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方纔引座的小二聽着,無奈提醒斗篷女劍客道:
“客官,您看這武神的故事今日怕是不湊巧了。不過聽聽衛凌風衛大人的事兒也不虧!他的風流韻事英雄壯舉,樁樁件件都精彩絕倫,比如和那問劍宗師徒的誒……”
他話說到一半,笑容僵在臉上。
角落那張桌子旁,空空如也。
只有粗陶茶碗裏,尚餘半盞微溫的清茶,幾枚銅錢整整齊齊地壓在碗邊。
第558章 父皇,你的那片龍鱗呢?
東海之濱,海宮島上。
水元精粹充盈的靜室內,白翎周身徽肿乓粚拥{色的光暈,《瀚海御虛訣》的功法流轉不息,銀飾在光暈中折射出點點星芒。
她同時也收到了京城情報傳來的消息:風哥救下了北境少將軍燕朔雪,已孤身北上北戎!
白翎猛地睜開星眸,高束的馬尾一甩:
“不行!風哥一個人去北戎王庭太危險了!我得去幫他!”
識海中,妖翎的聲音適時響起:
【急什麼?你這小妮子,聽到情郎有難就方寸大亂?我們海宮遠在東海,距離北戎最遠。你就算現在插上翅膀飛過去,等趕到黃花菜都涼了!
況且,你以爲玉青練葉晚棠她們是喫乾飯的?她們離北境更近,消息也靈通,此刻恐怕早已在安排人手接應了,還用得着你千里迢迢跑去添亂?】
白翎被噎了一下,英氣劍眉緊蹙:
“那……那我難道就假裝不知道,繼續在這裏悶頭練功?眼睜睜看着風哥在北邊冒險?”
妖翎的聲音少有的冷靜道:
【傻子都能看出來,衛凌風那小子折騰這一出假和親又北上,真正的目標不就是想幫楊昭夜鋪路,讓她有機會染指那個位置嗎?】
白翎一怔,點頭贊同。
妖翎繼續分析道:
【你想啊,現在他們兩個都遠在北境,鞭長莫及。這時候,大楚王庭裏,誰最坐立不安?誰最想他們永遠回不來?不是北戎那些蠻子,而是京城裏那幾位皇子!
楊昭夜原本手握天刑司,辦了那麼多事兒名頭正盛,好不容易送去和親,結果不但沒成功,反而在北邊也要立功了!那幾個皇子,哪個不擔心她回來成了氣候,威脅到他們爭搶皇位?
我要是他們,現在肯定已經在京城裏緊鑼密鼓地部署,要麼想辦法提前搶位子,要麼就乾脆想辦法讓他們永遠留在北邊!】
白翎聞言也冷靜下來:
“說得對,那你的建議是?”
妖翎哼了一聲:
【本座建議你,立刻帶着部份精銳,祕密北上,潛入京城!密切注意京城的風吹草動,尤其是那幾個皇子的動向!
等衛凌風和楊昭夜功成返京之時,你就能第一時間在京城接應配合,打那些皇子一個措手不及!
這比你傻乎乎地跑去北戎,能不能趕上還兩說,要有價值得多!別忘了,你對京城可比對北戎熟悉多了。】
“北上京城?”白翎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又帶上幾分狐疑,“等等,你這主意……聽着怎麼像是要幫海宮造反,趁機在京城搞事情啊?”
妖翎的聲音陡然拔高:
【小笨蛋!你該好好感謝我這造反的力量纔是真的!放眼天下,除了那些江湖門派,真正有能力有膽魄、且能立刻調動力量深入大楚京城,有可能去支持楊昭夜奪那個位置的,除了我們海宮,還有誰?!現在這局面,我這反俚牧α浚炊撬龡钫岩棺钚枰模《欢俊�
“我明白了。”白翎下定決心,“好,我這就帶人祕密北上京城!”
