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陸千霄的“青霆”劍引動紫霄玄雷,一擊重創其胸腹,雷勁侵入經脈,將其死死釘在崖邊巨石上。
偃藲庀⒀傺伲跉饷婢邊s扭曲着,發出低沉嘶啞的笑聲。
“你笑什麼?”陸千霄持劍而立,裙袂隨風。
那黑氣面具下的猩紅光芒閃爍不定,笑聲愈發詭異:
“嘿嘿……堂堂玄一宗青霄仙子,江湖上聲名赫赫,原來也不過如此。”
陸千霄眉峯微蹙,劍尖雷光吞吐:
“死到臨頭,還敢妄言?”
“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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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仙子這點本事……只怕這輩子,都沒機會再讓那個衛凌風再正眼相看了吧?”
“你胡說什麼!”
陸千霄心頭一跳,冰藍眸子驟然收縮,手中“青霆”劍發出嗡鳴。
衛凌風……他怎麼會知道衛凌風?還知道自己與那魔頭有所牽扯?
“我幽冥教別的本事或許不濟。”
偃怂坪鹾軡M意她的反應,黑氣面具咧開笑容:
“但窺探人心底那點隱祕慾望卻是拿手好戲。仙子何必自欺?你心底那點不甘與念想,瞞得過旁人,可瞞不過本座這雙眼睛……”
他頓了頓,繼續窺探陸千霄身上的因果:
“問劍宗的當世劍絕玉青練,合歡宗那位驚才絕豔的聖女清歡……還有他身邊那些鶯鶯燕燕。陸大仙子,你拿什麼跟她們比?論實力,玉青練劍道通玄,你拍馬難及;論心意決絕,人家師徒二人能當泄彩桃环颍氵@玄門高足,做得到嗎?呵呵……只怕你再怎麼閉關苦修十年二十年,也追不上人家的腳步,只能眼睜睜看着他的背影越來越遠吧?”
陸千霄持劍的手顫抖了一下。
沒想到這傢伙真的能看透心思,看透她心底最深處連自己都不願正視的隱祕角落。
自從紅樓劍決,親眼目睹那驚世駭俗的一幕:清冷孤高的當世劍絕玉青練,竟與弟子蕭盈盈一同,在天下英雄面前將劍貼贈予衛凌風。
那一幕就烙印在她的記憶裏,揮之不去。
論實力,玉青練乃三品入道境的劍絕,自己雖已晉升五品衝元境,但距離那道天塹,何止雲泥之別?或許真如這偃怂裕F盡十年,也未必能追上其背影。
論對那人的心思……當斜戆祝繏螚壱磺校克懬龇挪幌滦蛔诘穆曌u,放不下“青霄仙子”的驕傲,更放不下內心那點根深蒂固的、屬於正道的矜持與權衡。
這還別說他身邊聚集的其他那些自己未必能追上的女人了。
比如那位合歡宗聖女,雖未親見,但其“史上最強聖女”的名號早已傳遍江湖,改良合歡宗祕法,風頭無兩。
可是……不甘心啊。
可內心的驕傲,以及對那個總是帶着壞笑,行事離經叛道卻又一次次讓她刮目相看的魔頭,那份說不清道不明日益滋長的在意與渴望,卻像野草般瘋長。
自紅樓劍決歸來後,她修煉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刻苦,紫霄玄雷功咿D到極致,常常練至經脈隱隱作痛,只盼能再進一步,能讓他……能讓他多看自己一眼,或許還能像以前那樣,帶着那可惡又讓人心動的笑容,說一句“沒想到陸仙子修爲已達如此境界”。
然而,現實很殘酷。
修行之道,欲速則不達,她越是心急,那道五品衝元境的門檻彷彿越是堅固。
而江湖上關於“衛凌風”的傳說卻越來越離譜,他的身影越來越高大,身邊出現的女子也越來越耀眼。
自己呢?彷彿被困在了原地,只能遙望他越來越模糊的背影。
“胡言亂語!”陸千霄厲喝出聲,試圖用憤怒掩蓋心底被戳穿的慌亂,劍上雷光暴漲,作勢欲劈。
“咳咳……”
偃丝瘸鰩卓诤谘跉饷婢邊s笑得更加猖狂:
“是不是胡言,仙子自己心裏最清楚……不過,我雖將死,卻知道一條能幫到仙子的路……”
陸千霄劍勢一頓。
理智告訴她,幽冥教妖人詭計多端,其言絕不可信。
但心底那絲不甘與渴望,卻誘惑着她。
只是聽聽……聽聽又何妨?
她冰藍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副黑氣面具:
“說。”
偃搜壑行杉t光芒一閃,蠱惑道:
“我們此番潛入,對貴宗藏真閣內諸多功法典籍的存放位置、禁制情況,早已瞭如指掌。閣內三樓,東北角書架最上層,有一木盒,表面無字,僅有一道古雷紋……裏面所藏,正是貴宗鎮派雷法之一的《神霄五雷罰業天章》!”
