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愉悦的小猫
這裏,已是永恆山的核心區域之一,非天帝允許,無人可以踏足。
“道友此來,時機正好。我恰好有一件事,想要拜託道友。”
聖宇的聲音從宮殿中傳來,沒有多餘的客套,他直入主題。
玄武皇巨大的頭顱微微一點,背上那片深邃的星圖龜甲,其上光芒流轉的速度,彷彿都加快了一瞬。
他沉聲應道:“履約而至,自當效力,天帝有事,但講無妨。”
“神墟禁區之內,那位靈皇至尊,玄武道友可曾相熟?”
聖宇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關注,彷彿這個問題對他至關重要。
“靈皇。”
玄武口中念出這兩個字,他滄桑的眸中,似乎有被塵封了無盡歲月的記憶,重新泛起了波瀾。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昔年,我於不死山中沉睡,偶爾甦醒,參悟那株悟道古茶樹的玄妙。”
“靈皇也曾來過,我們有過數日的論道。彼時,他鋒芒畢露,所修之道精純無比,一心要將聖靈之道推演到極致,確實是聖靈一族中萬古難見的翹楚。”
他巨大的龜掌,輕輕地按在了身旁冰冷的仙金道臺上,感受着那亙古的涼意。
“然而,他的心氣太高,性情孤傲,不甘於在不死山中蟄伏等待。”
“但最終,他也和我們一樣,選擇了自斬一刀,但他入主的,是神墟,而非不死山。”
“自從他入主神墟之後,這漫長的歲月裏,我們之間便幾乎再無往來。所以,只能說是相熟一場,卻也算不得深交。”
“無妨。”聖宇的聲音沒有什麼變化,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本帝欲邀請靈皇,離開神墟,入我永恆山,共同襄助聖靈一族的盛舉。”
聽到此話,玄武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對此並未流露出多少意外之色。
他似乎早已料到,聖宇會有整合聖靈一族力量的想法。
“神墟乃是七大生命禁區之一,靈皇既然已是其中的至尊之一,他所求的,恐怕唯有那虛無縹緲的成仙機緣了。”
“天帝若你想邀請他離開神墟,捨棄他經營了數十萬年的禁區根基,屈尊於你的麾下。”
他緩緩地搖動着頭顱,表達着自己的看法。
“除非有足以撼動其道心,甚至超越成仙希望的莫大利益,否則恐怕難以如願。至尊皆有至尊的驕傲,寧可在禁區中坐化寂滅,也難以輕易向他人俯首稱臣。”
“利益,自然是有的。”
聖宇說道,並且帶着一絲掌控全局的淡然。
“九轉金丹,可延帝命,可補道基。對於自斬一刀,蟄伏萬古的至尊而言,一枚便可延續兩千年的巔峯帝命。”
“此物的價值,我想,應當不遜於一次成仙機會的半分。”
就在聖宇話音落下的瞬間,玄武龐大如山嶽的身軀,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震動。
他那雙見慣了時代更迭的滄桑眼眸深處,流露出驚異波動。
九轉金丹。
這等只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無上神物,這位當世天帝的手中,竟然擁有?
或者說,天帝竟然有把握尋得嗎?
此物對於任何一位在禁區中苦熬歲月,等待成仙路開啓的至尊而言,其誘惑力,都是致命的。
“不過,此丹,本帝手中暫時並無。”
聖宇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冷水,讓玄武眼中的驚異迅速沉澱下去,化作了更爲深邃的思慮。
接着他的話鋒一轉,帶着一種近乎冷酷的絕對自信。
“但是,只要靈皇肯踏出神墟,踏入這永恆山的地界,本帝便有十足的把握,讓他心甘情願地留下來。”
“屆時,無論是成仙路,還是九轉金丹,自然都有他的一席之位。”
玄武沉默了,他瞬間明白了天帝的全部意圖。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陽帧�
以九轉金丹這等虛無縹緲卻又誘惑無窮的利益爲餌,將靈皇這條孤傲的真龍,從神墟那片深潭之中,引誘出來。
只要靈皇離開了神墟禁區那片屬於他的主場,一旦踏入這由聖宇天帝法則所徽值挠缾a山,那麼,是留,是去,便由不得他自己了。
一位正值當世鼎盛,剛剛踏平了輪迴海,威震寰宇的現世天帝。
在其親手打造的主場之內,要強行留下一位早已自斬,血氣衰敗的古代至尊,這,並非妄言。
