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下一刻，她身影如電切入戰團。
柴刀裹挾着細密跳躍的雷弧，劃出一道道湛藍軌跡，那些黑氣怪物似乎對雷霆之力格外畏懼，刀鋒未至，雷光已灼得它們形體不穩，劇烈潰散，化作沙粒。
所過之處，雷光閃爍，迅速清理出一條通路，被圍困的村民壓力驟減。
衛凌風見狀也心念微動，體內龍鱗功法悄然咿D。
霎時間，他身上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隱隱帶着一股威嚴氣息。
更奇異的是，那些從海水中不斷湧出的黑色人形怪物，在感應到這金光的瞬間，動作竟齊齊一滯，不少甚至放棄了攻擊近在咫尺的村民，扭動着模糊不清的頭顱，“望”向衛凌風的方向，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引。
村民們雖覺古怪，但見怪物動作遲滯，哪肯放過，當即鼓起勇氣，手中魚叉棍棒紛紛招呼上去。
一時間，“噗嗤”、“嘭啪”的悶響不絕於耳，黑氣潰散，沙粒簌簌落下。
有了衛凌風這意外的“吸引火力”和陸千霄那高效清場的雷光刀法，戰局很快便呈現一邊倒的態勢。
不多時，最後幾隻黑氣怪物也被村民合力打散，化作溼沙融入海灘。
夜風帶着海腥味吹過，沙灘上只餘下些許凌亂的腳印和打鬥痕跡。
危機解除，村民們並未如尋常獲救者那般圍攏過來，感激涕零地高呼“多謝恩公”。
他們確實聚攏了過來，但一張張臉上寫滿的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或感恩，而是毫不掩飾的好奇，彼此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這兩人誰啊？面生得很。”
“不知道，沒見過，是外頭來的吧？”
“剛纔那金光……是啥功夫？怪唬人的。”
目光在衛凌風和陸千霄身上來回掃視，警惕多於友善。
陸千霄不由得微微蹙起秀眉，湊近衛凌風小聲嘀咕：
“這羣傢伙，怎麼好像不怎麼懂得感恩？”
衛凌風聞言，壓低聲音笑道：
“是啊，跟你以前挺像。”
“我哪有？！”
陸千霄心說自己明明有什麼恩情，當場就用這張帶電的嘴還回來了好不好！
衛凌風還未來得及向村民們解釋什麼，釋能大師已提着熟銅棍，分開人羣走了過來，老和尚先是對着写迕窈鲜欢Y，溫聲道：
“諸位多慮了，這兩位施主乃是路過此地，不慎迷途，並非歹人。方纔也多虧他們出手相助。夜色已深，大家受驚了，且先回去收拾安頓，看看可有鄉親受傷，此處交由老衲處理便好。”
村民們對釋能顯然頗爲信服，聞言雖仍有好奇，卻也不再追問，紛紛應聲，開始收拾狼藉的沙灘，嘈雜聲漸漸平息下去。
衛凌風這才轉向釋能問道：
“大師，貴寶地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這些從海里爬出來的黑乎乎的東西，又是什麼？”
釋能大師臉上露出慈悲笑容：
“阿彌陀佛，此事說來話長，二位施主若不嫌棄，還請再隨老衲回禪房一敘。”
第735章 一個能夠心想事成的海邊村莊【求月票】
回到禪房，清茶已涼，燭火搖曳。
釋能大師重新爲二人斟上熱茶，才緩緩開口：
“二位施主，老衲在說明此地情況之前，尚有一事需先問明。觀二位身手氣度，絕非尋常武人，不知師承何門何派，此番路過這偏僻海村，所爲何事？”
衛凌風端起茶杯，神色自若道：
“大師謬讚了。我二人不過是江湖散人，無門無派，結伴遊歷四方，增長些見識罷了。此番誤入寶地，實屬意外，並無特定目的。”
釋能微微頷首，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轉：
“原來如此。如今天下紛爭四起，各地難得安寧，百姓流離者小６荒苋绱藶⒚摚羞b江湖，倒是難得。”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家常而溫和，看向陸千霄：
“不過，江湖漂泊終非長久之計。少俠或許嚮往自在，但這位女施主青春正好，或許更盼着早日安定下來，相夫教子，享天倫之樂呢？”
“誰、誰要給他生孩子了！”
陸千霄沒料到這胖和尚話題轉得如此突兀又私密，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冰藍眸子瞪圓，又羞又惱：
