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燕朔雪又急又無奈,終究是拗不過這頭倔強的老山羊。
老山羊一馬當先:
“跟緊了!別掉隊!駕!”
一行人馬衝出樹林,迎着剛剛爬上樹梢的清冷月色,朝着北方那傳說中的險峻山澗疾衝而去。
衛凌風伏在馬背上,夜風掠過耳畔,心中暗自慶幸:幸好帶上了老山羊這頭識途老馬!
他瞥了一眼手中的羊皮地圖,那上面彎彎繞繞的線條和標記,在夜色徽值哪吧菰希喼比缤鞎�
燕朔雪雖熟讀兵書戰策,這一路北上也算是對草原有了些認識,但面對這廣袤無垠地貌相似的草原,她也只能蹙着秀眉,緊跟在衛凌風身側,同樣有些摸不着方向。
反觀老山羊,卻像在自家後院散步。
他策馬在前,根本無需低頭看什麼地圖,只憑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便引領着隊伍一路向北,朝着鷹嘴澗的方向疾馳,路線精準得如同用尺子量過。
衛凌風又一次忍不住藉着月光,低頭去確認地圖上的標記,老山羊見狀輕哼道:
“就這?就這認路的本事,剛纔還敢攔着不讓老子來?嘿!要是就你們倆小兔崽子自己摸過來,信不信能在這草原上繞到明天日上三竿,連鷹嘴澗的毛都找不着?”
衛凌風被懟得沒脾氣,連聲應道:
“是是是!前輩教訓得是!離了您老這盞指路明燈,我們倆真成了沒頭蒼蠅,寸步難行!這回是真服了!”
馬蹄聲中,緊挨着衛凌風的燕朔雪壓低聲音問道:
“風大哥!你之前說你也查到了韓斷在軍營奪權的事?這……這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朝廷裏……有人要害我爹?”
衛凌風安撫性地拍了拍她抓繮繩的手背,坦盏溃�
“具體的內情,我目前掌握得也不夠周全。但從我打探到的蛛絲馬跡來看,韓斷趁着你爹‘戰死’的混亂局面,在軍營裏大肆排除異己、安插親信,意圖掌控北境軍權,這背後恐怕確有朝廷某些人的影子。”
“朝廷的影子……”燕朔雪的心猛地一沉,擔心道:
“那…那怎麼辦?如果真是這樣,我爹他們豈不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就算我們僥倖找到了他們,又該如何是好?
爹在明面上已經‘死’了!他麾下那些忠心耿耿的老部下,肯定早就被韓斷找藉口調開分化,甚至清洗了!
現在軍營就是龍潭虎穴!我們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送上門去給韓斷當功勞。
去朝廷告狀?誰會信我們?誰敢信我們?難道……難道還能去投靠北戎不成?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啊!”
衛凌風還沒來得及開口分析,旁邊豎着耳朵聽的老山羊嗤笑一聲道:
“嘁!小丫頭片子,慌什麼!這種背後捅刀子的腌臢事,老頭子見得多了!當年在烏鷹部,老子也遇到過!還不是有人趁着老子帶兵在外受了傷,在首領耳邊吹枕頭風,想趁機把老子踢下去,換他孃的自己人上來!”
衛凌風聞言,心中一動,立刻追問:
“哦?那前輩您當年是怎麼應對的?”
老山羊獰笑一聲:
“還能怎麼應對?戰場之上,拳頭大就是道理!找個機會,把那礙事的玩意兒……”
他做了個手起刀落的手勢,語氣森然:
“宰了!完事兒後,直接往北戎騎兵頭上一推!就說那蠢貨貪功冒進,中了埋伏,力戰殉國!死得其所!首領就算心裏門兒清,又能怎樣?人都涼了,難道還能從死人堆裏扒拉出來當將軍不成?戰場上的事兒,死無對證,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這番話讓衛凌風豁然開朗,燕橫大將軍那場誇張的“假死”和長時間的“藏兵”,其目的,恐怕與老山羊當年所用的手段如出一轍!