此計,風險極大。
若是靈皇識破了其中的關竅,或者在途中發生了什麼變故,那麼永恆山便會與神墟這個古老的生命禁區,徹底結下死仇。
雖然死仇早就已經在當初,天帝搶奪蟠桃不死藥的時候,就被結下來了。
但是,九轉金丹的誘惑力,以及這位天帝所展現出的,這種近乎碾壓一切的自信,又讓玄武覺得,此事或許真的有成功的可能。
“本帝曾踏禁區,立威寰宇,此刻若是再親身前往神墟,目的性太強,反而容易引起禁區至尊的警惕,滋生變數,反爲不美。”
聖宇此刻傳聲,適時地打斷了玄武的思緒。
“所以,此事,需要勞煩玄武道友你走一趟。持本帝的法旨,親自進入神墟,邀請靈皇前來一敘。”
雙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山脈之氣在緩緩流淌。
許久之後,如同大地脈動般沉雄的聲音,再次響起。
“神墟非是善地,靈皇之心也難以猜測。老朽可以持天帝法旨去嘗試一番,但此事成與不成,老朽不敢斷言。”
“道友盡力即可。”
聖宇的語氣中,並無半分強求之意,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話音落下,一道蘊含着無上永恆意志的神念,自聖宇盤坐之處洶湧而出,於玄武面前的虛空中,開始凝聚。
光芒內斂,道則交織,最終化爲了一卷奇特的法旨。
法旨的材質,彷彿是由仙金直接鑄就,其表面流淌着玄奧莫測的大道符文。
在法旨的核心處,一枚由聖宇本源意志所凝聚的永恆帝印,清晰可見,散發着一股鎮壓諸天、令萬道爲之臣服的至高威嚴。
僅僅是這法旨自然外泄的一絲氣息,便讓玄武身後那幾位大聖級別的後輩聖靈,感到神魂都在戰慄,血脈被壓制,幾乎要當場跪伏下去。
玄武伸出他覆蓋着古老石質,能托起一片星域的前爪,動作極其鄭重地,接住了那道懸浮在空中的法旨。
法旨入手,沉重無比,彷彿託舉着一片濃縮的星辰。
內蘊的,屬於當世天帝的無上意志,即便是他這尊活過了無盡歲月的古皇,都感到了一絲髮自內心的心悸。
“老朽,這便前往。”
玄武沉聲說道,身軀緩緩轉向山外,動作間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他剛剛在永恆宮殿落定不過片刻,甚至未能仔細感受一番這永恆山核心之地的具體玄妙,便要爲了天帝的謩潱俅螁櫝獭�
“有勞道友。”在玄武轉身的剎那,聖宇囑託道。
玄武古皇沒有再回應,他一步踏出,前方的空間如同被分開的水波,自動爲其讓開了一條通往宇宙深處的虛空通道。
他手中緊握着那捲蘊含了天帝意志的混沌法旨,一步便跨入了無盡的虛空亂流深處,朝着神墟所在的那個生命禁區方向,浩蕩而去。
永恆山巔,一切又恢復了原狀,只有那枚在他的帝軀之內,被無盡信仰之力滋養着,搏動得越發有力的神胎,昭示着此地的主人,正在進行着一場橫跨星海,涉及古皇與禁區的宏大棋局。
第38章 神墟靈皇
就在聖宇吩咐完玄武皇,讓他幫助自己要做的事後,又繼續潛心研究那枚由無盡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神胎奧祕之時。
離這裏不遠的北斗東荒,那片被萬靈視爲生命絕地,連光線都彷彿被吞噬的神墟禁區深處,正悄然醞釀着一場足以改變禁區格局的巨大變動。
神墟,如其名所示,是一片殘破而詭異的世界。這裏並非尋常禁區那般,有着巍峨的神山或是不朽的山脈。
映入眼簾的,是遍佈大地,坍塌了不知多少時代的遠古天宮,是斷裂成數截,依舊散發着不朽神性的通天神柱,以及在那廢墟之間,終年瀰漫着的不祥灰色霧臁�
傳說,這裏曾是神話時代某位無上存在的道場,後來在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中被打崩,最終沉淪至此,化作了一處供古代至尊蟄伏、苟延殘喘的巢穴。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靈機腐朽的味道,混雜着若有若無,來自遠古神魔隕落時的哀嚎。
尋常的修士,哪怕是聖人,若是敢踏入此地,只需片刻,便會被此地的詭異法則所侵蝕,血肉消融,元神枯竭,化作一灘膿水。
在這片廣袤廢墟的最核心地帶,有一座由無數塊巨大,卻佈滿了裂痕的仙玉堆砌而成的殘破古殿。
殿宇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輝,但依舊散發着一股不朽的氣。
一道身影被仙源包裹,孤獨地矗立在殿宇的中央。
