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朕……已無能爲力,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去闖。若你決意回京,並能成功拿下玄懿……不必再來詢問朕的旨意。彼時朕神志是否尚清,實難預料。你只需……逼宮求詔即可!】
逼宮求詔!父皇竟讓他……如此行事!一股悲涼之感湧上心頭。
【無論最終成敗如何……景兒,答應朕!切莫……切莫步了爲父的後塵啊!】
這最後一句叮囑,筆跡帶着明顯的顫抖和力竭,彷彿用盡了寫信之人最後的心力。
看着這飽含絕望與懇求的結語,楊玄景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喉頭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父皇那威嚴冷酷的形象在腦海中轟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在無邊黑暗中掙扎、竭力想爲子孫後代撕開一道生路的蒼老身影。
怨恨?同情?恐懼?責任?種種情緒在他心中翻攪,五味雜陳。
就在他心緒激盪,以爲這便是全部時,指尖忽然觸到信箋中夾着的一張紙。
抽出一看,竟是一張被濃墨重重塗抹、幾乎完全覆蓋的紙頁,墨跡混亂而用力,彷彿執筆之人內心正經歷着劇烈的衝突與痛苦。
“這是……”
楊玄景眉頭緊鎖,心中疑竇頓生。
父皇特意留下,卻又將其塗抹,其中必有隱情!
他略一沉吟,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將這張塗滿墨跡的紙頁湊近桌案上的燭臺。
跳躍的昏黃燭光透過薄薄的紙張,努力地穿透那層厚重的墨痕。
他屏住呼吸,眯起眼睛,仔細辨認着在燭光映照下若隱若現的、被掩蓋在墨跡之下的字跡。
漸漸地,幾行扭曲斷續、卻比之前任何文字都更令人心悸的內容,映入了他的眼簾:
【景兒,上面所述,已是朕所知悉的全部。然……爲父必須提醒你!朕……朕自己亦無法保證,這信中所言,究竟有幾分是出自朕本心,又有幾分……是那寄生於朕體內的魔物之算計!】
【朕已無法分辨!召你回京,扶你登上帝位……究竟是朕想借此徹底斬斷與這魔物的聯繫,還楊氏子孫一個清明天地……】
【還是……還是朕體內這魔物的分身,意欲借你這把刀,去剷除……剷除玄懿體內的另一道分身!】
【景兒……朕……朕真的……已經分不清了!!!】
嗡!
楊玄景只覺得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握着紙張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燭火也隨之瘋狂搖曳。
分不清了……
父皇……竟連自己是否被魔物操控都無法確認了?!
這最後的塗抹之言,不是叮囑,不是計劃,而是一個父親在徹底沉淪前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警示!
第675章 和皇帝義結金蘭?!【求月票】
楊玄景手裏攥着那封父皇的信,整個人像被定住似的,僵坐在桌案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信紙。
黃盡垂着手,恭敬地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
衛凌風看他這副模樣,又想起剛纔黃盡說的“老皇帝派他來助楊玄景回京繼位”的話,心中猜測這信裏多半是老皇帝的解釋。
比如爲何選中楊玄景,許是歷練心智之類的緣由,他實在按捺不住好奇,湊上前問道:
“楊兄弟,到底什麼情況啊?信上說了什麼?”
楊玄景被衛凌風的聲音喚回神,他抬起頭,先是看向衛凌風,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那眼神分明在說:
風大哥,你這卦象算得可真準啊。
隨即,他轉向黃盡詢問道:
“黃公公!這信上的內容……你看過嗎?”
黃盡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回殿下,咱家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偷窺!陛下將此信交給咱家時嚴令,只能由殿下一人親啓閱覽,並命咱家帶着東西前來,全力協助殿下,一切聽憑殿下吩咐。至於信的內容,咱家一概不知。”
楊玄景沉吟片刻,眼神一定,竟抬手直接將那封信朝衛凌風遞了過去。
黃盡見狀,臉色大變,慌忙阻攔道:
“殿下!萬萬不可啊!陛下千叮嚀萬囑咐,此信絕不可示於旁人!殿下三思!”
楊玄景面色一沉,冷聲道:
“父皇既然說了公公聽命於我,那便不要阻攔我的決定。”
他目光轉向衛凌風,神情鄭重:
“風大哥,想必你也好奇信中內容。我可以給你看,但請你務必發誓,今日所見,除你之外,絕不讓其他人知曉!”
