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了个桃
在賭坊裏反而不需要藏。
他戴着面具進賭坊,用的是完全不同的身份,練氣三層的修爲不高不低,在二樓賭桌上屬於中等偏下的水平,不會引人注目,反而比之前練氣一層的氣息更自然。
畢竟,一個練氣一層的修士跑到二樓來賭靈石,本身就有些扎眼。
二樓的賭客最低也是練氣三四層起步,修爲太低了反而容易讓人多看兩眼。
現在好了,練氣三層,不上不下,扔進人堆裏找都找不着。
回到東巷出租屋,鄭一飛關上院門,將斂息符小心揭下來收好,然後從暗格裏取出那張中年男子的法器級面具。
清涼的觸感沿着面部皮膚蔓延開,面具自動貼合臉型輪廓。
水缸前照了一眼倒影,一個三十五六歲、顴骨高聳、眼窩深邃的行商模樣。
換上灰色散修長袍,頭髮用皮繩紮成低馬尾,腰間別了一把短刀充當裝飾。
整個人的氣質煥然一新。
鄭一飛推開院門,大步走上街頭,腳步沉穩,目光平直,帶着常年行走在外的散修特有的警惕和從容。
練氣三層的氣息自然外放,不刻意收斂,也不故意張揚。
走過趙家賭坊門口的時候,兩個迎客的小廝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耗子今天沒蹲在門口,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鄭一飛徑直上了二樓。
今天趙家賭坊二樓的人不多,猜大小的賭桌邊只圍了十來個人。
鄭一飛擠進去,站在中段偏右的位置。
不到兩刻鐘,六十二塊靈石到手。
鄭一飛拍了拍衣襟,面無表情地從賭桌退出來。
下樓出門,拐進巷子,快步趕往王家賭坊。
王家賭坊二樓,五十八塊靈石。
劉家賭坊二樓,六十塊靈石。
三家賭坊跑完,總共一百八十塊下品靈石。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這次之所以多贏了一些,鄭一飛是深思熟慮過的。
練氣三層到四層的壁障比二層到三層厚得多,所需靈石是上一層的倍數級的增長,按照他之前三個月的消耗來估算,突破練氣四層至少需要兩千下品靈石。
再就是家裏的靈稻已經在田裏泛着金黃色了,這兩天就徹底成熟。
靈稻一熟就得搶收,這可不是藍星的普通水稻,靈稻過了最佳收割期,稻穗裏的靈氣會迅速流失,品質大打折扣,直接影響交租和全家的口糧。
割稻子、脫粒、碾米、晾曬,再翻地種下一季,前前後後少說半個月。
這半個月他必須在家幹活,不能天天往坊市跑,否則沒法跟父母交代。
所以今天一次多贏一些,攢夠半個月的修煉資源,回去邊幹農活邊修煉,一天也不耽擱。
一百八十塊靈石,省着用,剛好夠撐到下一季靈稻種完。
鄭一飛回到出租屋,卸下面具,換好衣服,將靈石分成幾份藏在貼身內袋裏。又從枕頭下摸出一張斂息符,貼在左胸內側。
清涼的氣息蔓延全身,練氣三層的修爲波動被壓回練氣一層的水平。
出了巷子,沿着田埂小路往棚戶區走。
遠遠就看見自家那三畝靈稻田裏,稻穗沉甸甸地彎着腰,在午後的陽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父親鄭大山扛着鋤頭從田那頭走過來,看見兒子,遠遠喊了一嗓子。
“小飛!回來得早啊!”
“嗯,要割稻子,趙管事放了我半個月的假。”
鄭一飛加快腳步,老遠就聞到院子裏飄出來的飯菜香味。
可還沒走進院子,他就看見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韓梅。
她正坐在院子裏的小板凳上,手裏端着一碗靈米粥,跟母親林晚聊得熱火朝天。
“嬸子,我家今年靈稻長得特別好,就是人手不夠,我爹的腰不好,彎不下去……”
“你爹的老毛病了,讓他別硬撐着,實在不行讓小飛過去幫幫忙。”
林晚一邊在竈臺旁忙活,一邊笑呵呵地應着。
在她眼裏,韓梅是兒子的青梅竹馬,兩家離得近,從小一起長大,將來結爲夫妻是順理成章的事。
雖然之前鄭大山受傷那陣子,這丫頭一直沒來探望,但林晚是個心軟的人,覺得小姑娘害羞內向什麼的,沒什麼大不了。
鄭一飛站在院門口,臉上的表情沒變,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韓梅回頭看見他,立刻從板凳上站了起來,臉上堆出一個甜到發膩的笑容。
“一飛!你回來了!”