目標根本不是北戎,而是軍營內部,甚至是朝廷裏伸出來的黑手!
衛凌風精神一振,正想抓住這難得的實戰案例,向老山羊追問更多細節,比如如何尋找機會、如何製造假象、如何確保萬無一失……
“籲——!”
老山羊卻猛地再次勒緊繮繩,同時高高舉起了右手!
“停下!都給老子停下!”
所有馬匹在牧民漢子們精湛的控馬術下迅速減速停步,沒有發出多餘的嘶鳴。
只見老山羊側着頭,一隻耳朵微微聳動,如同警覺的老狼,在寂靜的夜色中凝神細聽。
他掃過四周地形,指向左側一處地勢略高的草坡:
“有動靜!快!上坡!貼着坡背躲好!噤聲!”
腥朔磻獦O快,立刻按照老山羊的指令驅馬衝上左側的草坡,迅速將身體和馬匹緊緊貼在背風的坡面下。
衛凌風和燕朔雪也伏低身體,緊張地望向他們剛剛經過的那片開闊地。
幾乎是同時,一陣低沉而密集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緊接着,一片黑壓壓的騎兵輪廓,從腥瞬厣淼纳狡虑胺椒瓬ザ觯贿^數量並沒有那麼多。
前進的方向和衛凌風他們垂直交錯,很快消失在蒼茫的夜色中,只留下漸漸遠去的蹄音。
第516章 父女重逢!燕橫:你小子是神仙嗎?【月底求月票】
直到那羣騎兵的馬蹄聲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衛凌風才從坡後微微探出頭,壓低聲音問道:
“這些是?”
老山羊啐掉嘴裏的草梗:
“北戎的先狼隊,你可以理解成大楚的斥候。打仗前放出來的耳目,專往各處犄角旮旯裏鑽,摸情況、探虛實。”
衛凌風若有所思:
“哦,這麼說來……”
“北戎的軍隊今晚肯定有動作!”老山羊打斷他的沉吟,“好了!別琢磨了!等他們大部隊真壓過來,這路就更不好走了。趕緊的,鷹嘴澗!”
腥瞬桓业R,重新上馬,在老山羊的引領下朝着北方疾馳。
約莫又奔了小半個時辰,前方地勢陡然變化,平坦的草原盡頭,一片黑黢黢的山影輪廓浮現,如同巨獸匍匐在地平線上。
“到了!”老山羊一勒繮繩,指着前方。
衛凌風抬眼望去,只見眼前是一片草原上罕見的山區。
數道深邃的峽谷交錯縱橫,兩側崖壁陡峭,在月光下投出森然的陰影。
抬頭望去,有些地方的岩層向外凸出,將頭頂的天空遮蔽得只剩一線,果真像一隻巨鷹俯首啄食,鷹嘴澗名副其實。
燕朔雪策馬靠近,望着眼前迷宮般的峽谷,小麥色的臉上寫滿擔憂:
“這麼多道峽谷,縱橫交錯的,怎麼找啊?難道要一條條搜過去?”
衛凌風卻顯得氣定神閒:
“用不着那麼麻煩。你直接朝裏面喊,就說你來找你爹了。”
“啊?”燕朔雪杏眼圓睜,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這……這怎麼能行呢?萬一打草驚蛇……”
“可行!”
一旁的老山羊灌了口酒,抹着嘴道:
“你爹要真貓在這兒,外圍絕對布了暗哨。咱們這麼大搖大擺摸到澗口,估計早被盯上了。直接報身份,反而省事。這鬼地方平時鳥不拉屎,這節骨眼上,除了咱們這種,誰還會來?”
