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愉悦的小猫
他曾以爲自己無所不能,俯瞰九天十地,坐看宇宙生滅。
可歲月是公平的,它無情地剝奪一切。
他眼睜睜看着追隨自己征戰一生的老部將壽元乾涸,化作飛灰,
無敵的寂寞之後,是死亡的恐懼,長生成了遙不可及的夢。
而他們所追逐的仙,在漫長的歲月裏,僅僅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一個支撐他們在無盡黑暗中苟延殘喘的幻影。
從神話時代開始,仙道便已縹緲無蹤,只餘下幾件威能莫測的仙器在世間流轉,如同破碎的墓碑,無聲訴說着一個可能存在的輝煌過往。
然而,自神話至今,悠悠數百萬載,多少驚才絕豔,橫壓一世的古皇大帝崛起又落幕,卻無一人能真正推開那扇仙門。
念及此處,靈皇的道心都泛起一絲苦澀。
他們這些自斬的至尊,看似高高在上,實則是一羣可憐蟲,一羣被長生逼瘋的失敗者。
古來欲叩開仙門者,公認最接近成功的是神話末年那位雄才大略的帝尊,其行可謂驚天動地。
他開創古天庭,欲整合宇宙之力,舉教飛昇。
彼時,宇宙萬域響應,無數至強者都堅信,只要帝尊帶領他們打穿仙路,攻入傳說中的仙域,便能立地成仙,永享長生。
可結果如何呢?
成仙路上,驚天背叛猝然發生,長生天尊等幾位古天尊的倒戈一擊,令鼎盛的天庭於輝煌頂點轟然崩塌。帝尊喋血,被圍殺隕落。
那場匯聚了萬古希望的遠征,最終化爲泡影,成仙也成了宇宙間一個殘酷的笑話。
後世常有扼腕嘆息,若非那場背叛,或許神話時代的古天庭,早已舉教飛昇,盡爲真仙。
可事實就是事實,失敗了,就是一切成空。
此刻,靈皇這一問,問出的何止是他與玄武的執念?
更是問出了萬古以來所有至強者的不甘與絕望,問出了這方宇宙最深的困惑。
一旁的玄武古皇,這位以測算卜卦著稱的太古至尊,在聽到靈皇這石破天驚的提問時,竟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周身流淌的道韻都彷彿凝固了一瞬。
身爲太古皇者,他活得歲月悠久,見過太多。
他曾耗費壽元,以自身皇道法則結合推演天機,卜算仙路。
每一次,卦象都是一片混沌,指向虛無,彷彿前路已斷,這種一次次推算出的絕望,幾乎要磨滅他的所有信念。
此刻他不敢發出一絲聲響,唯恐驚擾了聖宇即將給出的答案。
那答案,對他而言,其重遠超生死大戰,足以決定他過去自斬求存的選擇是否一場笑話,未來的道路是否還有意義。
聖宇的餘光飄過靈皇,他眼中燃燒着一種對仙的極致渴望,那股執念化作了火焰,幾乎要穿透腐朽的軀殼噴薄而出。
聖宇很明白,靈皇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答案,更是一個來自更高層次存在的肯定。
一個對他以及所有禁區至尊,揹負萬世罵名,發動黑暗動亂以延續殘生,苦苦等待仙路開啓之行爲的救贖性認可。
山巔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連永恆山本身瀰漫的道則都似乎放緩了流轉,宇宙深處彷彿有無數雙無形的眼睛在注視,有無數逝去的天尊古皇大帝的執念在傾聽。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聖宇開口了。
他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嚴,每一個字都如同混沌初開時炸響的第一聲神雷,清晰地烙印在虛空,烙印在靈皇與玄武的道心深處。
“仙。”
他微微一頓,目光彷彿穿透了宇宙邊界,望向了不可知的彼岸。
“當然是有的。”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比任何甜蜜的話語都動聽。
靈皇英俊的容顏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表情。
天帝親口承認。
這句話,比任何仙器遺存,任何古老傳說都具備衝擊力。
因爲說出此話的存在,是當世無敵,親手平定了禁區,斬殺了不止一位至尊的存在。
他的話,此刻便是這片宇宙的真理。
兩位古皇的身體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恐懼,而是某種被壓抑了萬古歲月的絕望,驟然間得到了宇宙間權威存在的正面回應時,所產生的劇烈悸動。
這證明他們的追求沒有錯,仙路盡頭,或許真的存在着一片光明的彼岸。
第45章 成仙路的真假
靈皇在聽到聖宇那斬釘截鐵的仙,當然是有的之後,心中那積壓了萬古的沉重陰霾彷彿被撕開了一道熾亮的天光。
眼前這位同源而生的聖靈天帝,其實力深不可測的同族至尊,他的肯定,其分量遠勝一切古老傳說。
機不可失,他必須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緣,問出那最核心的渴求。
“天帝慧眼洞徹萬古,既言仙在,敢問在你看來,吾輩當如何,才能成仙?”
