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釋能一愣,以爲自己被抽耳光抽得出現了幻聽。
陸千霄足下發力身影再次前衝,釋能慌忙舉臂格擋金光閃耀。
然而陸千霄原本揮砍的柴刀卻招式一變,依舊是那樸實無華卻侮辱性極強的橫拍,刀面呼嘯再次抽在釋能另一側完好的臉頰上。
釋能和尚痛呼一聲踉蹌後退,佛門金光確實能夠擋住刀槍,但卻擋不住純粹力道的震動,一刀一巴掌抽得他毫無脾氣。
看見那老禿驢捂着嘴又吐掉兩顆牙的狼狽模樣,陸千霄才暢快笑道:
“老禿驢耳朵不好使嗎?我說看到你這滿嘴慈悲滿手鮮血的僞善傢伙還能活在世間害人,老孃心裏就不爽!只有宰了你把這海音村的腌臢事徹底了結,我心裏才能痛快念頭才能通達,才能爽!懂了嗎?”
釋能和尚捂着嘴含糊不清的罵道:
“瘋子,你們都是瘋子,好好的一切全讓你們毀了。這些村民,本來可以靠着龍鱗在這兵荒馬亂的世道好好活下去!爲此犧牲少數幾個人這有什麼錯?!這世道哪有不流血就能得來的安樂?!你們憑什麼來毀掉這一切?!”
聽到這話,陸千霄先是偏頭瞥了一眼村民慘叫聲傳來的方向,確認衛凌風那邊似乎還沒料理乾淨,這纔對釋能笑道:
“要是讓衛大哥知道我在這兒跟你這禿驢磨嘴皮子浪費時間,回頭肯定得罵我。
不過看到你這副披着慈悲皮內裏卻爛透了的模樣,我還真是忍不住想多說兩句。
你搞不清楚我們想要什麼對吧?但你想要什麼我可太清楚了。”
釋能和尚神色驟變,捂着還在滲血的嘴角含糊道:
“你說什麼?!”
陸千霄笑得愈發肆意,那股子玄一宗仙子的清冷架子此刻蕩然無存,此時反倒像個妖女:
“看你這一身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破僧衣,修爲靠着龍鱗許願折騰了這麼多年,也才卡在五品巔峯上不去下不來。
財富、權勢、更高的境界,你好像都不怎麼在乎,你這禿驢這輩子窮盡心思其實就追求一樣東西:別人的崇拜,對吧?
要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個悲天憫人神通廣大的得道高僧,要他們對你感恩戴德頂禮膜拜。”
“胡言亂語!”
釋能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可眼神卻愈發慌亂。
“不承認嗎?”
陸千霄嗤笑一聲嘲諷道:
“沒用的禿驢,你這套把戲瞞不過我。因爲以前的我自己就是這副德性。
我可以不夠好,但必須讓所有人都誇我好;我可以不是最強,但一定要讓旁人覺得我高不可攀。
說到底,不過是靠着僞裝和謊言,活在別人嘴裏那點虛名裏,既騙世人也騙自己罷了,你這套把戲我熟得很。”
所以說病友才最知道病友的心理,釋能徹底惱羞成怒咆哮道:
“胡說!這些村民他們對老衲的敬仰是發自肺腑的,是我給了他們衣食無憂,是我讓他們在這亂世有了立足之地,他們崇拜的當然是我!”
陸千霄笑着譏諷道:
“是嗎?那他們現在人呢?他們跪拜的究竟是你釋能這個人還是你手裏能帶來心想事成的龍鱗龍肉?
他們眼裏心裏裝的是你所謂的慈悲還是對榮華富貴永無止境的貪婪?
就像以前圍在我身邊那些所謂仰慕者貪圖的不過是這副皮囊帶來的色慾罷了。
你和你那些村民不過是臭味相投互相利用的臭狗屎罷了!”