她轉身欲走,忽然又想起什麼,腳步一頓,在識海中問道:
“對了,沈滄溟,或者說,你的本體,之前突破品級時留下的暗傷,真的不需要讓風哥幫忙看看嗎?他往常對這些疑難雜症,可是很有辦法的哦。”
【用不着!本座……本座自己的問題,自有辦法慢慢調養恢復!用不着你家那個男人瞎操心!】
“喲~”
白翎故意拉長了語調:
“我家男人呀?說得那麼生分。平時給風哥雙修調理的時候,我不是也好心讓你這縷魂識加入了嗎?雖然剛開始你是挺抗拒的啦,扭扭捏捏的……不過後來嘛,我看你調理得也挺投入挺沉迷,明明都不想結束的嘛。”
【你!你你你……你少在這裏胡言亂語,血口噴人!本座那是勉爲其難!勉爲其難你懂不懂?!再說這和我的本體沒有任何關係!我的本體又沒有任何感覺!】
“哈哈哈,好了好了,開個玩笑,怎麼還急了呢。”
妖翎能不急嗎?她簡直要炸了!
這縷寄宿在白翎識海中的魂識,本質上是海宮之主沈滄溟以海宮祕法分離出來的部分神識與情緒,用以監視和引導白翎,同時刺探衛凌風的情報。
同時這部分情緒也是比較感性的那部分,這樣暫時將其分離之後自己練功也更加專注。
她一直向白翎和衛凌風宣稱,這魂識與本體沈滄溟的聯繫是斷開的,是個獨立的“意識碎片”。
可這根本就是個謊話!
真相是,這縷魂識與遠在東海滄浪島海宮深處的本體沈滄溟,始終存在着微妙而緊密的聯繫。
它就像一根無形的絲線,在妖翎接管身體的時候,將白翎身體感受到的一切,包括那些激烈到極致的感官體驗,比如每次被衛凌風行那翻雲覆雨之事,那份蝕骨銷魂的強烈衝擊,都會原原本本地傳遞迴本體的感知之中!
所以,每次白翎在衛凌風身邊承歡,妖翎魂識被迫頂班或共享經歷時,遠在萬里之外的海宮密室,那位端坐於白玉蓮花臺上,氣質清冷如皎月,睥睨四海的宮主沈滄溟本體,便會毫無徵兆地玉容飛霞、嬌軀劇顫,甚至溢出壓抑的悶哼,引來侍女們的驚慌失措。
沈滄溟的本體,某種意義上,早已體驗過無數次衛凌風那霸道熾烈的元力和令人瘋狂的調弄手段。
她的身體雖然依舊是冰清玉潔的處子之身,但那份被隔空調教出的深入骨髓的羞恥浪潮,卻早已刻印在她的感知深處。
此刻被白翎用“我家男人”、“調理得挺投入挺沉迷”這種話一調侃,妖翎自然就炸毛了!
這不就等於赤裸裸地提醒她:你堂堂海宮宮主沈滄溟,雖然人坐在東海之濱高高在上,實則每次都被你家小特使的男人,隔着萬里之遙調理得欲生欲死!
......
乾元殿,金鑾寶座。
北境八百里加急的軍報,當“暫停和親”、“衛凌風孤身北上北戎查案”、“救下少將軍燕朔雪”等字眼接連拋出時,殿內羣臣的神色,精彩紛呈。
龍椅上的皇帝楊玄景,目光掃過階下諸臣:
“北境之事,燕卿已詳陳,北戎王子膽敢悍然襲擊我大楚糧道,罪證確鑿,更累及少將軍遇險。今事態緊急,燕卿與昭夜臨機處置,暫緩和親,遣人北上調查,愛卿們有何見解?”
話音剛落,太子楊昭昊便已按捺不住,一步跨出:
“父皇!兒臣以爲,和親乃兩國邦交之大事,關乎北境長久安寧!豈可因一時之亂便輕言暫停?調查自然要查,但和親儀程,亦當繼續籌備,待真相查明,再行大禮不遲!否則,豈非失信於北戎,徒增邊釁?”
