇沉淵。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逍遙宮後山的那座地火靈洞上。
那是趙靈閉關的地方。
這一日清晨,天魔城的天空原本萬里無雲。
突然,逍遙宮後山的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彷彿地底有一條巨龍在翻滾。
緊接着,方圓數十里內的天地靈氣像是受到了某種強烈的牽引,瘋狂地向着後山匯聚。
鄭一飛第一時間衝出偏殿,抬頭看向天空。
只見後山上空,原本平靜的雲層開始劇烈翻滾,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靈氣旋渦。
旋渦中心呈現出淡淡的青金色,無數肉眼可見的靈氣光點如同百川歸海般,源源不斷地灌入下方的地火靈洞。
“這是……結丹天象?”
蘇沉淵也走了出來,看着天空中的異象,眼中滿是震驚。
普通修士突破金丹,確實會引動周圍的靈氣匯聚,但規模通常只有幾里範圍,動靜也相對溫和。
而眼前這股靈氣旋渦,覆蓋了數十里,若不是逍遙宮的四階隱靈陣強行壓制,恐怕整個天魔城都會被這股波動驚動。
就在這時,夜天穹和趙文遠也出現在了半空中。
夜天穹負手而立,看着那巨大的靈氣旋渦,眼中閃過一抹異彩。
“宗主,我妹妹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點?”趙文遠有些擔憂地問道。
“不是大,是極好。”
夜天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指着旋渦中心:“你看仔細了。”
腥四裢ィ灰娫谀乔嘟鹕男郎u深處,隱隱浮現出一尊虛幻的三足鼎爐,鼎爐周圍,有淡淡的青色蓮花虛影在生滅,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竟然穿透了陣法的阻隔,瀰漫在整個逍遙宮的上空。
聞到這股丹香,鄭一飛只覺得體內停滯許久的靈力都隱隱有了一絲鬆動。
“結丹生異象,丹香透陣出。”
夜天穹緩緩說道,語氣中帶着幾分讚賞:“這丫頭不僅結成了金丹,而且是極其罕見的無暇金丹。那鼎爐和蓮花的虛影,說明她的大道與丹道完美契合。”
“這種資質,遠超常人,以她展現出來的底蘊,只要中途不隕落,未來突破元嬰幾乎是十拿九穩,甚至窺探化神大道,也有很大的希望。”
鄭一飛看着天空中的異象,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他知道趙靈服用了大地靈髓,底蘊深厚,但也沒想到會引發如此驚人的天地異象。
一個未來的元嬰甚至化神期煉丹大宗師,這纔是他們未來對抗秦蒼和玄天宗最大的底氣。
第243章 超越自己
異象持續了一個時辰。
天空中旋渦消散,靈氣平息。
地火靈洞的沉重石門緩緩開啓。
趙靈走了出來。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素色長裙,身上沒有佩戴任何法器,但整個人透着一股出塵的氣質。
原本略顯蒼白的皮膚此刻泛着瑩潤的光澤,雙眸清澈,瞳孔深處隱隱有青色蓮花印記一閃而逝。
無暇金丹的威壓並未完全收斂,周圍的空氣隨着她的呼吸產生輕微的扭曲。
趙文遠第一個衝了上去,上下打量着妹妹。
“結丹成功了?”
“嗯。”
趙靈點頭。
蘇婉清走上前,臉上帶着由衷的笑意:“恭喜。”
鄭一飛站在幾步外,目光落在趙靈身上。他能感覺到趙靈體內的靈力純粹到了極點,沒有一絲雜質。
趙靈越過趙文遠,走到鄭一飛面前。
她雙手交疊,躬身下拜,行了一個極爲正式的大禮。
“多謝一飛哥。”
“你自己的底子好。”
鄭一飛抬手托住她的胳膊,將她扶起。
趙靈順勢站直身體,直視鄭一飛的眼睛:“一飛哥、我已經結丹,神識和靈力足夠支撐四階丹藥的煉製,結金丹和破障丹的丹方我早爛熟於心,現在就可以開爐。”
“不急。”
鄭一飛說道:“你剛突破,境界還不穩固,先閉關半個月,把金丹徹底打磨圓滿。”
“我能穩住。”
“煉丹極耗神識,四階丹藥更是如此。”
鄭一飛語氣平淡,卻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趙靈沒有退讓。
“青雲宗沒了,蘇家也被滅了。”
她聲音不大,語速很快:“五長老重傷,你和婉清姐都需要結金丹突破。胡烈和秦蒼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你比任何人都需要儘早踏入金丹期。”
鄭一飛看着她。
趙靈平時看起來溫和柔弱,但在煉丹和某些決定上,有着近乎偏執的倔強。
“靈材只有七份。”
鄭一飛手腕翻轉,七個封印着陣紋的玉盒出現在石桌上。
這是鐵鋒過去兩年在玄天坊市和各大黑市暗中蒐集的四階靈材,每一份都價值千萬。
“七份足夠了。”
趙靈收起玉盒,轉身走回地火靈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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