陸千霄繼續說着一邊向前走同時字字誅心:
“真正的崇拜是海大夫夫婦行醫濟世,所以纔會有那些村民寧願冒死也要去救他們,那是發自內心的追隨。
雖然人不多但那些都是生死相隨的真心,而你身邊有半點這樣的人嗎?一旦沒了龍鱗你看看還有誰會多看你一眼?”
“你住口!你找死!你們統統都去死吧!”
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釋能再也無法維持任何理智,嘶聲咆哮着。
雙手用自己的鮮血在胸前畫了個卍字血印,隨着高聲吟唱經文。
光影匯聚之下一尊高達十幾丈的龐大佛陀金身在他身上凝聚顯化隨後拔地而起,佛光萬丈將半邊夜空都映照亮了。
“呵,裝神弄鬼。”
陸千霄輕嗤一聲,曼妙身影在狂暴的罡風中傲然挺立,玉指並劍抬手指天:
“九天玄剎,聽吾號令!萬鈞霆威,誅邪蕩清!”
轟隆隆!
和以往需要催動丹田氣海咿D《紫霄玄雷功》心法才能艱難引動的雷法不同。
此刻的陸千霄,心念通透,靈臺明淨,她所想即天地所感,她所念即雷霆所向。
相較於一個苦苦牽引雷霆的玄門仙子,此時的她更像是一位代天行罰的使者。
“雷來!”
一聲輕喝,咔嚓!轟!咔嚓嚓嚓!
不是一道也不是數道,而是連綿不絕的刺目狂雷,自那雲渦中心傾瀉而下。
熾白雷光撕裂夜幕,帶着淨化一切污穢的煌煌天威,狠狠轟擊在那尊剛剛顯化尚未完全站穩的龐大佛陀金身之上。
金光與雷光激烈對沖湮滅,將整個村口映照得如同白晝,震耳欲聾的爆鳴聲連成一片。
那尊巨大的佛陀虛影別說出招,站都沒站起來便在連綿不絕的雷擊之下轟然崩塌,化作漫天金色光點。
“噗!”
金身被轟散的同時,下方與之性命交修的釋能和尚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肥胖身軀被殘餘的雷霆之力狠狠轟在地上。
他癱在坑中滿臉血污,先前那副勝券在握的高僧模樣蕩然無存。
眼看陸千霄提着柴刀靠近,釋能眼中終於顯露出對死亡的恐懼,掙扎道:
“饒......饒命......女俠仙子饒我一命,你不是說我和過去的你很像嗎?那你也給我個機會啊!我願交出所有龍鱗龍肉懺悔罪孽啊......”
陸千霄歪着頭打量釋能笑道:
“不好意思,我要是看見過去的自己,也會直接揮刀的。”
話音未落,刀光已落,不過並沒有砍脖頸,還是一刀砍斷了釋能和尚的雙腿。
“啊啊啊啊!”
伴隨着淒厲慘叫雙腿自膝蓋以下被斬斷,斷口處被雷電電的焦黑一片。
看着釋能和尚癱在血泊中哀嚎的慘狀,陸千霄心中百感交集。
她真的感激師祖給了她一次回頭是岸的機會,否則自己都不能確認會不會有一天也像這禿驢一樣外表清高裏面爛透了。
同時她更感謝衛凌風。
回想起過去那個虛僞又驕傲的青霄仙子,她自己都厭惡得不行。
可衛大哥明明一次次看透她的不堪卻從未放棄她,甚至一次次耐着性子想幫她斬除心魔找回本心。
他該有多喜歡自己,纔會這樣包容?
而自己又曾讓他失望過多少次啊。
不過現在不是感慨這些的時候,陸千霄收斂心神抬腳一挑,將奄奄一息的釋能和尚踢向村中心的高臺方向。
幾乎同時另一邊的衛凌風也揹着雲兒趕了來。
他黑衣染血手中鐵鏈也還在滴着血,顯然村民已料理乾淨,見到陸千霄關切道:
“沒事吧?”