她快步迎上去,拉着鄭一飛的袖子就往院子裏走,嘴裏噰喳喳:“我來找你幫忙的,我家靈稻也快熟了,我爹腰不好幹不了重活,你幫我家割幾天稻子唄?往年你都幫的。”
鄭一飛甩了一下袖子,不着痕跡地把她的手掙開,走到院子裏的水缸旁舀了一瓢水喝了。
韓梅沒注意到他的舉動,接着說道:“對了一飛,上次在河邊的事……那都是我說的氣話,你別放心上。”
她偷偷抬眼觀察了一下鄭一飛的表情,見他面色平靜,又加了一把火:“一飛,我從小就喜歡你,你知道的。
等這季農忙結束,咱們就把婚事定下來吧?我跟我爹說好了,他也同意。”
林晚在竈臺邊聽得清清楚楚,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飛兒,你倒是說句話呀。”
鄭一飛放下水瓢,轉過身來。
他看着韓梅,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上次在河邊,這個女人親口說“就是騙你幫我家幹活”,還說“早就跟趙管事的兒子好上了”,吐了口痰就跑了。
那副叉着腰罵“廢物”“癩蛤蟆”的嘴臉,他記得清清楚楚。
現在又來了?
又是這副嘴臉?
鄭一飛前世在藍星的賭場裏,見過太多這種人。
贏錢的時候圍在你身邊叫哥叫爹,輸錢了的時候踩你一腳跑得比誰都快。
等你翻了身,又哭着喊着要跟你重修舊好。
韓梅來的原因他一猜就中。
不是因爲“喜歡”,是因爲趙管事的兒子沒成。
趙管事的兒子是什麼人?趙家練氣五層的天驕弟子,將來有機會進青雲宗,家裏有房有田有靈石,是棚戶區所有姑娘都想嫁的金龜婿。
韓梅說“定親了”,那大概率是她單方面貼上去的,結果人家根本看不上她,或者只是玩玩而已,沒當回事。
碰了一鼻子灰,回頭一看,鄭一飛還在。
五靈根的廢物雖然廢了點,但好歹是個免費勞力,以前叫他幹什麼就幹什麼,逆來順受,好使得很。
農忙到了,自家田裏的活幹不完,這不又想起他來了?
至於“定親”的話,說個“氣話”就圓過去了。
好算盤。
他走到韓梅面前,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韓梅,我家的稻子過兩天也要收,忙不過來,幫不了你。”
韓梅一愣,她完全沒想到鄭一飛會拒絕。
以前的鄭一飛,只要她開口,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
“可……可我家就三畝田,你幫兩天就夠了呀,往年你不也——”
“往年是往年,今年幫不了。”
鄭一飛語氣平淡地打斷她,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韓梅站在院子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晚在竈臺邊皺了皺眉:“飛兒,你這孩子怎麼這麼——”
“娘。”
鄭一飛在房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母親一眼:“她跟趙管事的兒子好着呢,自己都說了要定親了,讓她找趙管事的兒子幫忙割稻子去。”
林晚一愣。
韓梅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一飛,我說了那是氣話!我沒有。”
“滾。”
鄭一飛不想跟她多廢話,直接把她推出門外。
第18章 上品法器
韓梅被推出門的時候腳下踉蹌了一步,回頭瞪了鄭一飛一眼,嘴脣抖了幾下,到底沒敢罵出來,轉身跑了。
林晚手裏還攥着鍋鏟,整個人愣在竈臺旁邊。
“飛兒,你……你怎麼能推人家姑娘?”
“娘,這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鄭一飛走到竈臺旁邊坐下來,把那天晚上在河邊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韓梅開口要錢,自己試探抱住她,韓梅用練氣二層的修爲把他震開,罵他廢物,還說早就跟趙管事的兒子好上了,這幾年就是騙自己幫她家幹活。
一字不落。
林晚的臉色從驚訝變成難看,從難看變成鐵青。
她是個心軟的婦人,但不是傻子。
“這……這丫頭,怎麼能這樣!”
林晚把鍋鏟往竈臺上一拍,聲音都變了調。
她想起過去這兩年,韓梅三天兩頭來家裏,嘴上叫“嬸子”叫得親熱,每次來了不是要靈幣就是要兒子去她家幹活。
她還以爲是小年輕不好意思,感情含蓄。
原來人家壓根就沒把她兒子當回事。
“我說這丫頭怎麼你爹受傷這大半個月一次都沒來看過,原來心思根本不在你身上。”
林晚越想越氣,把圍裙一扯:“以後她再來,我攆她!”
“不用攆,她不會再來了。”
鄭一飛端起桌上的粥碗喝了一口。
趙管事的兒子那邊沒戲,自己這邊又碰了釘子,韓梅以後面子上過不去,不敢再登門。
“飛兒,你別灰心。”
林晚緩了緩情緒,走過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等忙活完了,娘一定幫你找個好的,比那丫頭強一百倍的。”
“嗯。”
鄭一飛應了一聲,沒有多說。
找什麼媳婦,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靈石和修煉。
第二天一早,全家出動割靈稻。
靈稻和藍星的水稻長得差不多,金燦燦的稻穗沉甸甸地垂下來,只不過靈稻的禾稈比藍星水稻粗了一倍,硬度直逼竹子,普通的鐵鐮刀砍上去只能留個白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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