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龍兒話音未落,蕭燼月就從母親懷裏掙脫出來,赤眸圓睜,斬釘截鐵地喊道:
“我不要別人!我只要哥哥!如果……如果孃親因爲那些我不知道的原因,不許我和哥哥在一起……那我寧可終身不嫁!”
龍兒被女兒這激烈的反應震住了,心中最後一點猶豫也化作了憐惜,她再次將女兒擁入懷中:
“傻丫頭,傻月兒啊……孃親怎麼會不想讓你和風兒在一起呢?你是孃親的心頭肉,風兒也是孃親的親骨肉。你們倆都是娘最珍視的寶貝,娘巴不得看你們和和美美,白頭偕老。”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了些:
“只是……你與風兒之間的情緣,因爲你們特殊的身份和際遇,你若執意要與他攜手同行,未來……只怕要經歷比常人更多的波折坎坷,甚至是難以想象的磨難。這份情路,註定不會平坦。月兒,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我願意!”
蕭燼月沒有任何猶豫:
“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無論經歷什麼,我都心甘情願!”
龍兒心中五味雜陳,輕聲問道:
“真的嗎月兒,哪怕……哪怕要你和風兒就此分開,經年累月不得相見,你也……心甘情願嗎?”
“分開?多年不見?”
蕭燼月猛地抬頭,驚訝道:
“娘,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要分開那麼久?”
剛剛互訴衷腸的甜蜜還縈繞心頭,轉眼就要面對如此殘酷的代價?
龍兒伸手替蕭燼月拂開紫紅色髮絲:
“現在說你可能聽不太懂,月兒你的人生就像條原本獨自流淌的小溪,因爲娘和風兒血脈中特殊的能力,改變了你原本的命哕壽E。
就好像兩個人各自挖條溝,重新引導小溪原本的流向,這本是好事,我幫你這條河流躲開死亡的陷阱,風兒讓你們相知相愛,讓你一條河流流向更好的地方。
但壞就壞在,我們暫時不能同時改變同一樣東西,就像是往兩側挖溝,這樣只會造成河流外溢,而這些激盪的人生水流,激起的就是因果變動的漣漪。
爲娘讓你在雷鳴谷生活了這麼久,基本已經讓你這條河流朝着我改變的方向穩穩流動了,而你和風兒相愛表白,則是讓這條河流又朝着他的方向流動了。
那些一直追索着我們的麻煩傢伙,立刻就能循跡找來,昨天那些兇險,就是因此而起。”
蕭燼月的心一沉,原來哥哥的表白應允,竟真的如孃親之前所說,引來了致命的災禍!
“娘知道,未來的風兒,一定有足夠的力量解決這些麻煩,保護你,也保護我們所有人。但絕不是現在!
現在的他,還太年輕,力量尚未完全成長起來。所以,眼下最穩妥、也是唯一能保你們兩人平安的法子,就是…分開。”
“分開……”
蕭燼月喃喃重複,她看着不遠處昏迷不醒的哥哥,想到以後可能很久很久都見不到那張熟悉的臉,聽不到他喚自己“月兒”,眼眶又紅了。
她從小被爹孃從死亡邊緣救下,爹孃視她若己出,給予她雷鳴谷無上的尊榮與無微不至的關愛,這份恩情如山似海。
如今,這身不由己的命撸@因爹孃和哥哥能力而帶來的沉重代價,她似乎也必須承擔。
她深吸一口氣,小聲確認道:
“娘,那……那要分開多久?”
龍兒避開女兒充滿希冀的目光:
“具體的時間,娘不能說,因爲天意就是這樣,你預測出來它就會變,但大幾年光景,怕是……免不了的。”
幾年!蕭燼月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但想到爹孃昨夜浴血奮戰的兇險,她還是乖乖點點頭:
“只要爹孃能平平安安,哥哥也能順順利利長大,不再遭此橫禍,月兒等得起!”
然而,龍兒的下一句話,卻劈開了蕭燼月勉強築起的心理防線。
“即使……即使風兒會忘記你,也沒關係嗎?”
“什麼?!”
蕭燼月如遭雷擊,後退一步,赤紅瞳孔驟然收縮:
“忘……忘記我?!爲什麼?!娘,您說什麼?哥哥怎麼會忘記我?!”小小年紀的她幾乎是尖叫出聲。
分離已是剜心之痛,遺忘……那豈不是將所有的美好連根拔起?