這個問題,是靈皇、玄武以及所有蟄伏在生命禁區中的至尊們,用無盡歲月和滔天罪孽去追尋的終極答案。
雖然這位天帝證道時間極短,在他們漫長的生命中連個零頭都算不上,但他們深知聖靈孕育的特殊性。
這位天帝乃仙金通靈孕育,其跟腳之逆天,實力之強橫,遠超歷代古皇大帝。
他或許在孕育的萬古歲月中,就接觸過宇宙最本源的奧祕甚至可能遇到過傳說中的仙也未可知。
他的答案,極可能打破他們固守了百萬年的認知,帶來全新的的可能。
此刻聖宇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並未直接回答如何做,而是拋出了一個更本源的問題。
他的聲音直指兩位古皇的道心,“靈皇道友在你等看來,何爲仙?”
靈皇微微一怔,沒想到天帝會反問這個似乎不言而喻的問題。
他略作沉吟,便恭敬地將他們這些禁區至尊推演了無數遍的共識道出。
“回稟天帝,我與玄武道友,以及諸禁區的同道,曾反覆推演,共識如一。”
“仙者,長生不老,萬劫不磨,其唯一路,便是於正確的時機,正確之節點,踏上那條通天仙路,叩開仙域之門,踏入其中,便可褪去凡塵枷鎖,立地成仙,享永恆自在。”
他的語氣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堅信,這是支撐他們活到現在的根本信念。
然而,聖宇聞言,卻輕輕地搖了搖頭,那笑容中帶着一絲洞悉真相的悲憫。
“道友此言,差矣。”
“所謂的仙,絕非區區長生不老四字便可概括的。”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蘊含着顛覆性的力量。
“以吾觀之,所謂的仙道境界,與你我此刻所屹立的極道境界,並沒有本質不同。”
轟隆!
這句話直接在靈皇和玄武的道心深處炸開,他們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心神劇震,幾乎坐不穩。
而聖宇的聲音繼續響起,在重塑他們對仙的真正理解。
“仙,也不過修行路上的一種更高境界,一種更高的果位。”
“它並非虛無縹緲的神話,而是可以由生靈憑藉自身之力,一步一步,證得的更高存在狀態。”
最後,聖宇擲地有聲地總結道。
“長生?那不過是踏入仙道境界後,自然而然附帶的特性罷了,如同凡人踏入修行路,壽元便會增長。”
“仙不過是更強大的人?可以由人證得?”
