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承諾?”
蕭燼月輕笑一聲:
“朕記得清楚,當初承諾的是,不會讓你嫁給那兩個不成器的王子。可沒說……不能爲你另擇良配啊。”
她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王冠,慢條斯理地繼續道:
“至於王子襲擊糧道一事,此乃逆勹F勒與其爪牙暗中構陷、挑唆所致,那兩個不成器的王子不過是中了奸計。如今逆首伏誅,罪魁已除,此事自然翻篇。我北戎招呐c大楚結盟,另擇賢王子與公主和親,正是修補兩國關係、彰顯找庵e。若公主仍有疑慮……”
蕭燼月故意頓了頓,赤眸緊盯着楊昭夜瞬間變色的臉龐,一字一句道:
“朕可即刻修書一封,快馬送往大楚京城,親自向貴國皇帝陛下陳情,請求另派王子和親。楊督主覺得,貴國皇帝陛下……是會同意朕這睦鄰修好之請呢,還是會爲了一個‘前’督主,拒絕北戎新汗王的找猓幌г俣忍羝饍蓢鵂幎耍俊�
這話狠狠紮在楊昭夜的心上,她太清楚大楚皇帝和那些皇子們會如何選擇了!一股被徹底愚弄和背叛的怒火直衝頂門。
“蕭燼月!”
楊昭夜再也按捺不住,玉容含煞,一步踏前,銀紋蟒袍無風自動:
“你這是過河拆橋!忘恩負義!別忘了你今天能坐在這金狼王座上,執掌北戎萬里江山,是誰豁出性命替你掃清障礙力挽狂瀾的?!”
面對楊昭夜的厲聲質問,蕭燼月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
她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赤眸中寒光凜冽,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愈發明顯:
“是衛凌風啊。”
她微微歪頭,故作疑惑地看着楊昭夜:
“這天下皆知,是衛凌風在長生天授命大典上力挽狂瀾,爲朕贏下這北戎天下。這份潑天功勞,朕銘記於心,自會傾北戎之力厚報於他。”
她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朕倒是不知,這與你楊昭夜楊督主,又有何干系?莫非……楊督主你又想像從前在大楚那般,將別人捨生忘死換來的功勞,心安理得地記在你自己的功勞簿上?”
第639章 心镒樱洪L生天使者算個瓢啊!【求票票】
蕭燼月那句“別人的功勞簿”像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楊昭夜心底最隱祕的痛處。
是啊,她能坐上大楚天刑司督主之位,在江南、苗疆、劍州等地闖下赫赫威名,積累起足以讓皇子們忌憚的聲望和勢力,哪一步離得開師父衛凌風的捨命相助?
就連這次北上和親脫困,最終能幫蕭燼月登上汗位,爲自己爭取喘息之機,不也是靠師父在前方浴血拼殺?
這赤裸裸的揭短,幾乎讓她瞬間氣血翻湧。
然而,出乎蕭燼月意料,楊昭夜非但沒有惱羞成怒,反而揚起一抹近乎璀璨的笑容,那雙鳳眸亮得驚人,直視着王座上的蕭燼月,聲音坦蕩:
“蕭汗王所言不虛!本督能有今日,確實全賴衛凌風之功!本督欠他太多太多……但欠下的,本督自會一一償還!傾盡所有,必償此恩!”
償還?
蕭燼月心頭警鈴大作,她最怕的就是楊昭夜打着“償還”的幌子繼續糾纏哥哥!
她只想讓這個女人離她的哥哥遠遠的!於是聲音陡然轉冷:
“償還?呵,楊督主給衛凌風帶來的麻煩還不夠多嗎?朕是真不明白,衛凌風此等經天緯地之才,爲何在你大楚就明珠蒙塵,不得重用?既然大楚有眼無珠,不識真金,那我北戎,絕不會錯失良才!”
這話已是圖窮匕見!
楊昭夜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狐狸尾巴終於藏不住了!蕭燼月,你處心積慮,原來打的是扣留衛凌風的主意!”
“扣留?”
蕭燼月理直氣壯,帶着北戎女帝獨有的霸氣許諾:
“朕想留他,有何不可?朕能給他的,遠超你大楚所能!比北戎親王更尊崇的高官厚祿,唾手可得!雪海盟已滅,他的合歡宗大可遷來北戎,朕許他開宗立派,廣納門徒!
甚至……他在意的那些紅顏知己,朕亦可一併邀請,保她們在北戎榮華富貴,安穩無虞!楊督主,你呢?你又能給他什麼?除了拖累,還有什麼?”
這連珠炮似的許諾,每一個字都砸在楊昭夜的心上。
她能給什麼?權勢?自己如今已經失勢。財富?師父更不希罕。
蕭燼月確實能給那些自己沒法給師父的東西,還能幫助宗門發展。
不過最讓楊昭夜聽後自我反省的,還是蕭燼月說可以將師父的紅顏知己們一一請來並保證其榮華富貴!
雖然他和師父暫時沒什麼關係,但這番胸懷自己確實有些落了下成!畢竟自己常常和師父喫醋,自己也應該學會容納師父的那些紅顏知己纔對!