龍兒不得不硬着心腸解釋:
“月兒,冷靜些。聽娘說。風兒只要還記得你,記得你們之間的情意,記得你們共同經歷的點點滴滴……
那麼,無論相隔多遠,他思念你、牽掛你、想要靠近你的心念,就無時無刻不在改變着屬於你的命哕壽E。
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即便相隔萬里,那細微的漣漪也會擴散開來。
只有……只有讓風兒忘記你,忘記你們之間發生過的一切,讓關於你的‘因’從他生命裏消失,斬斷所有可能產生漣漪的源頭,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證你們的安全,讓你們在將來真正有能力時,還有機會重新開始,擁有那個你想要的未來。”
遺忘……
分離尚可忍受,心中有念想,有期待,有重逢的盼頭。
縱使天涯海角,她知道哥哥心裏有她,她也念着哥哥,這份情意是支撐她熬過漫長歲月的燈火。
可遺忘……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她珍視的童年陪伴,那些笨拙卻真摯的守護,夕陽下鼓起勇氣的表白,哥哥應允時眼裏的溫柔和寵溺,還有那些偷偷帶去的點心、並肩看過的山野……所有刻骨銘心的記憶,都將從哥哥的腦海裏被抹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在他未來的生命裏,不會記得還有我這麼一個妹妹。
她不再是那個讓他含笑喚“月兒”的妹妹,不再是那個讓他承諾“等長大了哥娶你”的心上人,她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重逢之日,她要如何面對一個對她毫無記憶眼神陌生的哥哥?
那些曾經共同擁有的甜蜜和悸動,都將變成她一個人揹負的沉重行囊。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回答。
“娘……那哥哥以後……以後還能回憶起我嗎?還能認得月兒嗎?”
龍兒殘酷坦盏溃�
“月兒,娘很想告訴你‘一定能’。娘比任何人都希望風兒能記起你,記起他捧在手心的小月兒。但是……娘現在不能保證。
娘扭轉因果的能力已大不如前,更重要的是,風兒這孩子……他血脈裏那份能力是天生的,會本能地抵抗外力對他記憶的干涉,孃的確無法確認,未來他的記憶能否恢復,能恢復多少。”
預料中最壞的結果被證實,蕭燼月死死咬住下脣,幾乎要嚐到鐵鏽味。
龍兒和一旁的衛雲虎、封亦寒都以爲她會崩潰,會哭喊,會拒絕這殘忍的安排。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蕭燼月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好的!娘……我知道了。”
龍兒心頭一顫,幾乎不敢相信女兒的平靜:
“月兒……你……你能接受?”
她設想過女兒會哭鬧、會哀求,卻唯獨沒料到會是如此乾脆的“知道了”。
蕭燼月用力搖頭:
“很難接受!娘,這真的太難了!一想到哥哥會忘記我,忘記我們的一切……我的心就像被刀絞一樣疼!
可是,無論這代價有多痛,和哥哥的安危相比,和爹孃的平安相比,都沒有可比性!我知道,無論我能不能接受,願不願意接受,這都是唯一的選擇!”
衛雲虎看着女兒小小年紀就要承受如此沉重的割捨,沉默地拍了拍小傢伙的肩膀。
封亦寒更是覺得心頭堵得慌,他想起在客棧裏還拍着胸脯對月丫頭說“青梅竹馬不可替代”,說他們一定能在一起,轉眼就要親手參與抹去徒兒這段最珍貴的記憶。
這份生離“死”別,對兩個情竇初開的孩子來說,實在太殘酷了。
“哎!”封亦寒重重嘆了口氣:
“月丫頭!別怕!有封大叔在呢!這混小子以後要是真敢把你這寶貝妹妹忘得一乾二淨,老子就提刀架在他脖子上,綁也要把他綁到你跟前去!讓他重新認識你!他敢不認,老子打斷他的腿!”
這番豪言壯語,卻沒能讓蕭燼月展顏。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向封亦寒,搖了搖頭:
“不用了,封大叔,我要的不是被綁來的陌生人。我要的,是那個記得月兒,記得夕陽下說過要娶我的……哥哥。”
她轉向龍兒,努力平復着翻湧的情緒:
“娘,除了讓哥哥忘記我,爲了保證大家的安全,還有別的什麼條件嗎?”