他好不容易纔把楊昭夜這顆眼中釘送出去,眼看就要成功,豈能半途而廢?
一旁的大皇子楊昭鋒立刻聲援:
“太子所言極是!昭夜皇妹肩負和親重任,代表我大楚國體!糧道被襲,自有邊軍與天刑司查辦,何須暫停和親?若因此耽誤了吉期,引得北戎不滿,誰擔得起這個責任?況且,那衛凌風……本應在雍州養傷,卻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北境!此等行蹤詭祕之舉,是否也該一併查查?”
太子立刻接口,語氣森然:
“不錯!衛凌風此人,行事向來狂悖不羈!此番北上,天刑司奏報是‘追查北戎細作厲狼星線索,意外滯留’,哼,此等託辭,未免牽強!兒臣以爲,當立刻下旨,命其速速返京,解釋清楚!邦交大事,豈能由一介有擅離職守嫌疑的江湖……嗯,副督主隨意涉險?”
他本想說“江湖草莽”,想起衛凌風如今頂着副督主的頭銜,硬生生改了口。
然而,並非所有大臣都買太子和大皇子的賬。
鬚髮皆白的御史顫巍巍出列:
“陛下!老臣以爲不然!北戎內亂已顯,兩位王子竟敢同時襲擊我糧道,王庭傾軋之烈,可見一斑!此時讓昭夜公主深入險地,無異於羊入虎口!
糧道乃軍之命脈,襲擊糧道便是宣戰!當務之急是徹查真相,嚴懲元兇,以儆效尤!至於和親……待北戎內部塵埃落定,局勢明朗,再議不遲!”
另一位大臣也附和道:
“王老大人所言甚是!況且,衛副督主雖行蹤有疑,然其救下少將軍燕朔雪,解糧道之危,亦是實打實的功勳!天刑司奏報其行蹤緣由,雖略顯倉促,卻也合乎‘事急從權’之理。若此刻強召其回京問罪,豈非寒了前線將士之心?更令北境調查之事功虧一簣!”
殿內頓時分爲兩派,爭執之聲漸起。
一派咬死“和親不可廢”、“衛凌風可疑”,另一派則堅持“公主安危第一”、“衛凌風功大於過,當以大局爲重”。
就在爭論漸趨激烈之時,一直沉默的二皇子楊昭恆緩步出列:
“父皇,諸位大人,兒臣覺得,北境軍報,人證物證俱在,襲擊糧道、意圖趾ξ疫呠姶髮ⅲ四吮比掷硖澰谙龋�
暫停和親,遣使調查,是維護我大楚尊嚴的必要之舉,無可厚非。昭夜皇妹此刻正在北境,身爲前天刑司督主,主持調查此案,名正言順,亦是責無旁貸。
至於衛凌風…無論其因何滯留北境,他救下燕少將軍是事實,挺身而出接下這趟兇險的北戎之行亦是事實。此刻將他召回,換誰去?誰能比他更瞭解案情始末?
臨陣換將,兵家大忌!兒臣以爲,當務之急是授予衛凌風臨機專斷之權,令其專心查案。待其功成返京,是非功過,再行論處,亦不爲遲。”
“二弟此言,未免太過偏袒!”
“非是偏袒,而是務實。”
“嗯……”
老皇帝拖長了調子,緩緩開口:
“北境之事,紛繁複雜,燕卿處置得當。昭夜既在北境,查案之事,便交由她全權負責。和親關乎兩國體面,北戎既生亂象,確非良時,暫緩爲宜,待真相水落石出,北戎王庭給出滿意交代,再議不遲。
至於衛凌風……少年人,銳氣盛了些。然其救郡主、救少將軍、助守糧道,樁樁件件皆是實打實的功勞,勇毅可嘉。
傳朕旨意:擢衛凌風爲‘北境安戎欽差’,賜紫金魚袋,享四品儀仗,持朕欽差令牌,全權負責北上北戎調查糧道被襲一案!