她看着蕭燼月那志在必得的模樣,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能把我的一切都給他!”
“一切?”
蕭燼月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她輕嗤一聲,上下打量着楊昭夜:
“你的一切?是什麼?是你那在大楚皇室中如履薄冰的督主身份?是你那被當成和親籌碼的公主名頭?還是你這副傾城閻羅的皮囊?”
且不論你這‘一切’是真心實意,還是被逼到牆角的大話空談。楊督主,你摸着良心問問,你所謂的‘一切’,若真給了他,是福還是禍?
你那督主之位公主之尊,哪一樣不是將他架在火上烤的催命符?至於你這美貌,大楚第一風流的衛凌風,身邊缺你這樣一個遠嫁北戎身份尷尬的和親公主嗎?!”
眼看素素被蕭燼月連珠炮似的許諾和誅心之語噎住,柳清韞實在看不下去了。
這位平日裏溫婉似水的淑寧郡主,此刻俏臉含霜,那雙秋水剪瞳裏透出在深宮多年練就的犀利鋒芒,上前半步譏誚道:
“蕭汗王可真有意思,開口閉口便是紅顏知己、遠嫁公主,句句不離身份尷尬,說得彷彿您自己的身份就多麼光彩乾淨似的。您如今坐在這北戎汗王的寶座上,可別忘了,您頭上可還頂着‘前王后’的尊銜呢。衛先生與他的紅顏知己們是何關係,又與您這個前王后何干?”
到底是常年在深宮見識過娘娘們脣槍舌劍的柳清韞,這一句話直刺蕭燼月竭力想要掩蓋的過往。
蕭燼月臉上的笑容凝固,差點當場破防!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釘在柳清韞身上:
“呵,好一個伶牙俐齒的淑寧郡主!朕倒要問問,衛凌風又與你柳清韞有何干系?”
柳清韞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縮:
“衛先生於我有救命之恩!我柳清韞感念於心,自當竭盡所能助他護他!我不願見他因一時義氣,被困在這北戎苦寒之地,遠離故土親朋!此心此意,光明磊落,有何不可言?”
一聽對方開地圖炮,蕭燼月聲音陡然拔高:
“你纔是最該離他遠一點的人!想嫁人?朕這裏多得是才俊王子,任你淑寧郡主挑選,定爲你安排一門體面的和親,讓你風風光光嫁入北戎王室!何必在這裏糾纏一個衛凌風?莫非大楚的郡主,也學那市井女子,要做那等糾纏不休自薦枕蓆之事?”
“你——!”柳清韞被這赤裸裸的羞辱氣得俏臉煞白!
“少廢話!”
就在此時,一聲清叱響起。
到底是武將,燕朔雪一步踏前,銀甲鏗鏘,柳眉倒豎,獨眼鎖定蕭燼月:
“蕭燼月!我燕朔雪把話撂這兒!衛凌風留在北戎,絕無可能!我燕家軍也絕不答應!”
看到是燕朔雪開口,蕭燼月眼底的怒意微妙地收斂了幾分。
她知道這位是哥哥在北境認定的女人,是自己未來的姐妹之一,不宜徹底撕破臉。
她壓下心頭的火氣,試圖拉攏分化:
“燕將軍不必動怒。你與衛凌風的關係,朕心知肚明,並無意拆散你們。”
她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掃過楊昭夜和柳清韞:
“只是,將軍也該擦亮眼睛,明白哪些人該親近,哪些人才該離衛凌風遠一點!莫要被些不相干的人拖累,平白壞了情分。”
燕朔雪聞言,心說這還用問?她們四個可是在草原上撅着抱着,挨個兒讓夫君“坦铡苯涣鳌⑸钊搿安t解”過的,早已不分彼此!
燕朔雪想着,聲音洪亮地懟了回去:
“這還用你說?當然是該你這北戎的汗王離我們遠一點!衛凌風是我們大楚的人,自然要跟我們回大楚!”
蕭燼月被這“敵我不分”的耿直回答噎得一窒,心中暗罵:【真是塊不開竅的榆木疙瘩!分不清誰是自家人嗎?!】
眼看殿內火藥味越來越濃,四位絕色女子之間劍拔弩張,一直靜觀其變的姜玉麟再也坐不住了:
“諸位!諸位!請聽在下一言!督主,汗王陛下!兩位皆是心懷家國之人!督主一心爲國爲民,汗王陛下登基伊始亦力倡和平。兩位的初心,不都是爲了兩國的安寧、邊境的太平嗎?
值此北戎新朝初立百廢待興,大楚亦需穩定之際,實在不宜因一時意氣之爭,傷了和氣,更損了兩國來之不易的和平大局啊!還請督主、汗王陛下,還有郡主、少將軍,都暫且息怒,莫讓親者痛、仇者快!
“至於衛兄是留在北戎還是回大楚,若大家真尊重他本人意願,自然該由他自己決斷,豈能強加於人?這般爭執不休,豈非本末倒置?”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瞬間凝滯。
楊昭夜、燕朔雪、柳清韞三人心中同時一哂:這還用問?風大哥/先生/師父怎麼可能不跟我們回大楚?
