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她小小的一介草民,自幼在清靜道觀長大,何德何能,讓九五之尊這般低聲下氣?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臉頰也更燙了。
其實,從他力排凶h,頂着滿朝譁然與洶洶物議,執意要將她這個“方外之女”立爲皇后的那一刻起,她心裏就隱隱明白了。
她知道他是真的喜歡自己,而她自己呢?
早在不知多少次被他那雙深邃眼眸注視得心慌意亂時,早在爲他那些看似霸道實則笨拙的關切暗自歡喜時,早在聽聞他爲了社稷宵衣旰食又忍不住心疼時,那份喜歡便已悄然種下,生根發芽。
她只是……只是對於突然被拉入這象徵着天下權力中心的深宮,成爲母儀天下的皇后這件事,感到無所適從,毫無準備罷了。
想通了這些,心底最後的彆扭也化開了,她輕輕嘆了口氣,伸出的手不再猶豫,輕柔地撫上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慢慢按揉,聲音也軟了下來:“還頭疼嗎?”
楊玄景感受着額間舒適的撫慰,搖了搖頭:“好多了。”
話音未落,在她還未來得及收回手時,他手臂驟然發力,攬住她纖細的腰肢,直接將她從坐姿帶得向前一傾,整個人便輕盈地落入了他的懷抱。
“呀!”小皇后猝不及防,低呼一聲,尚未反應過來,他的脣便已精準地覆了上來,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驚呼與嗔怪。
那是一個深切而纏綿的吻,帶着不容抗拒的溫柔與佔有慾,他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小皇后先是渾身一僵,下意識地伸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想要推開,可掌心傳來的溫度和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卻讓她手上的力道漸漸消散。
她心裏又羞又惱,好恨這人的霸道專橫,總是這樣不容分說,可偏偏……偏偏身體卻諏嵉每膳拢牡啄硞�角落竟隱隱喜歡着他這般不容置疑的強勢,喜歡這種被他全然掌控視若珍寶的感覺。
複雜的情緒最終化作一句含糊的帶着顫音的嬌嗔:“討厭……你得寸進尺!”
一吻稍歇,楊玄景稍稍退開些許,鼻尖幾乎抵着她的:
“得寸……不就是爲了進尺的嗎?”
說着,他抬手一揮,寢宮內僅剩的幾盞燭火“噗”地一聲齊齊熄滅,只餘窗外朦朧的月色透過窗紗,灑下些許清輝。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迅速將一直隨身攜帶的虎形玉刻從懷中取出掛在自己頸間,以此確保自己不受一切紛擾探知和影響。
“立你爲後那日,大婚典禮,朕依你之意,未曾勉強,只是並肩而眠,今夜……還不行嗎?”
小皇后被他困在雙臂與牀榻之間,周身盡是他的氣息,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心跳如擂鼓,她腦子亂成一團,羞怯與期待交織,理智與情感拉扯:
“今天……今天……”
她囁嚅着,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或者說,心底並不真想找到那個拒絕的理由。
然而,楊玄景並未給她太多猶豫的時間,他低下頭,再次吻住她,帶着一種要將她拆喫入腹般的熱情與渴望。
“唔……”
所有的言語都被吞沒在脣齒間,小皇后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便徹底放棄了抵抗。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深宮就深宮吧,重重規矩,萬千矚目,或許未來還有無數風雨……但至少此刻,這裏有一個真心愛着自己,自己也心許之人。
意亂情迷間,楊玄景輕輕呢喃了一句:
“對不起……”
小皇后正被他撩撥得意識迷離,聞言心底又是甜蜜又是羞惱,模糊地想:
嘴上說着對不起,動作卻半點不停,反而越發過分……這個壞蛋!騙子!
她不知,楊玄景這一聲“對不起”,所指向的,並非此刻的旖旎纏綿,而是深埋於他帝王心術之下、關乎未來棋局、註定要對懷中摯愛隱瞞甚至利用的某一件事。
而小皇后也在這纏綿中想起了自己和大楚帝王初見的那天。
第701章 楊玄景和大楚妖后顧小夭的情緣【求票票】
清風觀坐落在東海之濱的黃州地界。
說是道觀,其實也就是山腰上幾間舊屋圍成的小院,朱牆斑駁,香火稀稀拉拉。
觀裏的弟子不多,平日都得自己下山找些活計,才能勉強餬口。
偏生今年黃州不太平,先是暴雨連天,江河決堤,淹了不知多少田地屋舍;緊接着,又有倭妖乘着風浪登岸劫掠。
那倭妖並非真是什麼妖怪,而是海外島上的異族浪人,生性兇殘,慣常駕着小船侵擾沿海。
大楚百姓恨極了這幫強盜,便統稱他們作“倭妖”。
一時間,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拖家帶口往山裏逃。
清風觀雖小,卻也敞開了山門,收容了不少逃難來的鄉親。
觀裏本就沒多少存糧,這下更是捉襟見肘,別說賑災,能讓這些人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喝上口稀粥,已是不易。
顧小夭便是這清風觀的女弟子。
她本是本地孤兒,多年前倭妖來襲時家破人亡,幸得觀里老師傅收養,纔在這道觀長大。
此刻,她剛忙活完一整天——幫着分湯、安置傷員、清掃院落,累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癱在椅子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唉……”
她長長吐了口氣,望着屋頂橫樑,有氣無力地嘀咕:
“早知道修道這麼累,不光要打坐練氣,還得下山殺倭妖,回來還得幫着安置災民、熬粥分藥……小時候就該機靈點,找個魔門投靠算了!聽說魔門妖女整天喫香喝辣,還能使喚人……”
話音未落,腦門上就捱了一記爆慄。
“哎喲!”