“大師！有事說事，莫要扯這些無關之言！”
衛凌風見狀，長臂一伸，極爲自然地將陸千霄攬入懷中，做足了“恩愛俠侶”的戲碼，嘴上還故意逗她：
“娘子怎麼還說起氣話？不給我生，還想給誰生去？”
他低下頭，湊近她泛紅的耳畔親暱道：
“咱們以後啊，得多生幾個，熱熱鬧鬧的纔好。”
“你……胡說什麼！”
陸千霄被他攬在懷裏，鼻尖盈滿他的氣息，聽着他近在咫尺的低聲笑語，心跳驟然失序。
心底深處，竟因他這番戲言泛起甜意，甚至不由自主地順着他的話想了下去。
如果真的……能和他有孩子……該多好。
她靠在他胸膛上，思緒飄飛：
若是自己……若是自己能先懷上衛大哥的骨肉，那其他那些紅顏知己，什麼劍絕玉青練，什麼督主楊昭夜，什麼合歡聖女……是不是都得往後靠了？母憑子貴，這可是衛家的長子或長女呢！
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日後挺着孕肚，在那些或清冷或嫵媚或位高權重的女子面前，微微揚起下巴，帶着驕傲與幸福。
看，我纔是最先爲衛大哥延續血脈的人。
光是想想那場景，一股混雜着羞澀得意與期盼的熱流便湧遍全身，讓她身子都有些發軟，恨不得立刻就把身邊這笑得可惡的傢伙推倒。
可旋即想起剛剛在山崖上那場荒唐互動，她頓時又羞窘得腳趾蜷縮，那份剛升起的豪情立刻被強烈的羞恥感壓了下去，只化作臉頰更深的紅暈，將臉往衛凌風肩窩埋了埋，不敢再看他。
衛凌風只覺懷中嬌軀微微發燙，輕輕顫抖，知她定是又胡思亂想害羞了，也不點破，手臂緊了緊，給了她一個支撐，他抬頭看向釋能，將話題拉回正軌：
“大師，您不是要與我們分說村中異狀和海匪怪物之事麼？爲何先問起我二人來歷去向了？”
釋能大師將二人互動盡收眼底，笑容愈發慈和：
“老衲見二位身手不凡，俠義心腸，今夜仗義出手救助村民，心中感佩。如今天下不靖，江湖動盪，似二位這般人才流落在外，實在可惜。老衲便起了愛才之心，昭辉谖疫@海音村定居下來，不知意下如何？”
“定居？！”
陸千霄聞言，從衛凌風懷裏抬起頭，忍不住脫口而出：
“大師，您這未免也太隨意了吧？我們不過是偶然路過的外人，您便邀我們在此長住？再說我們還有自己的事情，不可能在這裏定居生子的。”
衛凌風見狀，伸手在桌下輕輕碰了碰陸千霄的手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道：
“陸大仙子，你是不是忘了咱們在哪兒了？滿腦子光想着給我生孩子了？”
陸千霄被他一碰，如夢初醒，冰藍色的眸子眨了眨，這才反應過來。
對呀，這是在衛大哥那個古怪的夢境裏！
自己剛纔居然真的在認真考慮和他在這裏定居甚至……生兒育女的事！她臉頰更熱了，心虛地咬住下脣，別開視線，不敢再吭聲。
衛凌風見她這副羞窘模樣，心中暗笑，他知道這老和尚突然提起定居，絕非隨口寒暄，便順着話頭回道：
“大師盛情，晚輩心領了。實不相瞞，我二人漂泊江湖，也確實有些倦了。方纔大師提到天下將亂，江湖紛爭，若能尋一處安穩所在，自然是求之不得。
不過大師，恕晚輩直言，我們夫妻倆雖不算什麼人物，卻也不是隨便就能糊弄的。您這村子好處在哪兒？總不會就是每天半夜得爬起來，跟那些黑乎乎的玩意兒打生打死吧？”
釋能一直掛在臉上的和煦笑容微微收斂，正色道：
“阿彌陀佛。施主此言差矣。只要二位願真心定居於此，貧僧可立下保證：外界兵禍連天、江湖仇殺，皆與二位再無干系。非但如此，綾羅綢緞、逡掠袷常偈挚傻谩Ｈ羰亲非笪涞谰M，在此修煉亦是事半功倍，乃至心中所願，多半也能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衛凌風挑眉，嗤笑一聲：
“大師，這牛吹得未免太大了些。您這兒說到底，也就是個偏僻的海濱村落，就算全村都是劫掠四方的海匪頭子，攢下的家底兒，恐怕也供不起這般潑天的富貴吧？”
釋能並不動怒，反而呵呵一笑：
“施主不信？二位一路行來，村中景象，想必都看在眼裏。那些村民身上的綾羅綢緞、金銀飾物，可有一件是假的？如今天下紛擾，各地饑民流離，易子而食亦不鮮見。可二位看看今夜，我村中男女老少，可有一人面有菜色？可有一戶炊煙不起？”
他頓了頓，目光在衛凌風和陸千霄身上緩緩掃過：
“二位皆是修行之人，眼力不凡。方纔村口禦敵，那些村民體內氣勁之渾厚，品階甚至可能在二位之上，這又做何解釋？即便他們招式粗陋，可這根基做不得假。”