看黃盡那緊張萬分的態度,衛凌風立刻意識到此信干係重大,絕非兒戲。
他收斂了平日的隨意,認真地點頭承諾:
“好,楊兄弟,我答應你。今日所見,爛在肚子裏,絕不讓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一旁的青青和小安子雖然同樣滿心好奇,但見此情景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默契地一同退到門口,刻意拉開距離,背轉過身去,以此表明自己絕不會偷看的態度。
衛凌風接過那封信,他原本想着,這多半是老皇帝對兒子的安撫或勸導,甚至可能是些勉勵其承擔大任的套話。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信紙上的內容時,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同被驚雷劈中!
信中所揭示的真相,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喉結滾動,心中翻江倒海,無數個“臥槽”在腦海裏呼嘯而過。
老天爺!真相居然是這樣的!他暗自驚呼,這一趟入夢簡直太值了!
若非如此,就是打死他,他也絕不可能知道那龍鱗化形的魔物,竟然與皇族有着如此令人駭然的關係!
衛凌風心頭豁然開朗,原來那化形的龍鱗魔物,並非直接變成了某個具體的人,而是化作一縷詭異的神魂,深深潛伏在每一任皇帝和儲君的體內!
楊家皇族歷代都想掙脫這跗骨之蛆,奈何先祖與龍鱗定下的交易如同無形的枷鎖,讓他們世代難以擺脫!
更棘手的是,這鬼東西居然還能分裂出分身,同時寄生皇帝與儲君,或許唯有像楊玄景這樣心智足夠堅定,真正胸懷天下心繫黎民的人,才能天然抵禦它的侵蝕?
難怪啊!
難怪楊玄景這個看似孤家寡人無權無勢的落魄皇子,最終竟能逆襲返京,扳倒聲望如日中天的三皇子楊玄懿!
原來他那位看似冷酷偏心的父皇,早已在神智尚清時,爲他鋪就了一條通往帝位的暗線!
然而,當衛凌風的目光觸及信箋最後那頁被濃墨塗抹的警示時,他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信的前面,字字句句都是一個忍辱負重的老父親嘔心瀝血的佈局,是爲了拯救家族、斬斷魔物的悲壯託付。
可看到這最後一句,衛凌風心頭猛地一沉。
【景兒……朕……朕真的……已經分不清了!!!】
所以這會不會正是那潛伏在老皇帝體內的魔物分身,精心策劃的毒計?目的就是誘使楊玄景這把“刀”,去剷除掉玄懿體內的另一道分身?!
許多事情此刻無法驗證,處處透着疑點,讓人根本無從判斷,這封信裏到底有幾分是清醒帝王的孤注一擲,又有幾分是那魔物在神智混沌時佈下的致命陷阱?
衛凌風終於完全理解了楊玄景爲何會看信看到呆若木雞。
前一刻還是被父皇厭棄、功勞被奪、污名加身的棄子,下一刻就被推上風口浪尖,不僅要捲入殘酷的帝位之爭,更要肩負起斬斷家族詛咒、拯救大楚江山的滔天使命!
這般天翻地覆的轉折,換了誰也得懵!
不過,自己爲何會“入夢”回到這個時間點,倒是有了答案。
老皇帝手中果然握有一枚獨立的龍鱗,他付出了某種未知的巨大代價,向這片龍鱗許下了宏願——“助吾兒楊玄景,登臨大楚帝位!”而自己,就是被這龍鱗之力牽引而來,成爲實現這驚世願望的助力!
‘我操!’衛凌風忍不住在心裏爆了句粗口,‘居然真他孃的能靠龍鱗許願當皇帝?!這老皇帝到底付出了什麼鬼代價啊?!’
好在,無論這願望背後是父愛還是陰郑匣实墼摻o的硬件支持倒是實打實的備齊了:
調動京畿戍衛的虎符金牌、守護者“第五海”黃盡、助皇族紫氣昇華爲紫薇帝氣的祕旨名分……目標也明確得很:拿下三皇子楊玄懿!
說白了,核心就是一場有準備的逼宮,只要楊玄景能搞定他那個被魔物分身寄生的三弟,後續憑着名分大義和老爹留下的班底,登基並非不可能。
眼前的局面雖然兇險詭譎,至少有路可走,有力可使。
只是這條路的盡頭,等待楊玄景的究竟是解脫,還是另一個更深的牢唬臀纯芍恕�
楊玄景看着衛凌風讀罷密信後同樣眉頭緊鎖的模樣,不由得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苦笑出聲:
“風大哥,現在能理解小弟方纔爲何失態了吧?”