務求查明真相,震懾宵小,揚我國威!其先前無詔北上之過,及後續行事是否有差池,待其功成返京述職之日,再行論定!”
皇帝金口一開,乾坤已定!
“北境安戎欽差”——這個名號分量不輕,賦予了衛凌風代表大楚深入敵國查案的合法身份和極大權柄!
太子楊昭昊和大皇子楊昭鋒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爲難看,他們費盡心機將楊昭夜送去和親,眼看就要成功,卻被這接二連三的變故攪黃。
更可恨的是,那個他們視爲眼中釘的衛凌風,非但沒被問罪,反而搖身一變成了手握尚方寶劍的欽差!這讓他們如何不恨?
然而聖旨已下,心款ヮィ麄兛v有萬般不甘,此刻也只能將怨氣壓回心底,隨着羣臣一起,躬身領命:
“陛下聖明!”
乾元殿的朝會雖散,太子楊昭昊與大皇子楊昭鋒一前一後步出殿門,彼此眼神交錯間,是心照不宣的忌憚與算計。
‘名頭越來越盛,如今竟又與燕家軍攪在一起……’
太子楊昭昊摩挲着腰間玉帶,強迫症般調整着瓔珞的長短順序:
‘這丫頭翅膀是真硬了,和親一黃,她若攜北境之功回來,我這東宮之位怕是要更添幾分不穩。”
他心中盤算着,首要之務是穩住陣腳,絕不能讓楊昭夜再有機會借勢而起。
幾步之外,大皇子楊昭鋒心中想的卻是另一番光景:
‘對付太子那笑面虎就夠煩了,如今這皇妹也成了扎手的刺蝟!和親不成,她必定捲土重來……亂局之中才有機會,得趁她回京之前,再給這潭水狠狠攪上一攪!’
兩人雖心思各異,一個求穩固權,一個求亂奪利,但此刻卻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處:
絕不能讓楊昭夜順順利利地回來!必須在她回京之前,做些事情,搶佔先機!
就在太子與大皇子各自帶着心腹殖迹P算着如何落子佈局時,一道素雅文弱的身影卻逆着人流,悄然走向了皇帝休憩的紫宸殿側殿。
“啓稟父皇,兒臣昭恆,有要事求見。”
二皇子楊昭恆的聲音依舊帶着幾分病氣的虛弱,恭敬地垂首立在殿門外。
殿內瀰漫着龍涎香與丹藥的混合氣味,老皇帝楊玄景盤坐在紫檀雲紋榻上,捻着太極球:
“進來吧,何事如此急切?”
殿門輕啓,楊昭恆緩步而入,依舊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他先是屏退了左右內侍,這才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雙手呈上:
“父皇,兒臣近日偶得一些線索,事關太子與大皇兄在地方上的一些逾矩之舉。兒臣不敢隱瞞,特來稟報父皇御覽。”
皇帝接過卷宗,隨意翻看了幾頁,上面羅列着太子與大皇子門下官員在雲州等地貪瀆枉法、結黨營私的罪證,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然而,他那張刻着深深法令紋的臉上卻無甚波瀾,只是淡漠地將卷宗置於一旁:
“嗯,朕知道了。此事,朕自會派人詳查。恆兒有心了,退下吧。”
“是,父皇。”楊昭恆口中應着,腳下卻未動分毫。
他抬起頭,那雙天生異瞳平靜地望向龍榻上的父親:
“父皇,兒臣還有一事。”
“講。”皇帝捻動太極球的手停了下來,終於抬起了眼皮,審視着這個平日裏幾乎被忽略的兒子。
楊昭恆深吸一口氣,迎着皇帝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兒臣斗膽,請父皇廢黜太子,改立兒臣爲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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