王座之上,蕭燼月赤眸掠過得意:哥哥怎麼可能拋下我和爹孃?
緊繃的對峙似乎找到了一個暫時的宣泄口,雙方都覺得自己穩操勝券。
“好,就依姜公子所言。”蕭燼月率先開口。
楊昭夜豈能讓她專美於前?她鳳眸微抬,直視蕭燼月:
“哦?蕭汗王似乎胸有成竹?但願這份自信,不是建立在某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上。比如故技重施,威脅衛凌風?或者,又給他下了什麼薩滿教的詭異巫術,迷了他的心竅?”她直指蕭燼月過去以“魂引之誓”逼迫衛凌風北上的舊事。
“哼!”蕭燼月立刻反駁道,“楊督主慎言!朕豈會做那等卑劣之事?朕行事,向來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
一旁的燕朔雪嗤笑出聲:
“蕭汗王,別扯了!之前是誰用救我的恩情當籌碼,逼着風大哥來替你賣命的?這翻臉不認賬的本事,我燕朔雪是見識了!”
蕭燼月被堵得啞口無言,轉移話題道:
“此一時彼一時!朕之所以篤定衛凌風會留下,並非空口無憑,而是有長生天使者……的預兆指引!長生天的意志昭示,他必將留在此地!”
“長生天使者?”
楊昭夜第一個嗤之以鼻:
“本督倒是聽聞過,北戎草原上流傳着兩位長生天使者的傳說,據說他們曾行善積德,但那又如何?兩個傳說人物,也有資格插手我大楚副督主的去留?也配管本督與衛凌風之間的事?簡直荒謬!”
燕朔雪作爲沙場悍將,更是對神神叨叨的東西嗤之以鼻:
“長生天使者?呵!算老幾啊?!老孃在戰場上屍山血海裏殺進殺出,靠的是手中刀身上甲!信那玩意兒能擋得住北戎騎兵的彎刀嗎?有本事你讓那勞什子使者現在就站到老孃面前來!看看老孃怕是不怕!”
她越說越激昂,猛地一拍胸甲,氣勢逼人:
“長生天使者?!他們還預兆上我們和衛凌風的事情了?做再多的善事,也沒有資格管他人的事兒吧,長生天使者算個瓢啊!”
說完,她還挑釁似的側頭看了看身邊的楊昭夜和柳清韞,尋求認同。
楊昭夜和柳清韞自然支持姐妹,異口同聲:
“就是,在我們自己的事情上,長生天使者算個瓢啊。”
聽聞楊昭夜四人這番宣言,蕭燼月非但沒有怒意,心底反倒差點笑出聲來,暗自腹誹:真希望哥哥能親耳聽聽,好好教導一下這幾個傢伙!
她面上只是帶着幾分玩味,悠悠吐槽道:
“希望幾位姐姐能牢牢記住今日所言,屆時可莫要矢口否認纔好。”
燕朔雪最是乾脆利落,聞言柳眉一揚,拍着胸脯道:
“放心!老孃一個唾沫一個釘兒!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絕不賴賬!說什麼認什麼!”
蕭燼月心說那你到時候等着給爹孃磕頭認錯吧,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正色道:
“既然如此,幾位便請自便吧。明日登基大典,還期望幾位多多捧場。此乃事關兩國和平之盛事,我自不會爲難諸位。至於衛凌風去留之事……待大典之後,我們再議不遲。”
見蕭燼月雖然嘴上很毒,但行事頗有章法,並未使出什麼不堪的下作手段,楊昭夜四人也稍稍放下戒心,互相看了一眼,便依禮抱拳告辭。
送走了這四位訪客,蕭燼月立刻將方纔的脣槍舌劍拋諸腦後,心思全飛到了後殿——她得趕緊去佈置明日與哥哥的新房,那纔是真正的頭等大事!
另一邊,楊昭夜、燕朔雪、柳清韞和姜玉瓏重新登上馬車。
解決了蕭燼月這邊的試探,她們此刻最迫切的心願,便是去雷鳴谷探望久別的夫君衛凌風。
馬車轆轆駛向雷鳴谷,遠遠地,谷口那兩尊頂天立地的巨大石雕便映入眼簾,姜玉瓏望着雕像,輕聲解釋道:
“那便是長生天的使者了。”
燕朔雪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語氣依舊帶着不羈:
“哼,在守護這片土地、做事方面,我們自然敬重。但若是她們想插手我們的家事……我還是那句話,她們算個瓢啊!”
馬車剛在谷口停下,還未等她們下車,便見衛凌風已帶着青青迎了上來。
四女幾乎同時低呼出聲,儘管心中思念如潮水般洶湧,但礙於在外人面前,只能都暫時收斂,化作眼底深處壓抑的激動和情意。
她們強自按捺着撲過去的衝動,維持着表面的平靜,直到青青識趣地引着車伕將馬車和護衛隊伍駛離,消失在視野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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