陸千霄瞳孔微縮,她聽說過這門功法,在宗門典籍中見過隻言片語的記載,威力絕倫。
偃死^續道:
“此功法威力驚天,絕對能讓仙子修爲更上層樓,乃至脫胎換骨!之所以束之高閣,不過是你們玄一宗那些老古董太過膽小保守!說什麼心性不達、測試不過便不許修煉,簡直是暴殄天物!仙子若不信,大可親自去看!
但建議你不要去問你師父,你若問了,他定然會說你還需磨礪心性,時機未到。然後呢?等你們這些所謂的天才心性達標,怕是都已四五十歲,氣血開始衰敗,還談什麼勇猛精進?修道之人,就是這般畏首畏尾,故步自封!
仙子,機會就在眼前,敢不敢抓住,就看你自己了!你天資縱橫,年紀輕輕便至五品衝元,紫霄玄雷功已得精髓。所缺者,無非是一股更上層樓、破開桎梏的霸道雷霆!
機會就在眼前,只看你敢不敢伸手去拿!難道你甘心永遠被那些女人比下去?永遠只能看着衛凌風的背影?”
聽着這些蠱惑的話語,陸千霄心頭警鈴大作,她手中“青霆”劍雷光一盛,劍尖直指那黑氣繚繞的面具,清叱道:
“癡心妄想!想讓我陸千霄替你們幽冥教盜取宗門祕籍?!休想!”
然而,她話音未落,那偃撕韲笛Y最後一絲嘶啞的笑聲便戛然而止,眼中猩紅的光芒迅速熄滅。
他臉上那副由蠕動黑氣凝結而成的猙獰面具,也徹底消散在夜風裏,只留下一張因痛苦和死亡而扭曲的陌生面孔。
其他弟子此時也趕了過來,看到偃艘阉溃俭犃丝跉狻�
陸千霄自然不會將這番臨死前的對話告訴任何人,她只是簡單交代了追捕和擊殺的過程,便帶着弟子們返回覆命。
回到自己的靜室,那偃诵M惑的話語卻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神霄五雷罰業天章》”、“脫胎換骨”、“永遠被比下去”、“看着背影”……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驕傲的心上。
她反覆告訴自己,那不過是幽冥教妖人臨死前的胡言亂語,是擾亂她道心的伎倆。
況且,那傢伙已經死了,死無對證,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自己知,根本不算背叛宗門。
自己只是……只是知道了一個可能存在強大功法的地點而已。
幾日後,她終於按捺不住,尋了個機會,去向師尊守一真人請教。
“師尊,弟子近日研習雷法,偶聞宗門有一部《神霄五雷罰業天章》,威力絕倫,不知弟子可否修行?”
守一真人聞言,溫潤眼眸看了她片刻,緩緩搖頭:
“千霄,你紫霄玄雷功根基已固,進境在同輩中已是翹楚。然《神霄五雷罰業天章》非同小可,非心境澄明、意志堅韌如鐵者不可輕觸。你如今還是有些心氣浮躁,執念過甚,心境未達標準,強行修習,恐引心火焚身,反受其害。”
果然和那偃苏f的一模一樣,師尊拒絕得委婉卻堅決,那“心境未達”的評價,卻隱隱點燃了她心中不甘的火苗。
自那以後,陸千霄修煉得愈發刻苦,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可越是心急,那道橫亙在五品衝元境前的門檻就越是堅固,每一次吖Φ搅司o要關頭,那偃怂粏〉摹澳隳檬颤N跟她們比”、“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的想法就會冒出來,攪得她氣息紊亂,功虧一簣。
失敗的次數越多,心底那點被強行壓下的邪念就越是蠢蠢欲動。
她開始爲自己尋找理由:
我只是去看看,又不是要偷走,更不會交給幽冥教;
我是掌門親傳弟子,宗門未來的希望,就算……就算一時糊塗被發現了,師尊最多罰我面壁思過,關一段時間禁閉也就罷了;
那功法就在那裏,明明有可能幫我突破瓶頸,爲什麼不能去看一眼?就一眼……
這些念頭瘋狂滋長,她反覆權衡,理智與慾望激烈交鋒,終於,在又一次衝擊瓶頸失敗後,看着鏡中的自己,陸千霄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鋌而走險的結果,便是如今這般狼狽境地:被金網縛住,跪在靜心亭外,無地自容。
所以,面對師尊的質問,陸千霄只能死死咬住下脣,低頭沉默。
她不能說,說出幽冥教偃耍偷褥冻姓J自己與魔教有過私下接觸,甚至可能被懷疑勾結,那將是比偷盜祕籍更嚴重的罪名,足以讓她萬劫不復。
她只能寄希望於師尊念在師徒情分,念在她並未造成實際損失,又是初犯還是玄一宗的希望,能夠從輕發落,抄經也好,面壁也好,自己都認了。
而就在守一真人凝視着沉默不語的陸千霄之時,誰也沒有注意到,不遠處懸崖之上,那尊歷經風雨抬手指天的玄一宗祖師石刻,其表面開始有雷光閃現,彷彿玄一宗的祖師爺對這件事也很有意見。
第724章 玄一宗創派祖師雲還真顯聖!