釋能伸手一指二人面前那杯清茶：
“此茶乃雍州雲隱峯頂所產，每年不過數兩，專供皇室。便是當今天子，也未必能時時品到。二位細品這茶香，可像是凡俗之物？”
釋能所言，句句屬實。
那些村民的富足與修爲的怪異，這杯堪稱極品的清茶，都是他們親眼所見親身所感，這絕不是一個尋常海邊荒村該有的氣象。
衛凌風並不否認：
“大師說的這些，我二人確實都注意到了，也正因如此，才覺得匪夷所思。進村之時，我們便覺驚奇。若定居於此，真能如大師所言，享此等福緣，那我夫婦二人自然是一百個樂意。只是，晚輩實在好奇，一個看似與世隔絕的海邊荒村，究竟是如何做到這些的？還請大師，爲我等解惑。”
眼看二人確實對這裏的事感興趣，釋能和尚道：
“兩位施主若真有在此定居的打算，老衲倒是可以將此地的實情告知。不過二位需得對天立誓，今日所聞之事，絕不可泄露給村鎮之外的任何人，一字一句都不許說！否則，休怪老僧不客氣了。”
衛凌風神色一肅，拉着陸千霄當即豎起三指，朗聲道：
“大師放心，我夫妻二人在此立誓，無論此間有何祕密，絕不對外泄露半分。”
釋能似乎也並不擔心他們泄密，所以並沒有再增加別的要求，不過他並未直接講述，反而先拋出一個問題：
“二位施主，可曾聽過‘神龍許願’的傳說？”
神龍許願？
不是龍鱗許願嗎？
“略有耳聞，還請大師細說。”
釋能和尚望向了遠處墨色深沉的海面：
“傳說在很久以前，天地間有真龍存世。真龍能聆聽世間萬民心聲，撥弄因果，澤被蒼生。若有幸得見神龍真身，向其招钠眍姡颀埍銜剩溥_成心願。
而後，神龍功德圓滿，化而飛昇，離開了這方天地。自神龍離去，失去了龍神庇佑，神州大地才漸漸陷入兵連禍結、紛爭不斷的亂世。
這傳說流傳甚廣，人人皆知。但奇妙的是，我們這海音村，卻機緣巧合之下，印證了這傳說並非虛妄。”
印證了傳說？衛凌風查到的版本，分明是真龍飛昇後遺落龍鱗，由龍鱗繼續履行許願之能。
怎麼到這裏，變成了神龍直接之後便飛昇離去？這中間莫非還有一段不爲人知的插曲？
“大師，不知是如何印證這傳說的？”
“我們找到了神龍飛昇之後，遺留在人間的遺蛻。”
“遺蛻？”
“正是，”釋能頷首，“或者說，是神龍褪去不再需要的殘破肉身。”
“神龍肉身？！”衛凌風和陸千霄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呼出來。
龍鱗衛凌風見過不少，甚至親身捲入過多場因龍鱗而起的因果，但真龍肉身，那簡直是神話照進現實！
“真的有那種東西？在哪裏？”陸千霄忍不住追問。
釋能卻笑着搖了搖頭，諱莫如深：
“自然是在那茫茫大海深處。不過具體所在，請恕老衲無法告知二位。總之，當年村中先人因緣際會，尋得了神龍真身遺骸。
彼時天下已大亂，先人們便向神龍遺蛻祈福，望能得到龍神餘澤的庇佑，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中，保全村落，讓子孫得以安居樂業。
神奇的是，神龍遺蛻似乎當真感應到了村民的祈願。自那之後不久，村外海邊便開始出現那些你們見過的黑色東西上岸襲擾。
老衲日夜誦經，向我佛祈求啓示，終於明悟。那些黑色的邪物，並非尋常妖孽，它們乃是真龍在世時，爲萬千生靈實現願望所積壓下來的貪慾與污穢。
願望達成，許願者付出代價，而那些被滿足的貪念、被扭曲的因果、被轉移的災厄，並未徹底消失，反而化作無形的穢物，附着於神龍之身。
昔日神龍在世，自有偉力鎮壓淨化。可一旦神龍飛昇，遺蛻雖存，鎮壓之力卻大減，這些積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污穢便失去了束縛，開始溢出爲禍。
我等村民，爲求自保，也爲報答神龍賜予安居之地的一點福緣，便自發組織起來，抵禦清除這些上岸的黑色污穢。
而在一次次與之對抗，並將其淨化或驅散的過程中，我們漸漸發現，村中有些人，開始擁有了某種奇特的能力。
心想之事，有時竟能莫名成真；偶遇危難，也常能化險爲夷。雖非次次靈驗，也無移山倒海之能，但在這亂世邊陲，已是莫大的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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