靈皇失神地喃喃自語。
他感覺自己堅守了百萬年的信仰基石,在這一刻被天帝輕描淡寫的話語,徹底擊成了齏粉。
這認知與他們天差地別,簡直比告訴他們世間無仙更加震撼,也更加令人惶恐。
這意味着,他們過去所有的犧牲和所有的等待,可能都基於一個根本性的錯誤認知。
他們追逐的,或許只是真正仙道的一個影子,一個微不足道的副產品。
“那成仙路難道是假的嗎?過去諸位同道的推算都是錯的嗎?”靈皇繼續追問。
如果連他們耗盡心血推演、賭上一切等待的成仙路都是虛妄,那他們漫長歲月中的苟延殘喘,雙手沾染的罪孽血污,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聖宇面對兩位古皇的激烈反應,早有預料,接着字字如鑿,繼續摧毀着他們最後的幻想。
“道友所言的成仙路,在我看來,那根本算不上是成仙之路。”
在靈皇和玄武近乎凝固的目光中,聖宇清晰地說道。
“那充其量,只是一條可能通往某個特殊地域的路,或許就是你們口中的仙域通道罷了。”
“或許,在仙路的那一頭,確有一片法則迥異,可令人長生久視的仙域。”
“但,長生不等於成仙,踏入其中,你們或許能擺脫此界的壽元限制,獲得漫長的生命。”
“但想要真正的成就仙之果位,仍需在那片天地中苦修不輟,參悟無上大道,經歷漫長的積累與蛻變纔有可能觸及仙的境界。”
“成仙路,絕非一步登天的捷徑。”
聖宇的語氣陡然轉冷,帶着一種殘酷的預見性。
“也或許那所謂的仙路,根本就是一條歧途,可能就是一個陷阱,它通向的並非真正的仙域,而可能是絕地牢唬踔潦峭淌芍磷鸬纳顪Y。”
“無數時光的苦苦等待,耗盡本源搏殺而入,最終可能發現一切成空,萬古等待不過是鏡花水月,徒留絕望與腐朽。”
聖宇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後世的兩幕。
北斗最大的成仙路,無量天尊所鑄造,那條路苛刻無比,唯有當世大帝方可通行,幾乎是爲青帝量身打造。
然而,那位驚才絕豔的青蓮大帝,竟對此路不屑一顧。
他寧願枯坐仙器荒塔,以無上偉力演化自身仙域,追求真正的超脫,哪怕因此道崩身隕,也不願踏入那條看似唾手可得的捷徑。
還有幾百年後飛仙星的成仙路,雖然允人通過,卻名額寥寥,僅容兩三人。
那是何等殘酷的篩選,最終只有寥寥勝者可能踏入其中。
“成仙路,竟然如此。”靈皇和玄武古皇幾乎是呻吟出聲,臉色煞白。
在聖宇的描述中,尤其是那歧途成空的可能性,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們的心臟。
他們彷彿看到了無數前仆後繼的至尊,在仙路開啓的狂喜中衝入,最終卻在未知的彼岸,發出絕最望的哀嚎。
支撐了他們無盡歲月的希望支柱,此刻顯得如此的不堪一擊。
他們強忍着道心的震盪,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虛弱和急切,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那天帝,你既言仙是可以修持證得的果位,那爲何自古神話時代至今,悠悠數百萬載,從未聽聞有人真正修成此境?”
“連驚才絕豔的帝尊,也倒在了成仙路上,未能以修行證得仙道。”
他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決定他們未來道路,甚至決定他們是否還有未來可言的核心問題,眼中燃燒着最後一絲近乎瘋狂的光芒。
“天帝,您知道如何修成仙嗎?”
這聲追問,帶着萬古的絕望與最後的期盼。
他們此刻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們在認知廢墟上重新站起來通往真正仙境的路徑。
哪怕這條路比那虛無縹緲的仙路更加艱難萬倍,至少,它指向的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彼岸。
聖宇迎向兩位古皇那混合着絕望和最後一絲希冀的目光。
接下來,他平靜卻蘊含着宇宙至理的聲音,如同在靈皇與玄武古皇瀕臨崩潰的認知廢墟上,投下了一線破曉的曙光。
“當然知道。”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帶着一種俯瞰萬古的從容與篤定,瞬間驅散了兩位古皇心中因成仙路虛無而瀰漫的絕望陰霾。
“在我看來,世間成仙之法,不過兩條。”
聖宇緩緩伸出兩根手指,彷彿在撥動宇宙的法則之弦。
“竟然有兩條嗎?”靈皇和玄武幾乎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
對他們而言,連一條正確的仙路都渺茫難尋,天帝竟然輕描淡寫地說有兩條。
“第一條路。”聖宇沒有理會二人的失態,手指穩如磐石,“便是傳統的真仙之路。”
“在遙遠的幾乎被遺忘的仙古時代,天地初開,大道未隱,那時,這方宇宙仙道法則充盈寰宇,完整無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