衛凌風將那張承載着驚世祕辛的信紙遞還回去,語氣複雜:
“完全理解了,你現在還能笑呵呵地跟我說話,這份心緒定力,當真了得。不過,事關國本、關乎你身家性命甚至整個大楚江山的絕密,你就這麼直接甩給我看?”
楊玄景接過信,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聞言扯了扯嘴角:
“這麼大的煩惱,天塌地陷似的壓下來,有個人一起頭疼,我這心裏…倒莫名好受了不少。”
“我真是謝謝你啊!”衛凌風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未來皇帝的心是真大。
楊玄景轉向一旁垂手侍立的老太監:
“黃公公,勞煩您在此稍候片刻。此事…我想單獨與風大哥聊聊。”
黃盡渾濁的老眼在衛凌風和楊玄景之間來回掃視,方纔他已從小安子口中詢問清楚了衛凌風與青青的來歷,竟是殿下此番遇險的救命恩人!
再想到那封要命的信,內容已被這姓風的小子看了個底掉,此刻阻攔已是徒勞。
他心中權衡再三,最終也只能深深一躬,啞聲道:
“老奴遵命。只是還請殿下多少留意身份。”
楊玄景點點頭,與衛凌風對視一眼,兩人身形一晃掠出了房間。
楊玄景並未刻意尋覓什麼荒僻角落,反而徑直走向客棧前堂,值夜的夥計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被驚醒後,只見這位氣度不凡的年輕客人摸出一錠銀子:
“兩壺最烈的燒刀子。”
很快,兩人便提溜着酒壺,飛身躍上了客棧那被月光洗得發白的瓦片屋頂。
更深露重,整個賀原城彷彿沉入了墨色的海底,萬籟俱寂,唯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梆子響,更襯得夜色深沉。
楊玄景拔開酒塞,仰頭便是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直灌入喉,嗆得他眼眶微紅,這才抹了把嘴:
“以前…只當是鄉野怪談,或是史官筆下的傳奇附會,說什麼我楊家先祖起兵奪天下時,曾借用了龍鱗之力,也因此付出了旁人難以想象的可怕代價……哈!如今看來,竟他媽是真的!”
他轉頭看向衛凌風:
“風大哥,對不住,把你也捲進這攤渾水裏來……我父皇信中所言,那龍鱗化魔、寄身帝位、代代相纏的話,你怎麼看?是否覺得太過荒誕虛無,如同志怪小說?”
出乎楊玄景意料的是,衛凌風並未露出絲毫難以置信的神色,他也灌了一口酒才道:
“不。我信。”
楊玄景愕然:“你信?”
衛凌風解釋道:
“實不相瞞,我對龍鱗此物,也算有些研究。江湖之中,一直流傳着一些極其隱祕的傳說。說某些特殊的龍鱗,歷經歲月,汲取了足夠的天地氣吲c紅塵因果後能化爲人形!
成爲一種能窺探甚至撥弄因果的怪物。更有傳聞,說這等怪物,就潛藏在皇城大內,只是,我也沒想到,那傳聞中潛藏的怪物,竟然就是皇帝本人!”
楊玄景聽聞此言,也就更相信父皇的信了:
“看來還真有這東西……之前父皇的種種反常,如今我倒是都能明白了。”
衛凌風聞言仰頭灌了一口:
“所以說,你決定了?按你父親信裏那套法子,回去搏那個位置?”
楊玄景重重地點了下頭,眼神灼灼:
“是!風大哥,不瞞你說,我是做夢都想奪得皇位,成爲一代明君,讓大楚河清海晏,萬民安居!可我是真沒想到……居然會以這樣的方式,爲了這樣的理由——爲了斬斷一個纏繞帝位的魔物詛咒,去奪取那個位置。”
衛凌風看着他眼中燃燒的理想與不得不面對的殘酷現實交織在一起,感慨道: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江山從來都沾着血。”
楊玄景抬起酒壺敬向衛凌風,神情變得無比認真:
“風大哥,小弟能否求你件事?”
他話音未落,衛凌風已經瞭然於胸,直接點破:
“讓我陪你一起返京,幫你奪那個位置?”
楊玄景愕然:“這……這也能猜到?”
衛凌風晃了晃酒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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