午後陽光斜照玄一宗後山靜心亭,松影斑駁。
陸千霄以額觸地,耳中迴響着師尊守一真人方纔的嚴厲追問。
關於《神霄五雷罰業天章》的信息來源,她咬緊了牙關,一言不發。
說出幽冥教,那無異於將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淵,勾結魔教的罪名,遠比擅闖禁地盜取功法更爲可怕。
守一真人看着沉默不語的愛徒,但門規鐵律在前,心款ヮブ拢頎懻平蹋瑹o法徇私。
“唉……”
守一真人長嘆一聲:
“千霄,你擅闖禁地,意圖盜取鎮派功法《神霄五雷罰業天章》,此乃事實,觸犯門規第三條、第七條。念在你並未造成實際損失,又是初犯,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今判:由執法長老執行,鞭笞一百,而後罰入後山思過崖,面壁修行三年。望你藉此機會,滌盪心魔,深刻反省,磨礪心性。”
此言一出,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鞭笞一百已是重罰,玄一宗的執法鞭以雷擊木製成,鞭身蘊有微弱雷勁。
而後山面壁三年,看似清苦,實則是隔絕塵世,強制靜修。
對於守一真人而言,這或許是他能在不引起更大非議的前提下,爲弟子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
他希望這三年的孤寂,能真正敲醒這個驕傲又鑽了牛角尖的徒兒,讓她擺脫急功近利的執念,或許反而能因禍得福,在心境上有所突破,從而衝破瓶頸。
然而,這判決落在陸千霄耳中,卻如同晴天霹靂。
一百鞭笞,雖然疼痛羞辱,但她並非承受不起。
可是面壁三年。
最先湧入腦海的,竟不是對懲罰輕重的恐懼,而是另一個念頭:
三年不能去找衛凌風了。
三年啊!
以那傢伙招惹是非,突飛猛進的本事,還有他那張招蜂引蝶的臉和一身邪門功夫,天知道他三年後會成長到什麼駭人聽聞的地步?
他身邊又會多出多少鶯鶯燕燕紅顏知己?白翎那個海宮叛逆會不會趁機更進一步?合歡宗那個聖女清歡會不會……還有那個當世劍絕玉青練,她們師徒……
自己若被困在山上三年,等他再想起“陸千霄”這個名字時,恐怕連她的模樣都記不清了吧?
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感,直到這一刻,陸千霄才猛然驚覺,原來自己心底深處,竟然如此害怕被那個人遠遠拋在身後,害怕就此錯過,害怕……和他從此再也沒有機會。
原來她是真的好希望,能和衛凌風有一段緣分啊!
可自己始終這也放不下,那也放不下。玄一宗的聲譽、青霄仙子的驕傲、正道的矜持……每一樣都像枷鎖,將她死死困在原地。
而現在,這道枷鎖又要將她鎖在山中三年!
“不……不行……”
陸千霄幾乎是脫口而出,猛地抬起頭,冰藍色的眸子裏蓄滿了淚水,再次深深拜伏下去:
“師尊!弟子知錯,罪有應得!鞭笞之刑,弟子甘願領受,絕無怨言!甚至……甚至您可以加重刑罰,無論多重的責罰,弟子都願意承受!只求……只求師尊開恩,莫要罰弟子面壁三年!弟子……弟子想下山!想去江湖遊歷,在實戰與磨礪中尋找突破契機,戴罪立功,求師尊成全!”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連一貫鐵面無私的靜儀長老都忍不住蹙起了眉頭,看向陸千霄的眼神充滿了不解。
放棄相對“安全”的三年面壁靜修,主動要求更嚴厲的懲罰,只爲換取下山的機會?這簡直不可理喻!
守一真人也是愕然,凝視着愛徒:
“千霄,宗門量罰,自有尺度。你爲何獨獨抗拒這三年面壁?後山清淨,正是滌盪心魔、穩固根基的良機。你……可是在山下,還有什麼未了的執着,或是牽掛?”
陸千霄慌忙將額頭抵在青石上,試圖掩藏眸中的慌亂:
“不……不是的!師尊明鑑!徒兒、徒兒只是覺得……閉門靜思固然重要,但修行之道,也需入世磨練。徒兒卡在瓶頸已久,或許見識更廣闊的天地,與更多高手交鋒,才能觸類旁通,找到突破的契機!徒兒絕無二心,只是擔心面壁三年,會耽誤了修行進境!”
守一真人沉默着,捻着鬍鬚,眼中神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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