龍兒看着女兒如此懂事,心中更是憐惜,她沉吟片刻,解釋道:
“月兒,爲了徹底斬斷可能引來災禍的‘漣漪’,確保你們各自軌跡的平穩……娘也需要對你的記憶做一些調整。不是刪除你對風兒的感情和共同經歷!
而是那些能讓你直接定位到風兒身份和蹤跡的具體信息,比如山村的名字,你封大叔的名字和宗門……
只要與你尋找哥哥直接相關的線索,都需要模糊或移除。因爲只要你記得這些細節,以你的聰慧和執念,你一定會忍不住去尋找他關注他。
你人生的‘河流’會再次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那細微的‘漣漪’依舊會存在,依舊可能被那些傢伙捕捉到。”
蕭燼月靜靜地聽着,完全明白了孃親的苦心:
“我知道了,娘,只要讓我還記得哥哥,記得我們一起經歷過的那些事……就夠了!”
“月兒,娘知道,讓你經歷這些太過殘忍……爲孃的心,又何嘗不是揪着疼?這非我所願,更非我所想……”
蕭燼月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堅定道:
“娘,別這麼說。我享受了爹孃和哥哥那麼長時間的照顧與呵護,被你們捧在手心裏長大。如今,能有機會爲你們爲哥哥做些什麼,哪怕是要承擔這份分離和遺忘的痛……月兒心裏,其實是……是有些欣慰的。至少,我終於不再是隻被保護的那個了。”
龍兒的心被女兒這份懂事撞了一下,憐惜地撫摸着蕭燼月的紫紅色長髮:
“我的傻孩子……告訴娘,你還有什麼特別的心願嗎?只要不違揹我們剛纔說好的那些事,娘一定盡力滿足你。”
蕭燼月那雙赤眸亮了起來,望向龍兒:
“娘!您剛纔不是說,今天暫時還不會受到影響嗎?那……那能把哥哥叫醒嗎?讓我……讓我再以妹妹的身份,好好陪他一天,就一天!行嗎?在真正分開之前,我只想再好好地、像以前一樣,和他待上最後一天。”
龍兒看着女兒眼中那份眷戀和不捨,沒有絲毫猶豫:
“好!娘答應你!我們一家人……爹孃也陪着你們一起!因爲這次,爹孃也得暫時和風兒分開了,再相見,恐怕也要等上些時間了。”
沉重的氛圍並未完全散去,但大家默契地收拾起哀傷的心情。
封亦寒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粉末混在水裏,給衛凌風灌了下去。
不多時,衛凌風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映入眼簾的是南叔和南嬸,師父封亦寒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而月兒妹妹則跪坐在牀邊,那雙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圈似乎還有些微紅。
“呃……”
衛凌風晃了晃依舊有些發沉的腦袋,一臉懵懂:
“什麼情況?我……我這是怎麼了?”
“哥!”
蕭燼月見他醒來,眼中瞬間迸發出光彩,湊近了些道:
“你醒了!太好了!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衛凌風揉着太陽穴,努力回想:
“我記得……好像是在院子裏……跟南叔解釋我和月兒妹妹說的話……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封亦寒清了清嗓子,臉上擺出一副“你這小子真沒出息”的表情,信口胡謅道:
“咳!還能怎麼回事?你小子練的合歡宗功法,根基是不錯,但這玩意兒跟心境息息相關,講究的就是個‘隨心所欲不逾矩’,最忌患得患失,心神激盪!
你想想,人生頭一遭被這麼漂亮的妹妹當面表白,心頭那小鹿撞得都快散架了吧?結果呢?還沒等你美上三秒,就被你南叔南嬸當場‘抓包’,嘖嘖,你小子能不心虛緊張?
一着急,一上火,急火攻心,氣血上頭,可不就直接撅過去了!沒出息透了!這一覺睡得整整一天!”
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努力把鍋甩給“合歡宗功法”和衛凌風自己的“沒出息”。
“啊?!”
衛凌風聽得目瞪口呆,俊朗的臉上瞬間漲得通紅,難以置信道:
“不……不是吧師父?被人表白……就能直接興奮得暈過去一天?!我……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廢物了?!”
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隨即想到什麼,表情更加驚恐:
“完蛋!我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混?這要是……這要是真跟喜歡的姑娘親一下,我豈不是要當場噴血而亡?!”
砰!
封亦寒沒好氣地抬手,一個爆慄輕輕敲在他腦門上,笑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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