顧小夭捂着額頭,抬眼就看見自家師傅,清風觀觀主,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士,老頭兒瞪着眼,手裏還拿着半截沒啃完的芋頭:
“胡說什麼混賬話!種善因,得善果!我平日怎麼教你的?修行之人,心懷慈悲,濟世度人乃是本分!如今百姓遭難,我等力所能及,庇護一方,積下功德,未來自然對你有好處。沒準啊,你招恼意多行善事,感動了祖師爺,哪天祖師爺顯靈,還能保佑你心想事成呢。”
顧小夭揉着腦門,撇了撇嘴,顯然對“祖師爺保佑”這種虛無縹緲的許諾不太買賬,她換了個更癱軟的姿勢,眼睛望着殿梁,開始暢想:
“師傅,您說我的理想多簡單啊!我就想往後能有個舒坦地方,想修道了就安安靜靜打坐,不想修了就躺着歇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做個與世無爭逍遙自在的修道人……這要求不高吧?”
老道士被她這“遠大志向”氣得樂了,鬍子一翹:
“你那哪是修道人?你那是俗家貴婦!還是頂會享受的那種!淨做白日夢!趕緊的,別癱着了。下山去,把觀裏存在黃州城糧鋪的最後一點兒糧食也弄回來,還能多救幾口人。多幹點活兒,指不定你那白日夢還能近點兒。”
“知道啦知道啦……”顧小夭拖長聲音應着,不情不願地站起身。
她嘴上抱怨,動作卻不慢,這些天倭妖鬧得兇,她提着劍跟着師兄們巡山護觀,也親手砍翻過兩個趁亂摸上來的浪人。
揉了揉發酸的肩膀,顧小夭挎上一個小布包袱,裏頭裝着觀裏僅剩的幾個銅板和取糧的憑證,溜溜達達往山下走去。
種善因,得善果麼?
但願吧。
……
黃州城外,海濱官道。
兩匹健馬疾行,馬上之人,正是微服私訪的當今天子楊玄景,以及隨侍在側如今已修爲精深的安公公。
楊玄景勒住馬繮,目光掃過官道兩旁略顯泥濘的田地,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臨時窩棚,眉頭微蹙。
這是他登基以來,境內第一次爆發大規模水患。
雖說戶部的賑災銀糧早已撥下,諭令也發了好幾道,但他心裏總有些不踏實,坐在龍椅上批閱奏章,終究隔着一層,不如親眼來看看,親手來摸摸這民情的脈搏。
“陛……少爺,”安公公驅馬靠近半步,壓低聲音,“這種巡查督辦的小事,讓下面的人跑一趟,或者奴才親自帶人來查個清楚,也就是了。您何必非得親自跑這一趟?”
楊玄景望着前方城池道:
“這次賑災,不止是放糧發錢那麼簡單。我要藉着這個機會,殺一儆百,把這黃州上下、乃至周邊州郡的吏治,好好整頓一番。水患是天災,但若有人趁天災肥私囊、欺百姓,那就是人禍,比天災更可恨。
再者……在宮裏待得久了,也悶得慌。批不完的奏章,聽不完的爭論,見不完的人……出來透透氣。”
安公公聞言,忍不住笑了:
“少爺是有些煩那兩位娘娘了吧?”
提起“兩位娘娘”,楊玄景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王氏溫婉,陳氏爽利,都是選出來的貴妃。
冊立她們,與其說是充盈後宮,不如說是一場精密的朝堂布局,爲了平衡勢力,安撫門閥,穩固他這新君的根基。
感情?那是皇帝最奢侈也最不必需的東西。至少,在明面上,在大多數時候,他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而楊玄景真正擔心的是,他需要對抗傳給下一代的龍鱗魔物,而自己的佈局光靠兩位出身顯赫的貴妃遠遠不夠。
他需要一個皇后。
一個不需要她多有手腕多會爭寵的皇后。
他希望她聽話,不是唯唯諾諾的聽話,而是能懂得他某些無法言說的苦衷。
最好,他自己也能真心喜歡她,而她也恰好喜歡他,這份喜歡最好能純粹些,少些身份的考量,多些彼此的理解與支撐。
當然,若她恰巧是個道姑,那就更妙了,清修的身份是極好的掩護,還能讓自己多堅持幾年。
如果再有一顆悲憫猩睦M天下的心……那就簡直是完美了。
楊玄景想到這裏,自己都忍不住搖頭失笑。
怎麼可能呢?