他的身形,並非世人想象中那般高大偉岸,反而顯得有些清瘦。
但他站在那裏,就彷彿與整個神墟的廢墟融爲了一體,散發着一種亙古冰冷,又帶着玉石般堅韌不屈的皇道氣息。
他周身徽肿乓粚拥南脊猓饬鬓D之間,隱約可以窺見,其本體似乎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團先天孕育而成的精氣。
這便是神墟的至尊之一,靈皇。
也是數千年前,聖宇腳踏神墟,威壓禁區之時,代表神墟出面,與聖宇進行交流的說客。
靈皇的氣息,似乎與其他禁區中的腐朽至尊,有着截然不同的特質。
他的身上,沒有那種爲了續命而吞噬萬靈精血所留下的貪婪血氣,也沒有那種壽元將盡,垂死掙扎的腐朽暮氣。
他給人的感覺,反而像是一塊深埋於大地深處,歷經了萬古劫難而不曾磨滅的絕世神玉,沉靜,內斂,卻又在最深處,蘊含着足以石破天驚的皇道偉力。
他是聖靈一族中,極其罕見的一位,以先天精氣通靈,化爲血肉之軀,最終證道成皇的存在。
論其根腳之高貴,放眼整個聖靈族史,也足以與那位霸道無匹的石皇,不相上下。
他蟄伏於神墟,幾乎不問世事,與其他幾位至尊的交流也甚少,就像一個遺世獨立的觀察者,冷眼旁觀着宇宙的時代更迭。
此刻,一道沉穩厚重、帶着濃郁水澤之息的身影,無視了神墟外圍那些足以絞殺大聖的恐怖殺陣。
也無視了那些能侵蝕元神的不祥霧欤ぷ盘摽盏臐i漪,悄無聲息,一步一步地,朝着靈皇所在的殘破古殿走來。
正是奉了聖宇之命,前來此地的玄武古皇。
玄武古皇已經收斂了自身絕大部分的皇道威壓,以示對這片禁區以及靈皇的尊重。
但那源自於太古時代的滄桑氣息,以及他自身如海的厚重道韻,依舊讓本已沉寂的神墟,泛起了絲絲微瀾,彷彿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巨石。
他停在了古殿之外,聲音平和,卻又清晰地穿透了殿宇的石壁,在殿內迴響。
“靈皇道友,故人來訪,可否一敘?”
古殿之內,沉寂了片刻。隨後,靈皇清冷的聲音,才緩緩傳出。
“玄武?想不到,連你這般古老的存在,也選擇了臣服於那位新晉的同族天帝。今日你踏足我這神墟,所爲何事?”
“若是想爲那位天帝做說客,便請回吧。本皇已經無意參與宇宙間的任何紛爭,只想守着這片廢墟,靜靜等待成仙路的開啓,或者,寂滅於此。”
靈皇的語氣,拒人於千里之外,不爲外物所動。
似乎從玄武踏入神墟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經洞悉了對方的來意。
然而,玄武古皇並未因這毫不客氣的拒斥而有絲毫惱怒,他依舊保持着平靜,一步踏入了殿內。
殿內的空間,遠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廣闊得多,彷彿是置身於一片破碎的星空之下,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和漂浮的星辰。
他看着那個背對着自己,周身流轉着迷離精氣的靈皇背影,緩緩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種對往昔歲月的追憶與感慨。
“道友此言差矣。非是臣服,而是歸位。”玄武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灼灼生輝。
“恆天帝,決非是尋常的大帝可比。他乃是仙金聖靈證道,是我們聖靈一族的同族,更是當今之世,也是從古至今,唯一的聖靈天帝。”
“聖靈…天帝?”
靈皇那一直未曾動過的身影,似乎微微一頓,清冷如玉石的語氣中,終於帶上了一絲波動。
同爲聖靈一族的至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聖靈天帝這四個字,究竟代表着何等沉重的分量。
這是自神話時代落幕之後,聖靈一族從未有過的無上尊榮,從來沒有哪位聖靈至尊獲得過這等榮耀。
不過,對於那位仙金同族,靈皇心中也承認,他確實當之無愧。
他開創並傳下了聖靈一族的補天經,讓無數後世聖靈,有了接續斷路,彌補先天不足的可能,不再會因爲無法圓滿而走向悲劇的宿命。
單憑這一點,便是從神話時代開始,所有聖靈出身的皇者,都從未做到過的事情,連他也一樣。
所以,對於這位同族加冕聖靈天帝之名,他並沒有任何意見。
“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