陸千霄下巴微揚:
“小瞧人是不是?你們這邊殺得可真快啊,做自己的感覺真好,我現在總算能理解你身邊那些女人是什麼感覺了。”
話音未落,伏在衛凌風背上的雲兒抬起小手隔空朝着癱在高臺邊的釋能一握。
咔嚓!咔嚓!
隨着骨裂聲響起,釋能和尚的雙臂竟憑空扭曲折斷。
陸千霄這才注意到雲兒的狀態不對:
小姑娘周身繚繞着黑氣,原本清澈雙眸一片赤血,嘴角還帶着猙獰笑意,整個人簡直就像從地獄爬出的復仇惡鬼。
“誒?雲兒你這是?!”
衛凌風低聲解釋道:
“毀掉那些龍鱗之後纏在她身上的因果線全都顯現出來了,她現在能看見也能操縱,剛纔不少村民其實是她親手了結的。”
陸千霄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天,你居然能操縱因果了?!真不敢想象,如果你有機會正經修習玄門功法,將來的成就得高成......”
話說一半,她趕忙捂住自己的嘴。
她差點忘了,雲兒今日註定難逃一死,神罰將至,這孩子根本活不到明天。
雲兒卻看出了她的心思,轉過那張泛着黑氣的小臉朝陸千霄扯出個笑:
“沒事的姐姐,我知道今天一定會死,不用避諱這些。”
陸千霄看着更加心疼,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來安慰,畢竟對於一個必死的人說什麼也沒用。
於是趕忙強行轉移話題道:
“雲兒,罪魁禍首抓回來了,要炸要煮,你來決定。”
雲兒輕輕拍了拍衛凌風的肩膀:
“哥哥,放我下來。”
小姑娘一步步走到那團曾經道貌岸然的肥肉面前,一臉怨恨冷聲道:
“就因爲你一個人的貪念,害了整個村子,害死了我的阿爹阿孃!”
她抬手指着周圍哀嚎未絕的修羅場:
“這一切全是你造成的!村子變成現在這樣你滿意了嗎?!”
釋能和尚四肢盡斷,連掙扎的力氣都快沒了,只能虛弱地喘息譏笑道:
“呵呵呵......你做這些他們......也回不來了......”
“是回不來了!但你需要償還這一切,償還你欠下的所有因果!”
話音未落那雙縈繞着黑氣的小手對着釋能隔空狠狠一扭。
“呃啊啊!”
釋能和尚肥胖的肚皮像是花朵般從內部撐開綻放,五臟六腑混合着鮮血與破碎的腸子嘩啦一下流淌了一地。
血腥氣瞬間瀰漫。
然而,釋能卻沒有立刻死去。
劇痛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經,生命力被某種力量強行吊住,讓他清晰無比地感受着開膛破肚的非人痛苦。
雲兒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切,眼中沒有絲毫快意只有深不見底的恨。
隨着再一抬手,遠處洶湧的海水竟凌空飛起一道水柱,沖刷在釋能那敞開流淌的腹腔之中。
鹹澀冰冷的海水混合着鮮血沖刷着暴露的內臟和神經。
“嗬……嗬嗬……殺……了我……”釋能疼得全身痙攣。
雲兒只是冷冷道:
“你就好好感受一下這份疼痛吧。”
而就在這時,遠處海天相接之處雷光愈發密集耀眼,轟鳴滾滾而來,壓得人心頭髮慌,海風也變得越來越狂暴,在這裏都能聽到海面上波濤狂卷的聲音。
釋能用盡最後的力氣嘶聲咒罵道:
“殺…殺了我又…又能怎麼樣?!你也要死的!哈哈哈一起…一起完蛋!”
陸千霄看到天邊那令人心悸的雷暴異象,詢問道:
“衛大哥!能不能用龍鱗許願救雲兒!”
衛凌風早已將懷中那枚金色龍鱗握在手中,聞言卻搖了搖頭:
“我早就試過了,龍鱗告知無法改變已確定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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