世上哪有這般契合他所有隱祕需求與內心渴望的女子?就算拋開“自己喜歡”這個最不切實際的條件,一個真正心懷天下、有悲憫心的道門姑娘,又怎會願意踏入這天下最華麗的牢唬藿o一個皇帝當皇后?怕是避之唯恐不及吧。
他甩甩頭,將這不切實際的遐想暫時壓下,當務之急,是眼前的水患與吏治。
“走吧,進城看看。”他一夾馬腹,正要前行。
就在這時,前方城門附近,一陣嘈雜的爭執聲清晰地傳了過來,隱隱還夾雜着女子的清叱與男子粗魯的呵斥。
楊玄景眉頭一皺,與安公公對視一眼,策馬上前。
只見人羣圍攏處,站着個身着樸素道袍的年輕道姑,生得眉清目秀,雖無脂粉點綴,卻自有一股山泉般的清靈之氣。
她腳邊橫躺着兩具衣着怪異的屍首,看打扮正是肆虐沿海的倭妖。
周圍幾名穿着公服的官吏正與她對峙,更外圍則擠着百姓。
只聽那小道姑氣鼓鼓道:
“倭妖人人得而誅之!他們搶我糧食時你們不管,我殺了這兩個禍害,你們反倒來找我的麻煩?”
那領頭的小吏唾沫橫飛:
“倭妖殺了便殺了,官府還要賞你!本官問的是你手裏這些糧食,從何而來?”
顧小夭懷裏緊緊護着幾袋糧食,爭辯道:
“這是我們清風觀往年攢下,存在黃州城糧鋪裏的積蓄!如今水患肆虐,災民嗷嗷待哺,我們取出來應急賑濟,有何不可?難道眼睜睜看着鄉親們餓死嗎?”
“有何不可?”
那小吏嗤笑一聲,抖了抖手中並不存在的文書:
“《大楚律·賑濟篇》寫得明明白白,凡民間開倉放糧、設棚施粥,必先報請州縣覈准,登記造冊,由官府派員監察,方可施行。你們清風觀,報備了嗎?有批文嗎?”
顧小夭一愣,她自幼在觀中清修,哪曉得這些繁瑣律令,下意識道:
“我……我不知道還要報備。那我現在隨你們去衙門補個手續,總行了吧?”
“現在去?那可沒那麼簡單咯。你這糧食來源不明,數目不清,又涉及倭妖命案,按律需先行封存,待我等細細查勘、驗明正身之後,若無問題,自會發還。來呀,先把糧食擡回衙門!”
他身後幾個衙役應聲上前,就要動手奪糧。
“你們敢!”
顧小夭急了,側身護住糧袋:
“查就查,憑什麼搶糧食?官府若真有賑濟之心,爲何遲遲不見動作?反倒我們這些出家人想盡點心力,你們卻橫加阻攔!我早聽鄉親們私下議論,說你們有些人趁着災年,壓價強買田產,逼迫良民爲奴爲婢!原先我還不信,今日看來,怕是確有其事!”
一聽這話,小吏指着顧小夭尖聲道:
“你這妖道,竟敢污衊官府,妖言惑校砣耍o我拿下!”
兩名膀大腰圓的衙役撲上,伸手就去扭顧小夭的胳膊,顧小夭雖修道,卻也有些武藝,哪裏受得了這般欺辱,當下柳眉倒豎,纖腰一擰,回身便是迅捷利落的一腳!
“哎喲!”當先那衙役猝不及防,踉蹌着倒退好幾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好個刁蠻道姑!竟敢毆打官差!抗法不尊,罪加一等!再不束手就擒,本官立刻稟明上峯,查封了你那清風觀,看你還如何囂張!”
一聽要牽連道觀,顧小夭動作頓時一僵,清風觀是她的家,觀主待她如親女,師兄弟們也如同手足,她可以自己受委屈,卻絕不能連累觀中上下。
滿腔憤懣化作一聲不甘的冷哼,她咬着下脣,終究是鬆開了握緊的拳頭,任由另一名衙役將鐵鏈套向她的手腕。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喝聲傳來:“住手!”
話音未落,人影已至。
只見一位身着迮蹥舛炔环驳哪贻p公子不知何時已來到近前,他只一揮袖,一股勁風拂過,那幾個差役頓覺手腕痠麻,驚呼聲中,人也東倒西歪摔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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