聽了老山羊這番話,燕朔雪忐忑的心稍稍安定,她深吸一口氣,清亮的聲音在寂靜的峽谷前盪開:
“爹!我是朔雪!你在不在這裏啊!我從京城來找你了!如果你在的話,就答應一聲啊!爹!”
少女的呼喊帶着期盼,在嶙峋的巖壁間碰撞迴盪。
她不甘心,又策馬沿着澗口移動,朝着每一條黑黢黢的峽谷入口都喊了幾聲。
“爹——!”
回應她的,只有嗚嗚的風聲和幾聲不知名夜鳥的啼叫。
直到嗓子都有些啞了,燕朔雪才勒住馬,咬了咬下脣,聲音低了下去:
“風大哥……會不會……我們真的找錯了?”
衛凌風正要開口安慰,一個渾厚中帶着難以置信的男聲,突然從腥藗壬戏降难卤趥鱽恚�
“燕小姐?!真的是你嗎?!”
燕朔雪渾身一顫,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一道魁梧如熊的身影,正以驚人的敏捷從陡峭的山坡上連滑帶躍,疾衝而下!
碎石嘩啦啦滾落,那人卻穩如磐石,轉眼便衝到近前,帶起一股勁風。
火光躍動,照亮了一張粗獷黝黑鬍子拉碴的臉龐。
那漢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馬背上的燕朔雪,愣了兩秒,隨即驚喜道:
“我的天老爺!真是你啊,燕小姐!你……你怎麼會摸到這鬼地方來的?!”
“趙叔叔?!”
燕朔雪瞬間認出了來人——正是父親麾下的老部將趙雄!
當年他隨父親回京述職,還給她帶過草原的奶疙瘩,印象極深。
此刻見到這張熟悉的面孔,燕朔雪只覺得一股熱流直衝頭頂,多日來的奔波、焦慮、絕望,終於有了回報:
“趙叔叔!你怎麼會在這裏?你在這裏……我爹他……我爹他是不是也在?!”
趙雄剛要開口,目光便掃到了燕朔雪身後馬背上的衛凌風、老山羊以及一心撩駶h子。
眼底的狂喜被戰場老卒的警惕壓了下去,沉聲問道:
“小姐,這幾位是……?”
燕朔雪見他神色,立刻明白趙叔的顧慮,趕忙側身解釋道:
“趙叔叔放心!這位是我北上一路拜的兵法師父!這位是風大哥……還有這些牧區的兄弟們,都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一路若沒有他們,我根本到不了這裏!”
她知道趙叔在擔心什麼——父親藏身於此,安危繫於一線,對任何外來者都必須萬分謹慎。
“趙叔!我敢用性命擔保!他們絕對信得過!”
趙雄眉頭微鎖,顯然並未完全放心,他回頭朝着幽深的山谷打了個響亮的呼哨,很快,幾名身着破損皮甲神色警惕的士兵從陰影中快步跑出,無聲地圍攏過來。
趙雄對衛凌風等人抱了抱拳:
“老英雄,諸位兄弟!對不住,眼下情形特殊,安全第一,得暫時委屈幾位,兵器需交由我等保管!”
燕朔雪見狀,俏臉一急,上前半步還想再解釋:“趙叔叔!他們真的……”
“好了丫頭!”
老山羊卻渾不在意地一擺手,一邊翻身下馬解下腰間的彎刀,一邊對着燕朔雪教誨道:
“你趙叔做得對!這節骨眼上,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規矩辦!換成是你爹在這兒,他也得搜!帶兵打仗,最忌諱的就是把私情帶到軍務裏。”
牧民漢子們對老首領的話向來信服,聞言紛紛下馬,將手中的弓箭馬刀等武器放到地上。
趙雄見這羣人如此通情達理,配合迅速,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消散了:
“多謝諸位體諒!趙某慚愧!小姐,老英雄,各位兄弟,請隨我來!”
腥烁炮w雄走入那條看似毫不起眼,被亂石和枯藤半掩的山谷入口。
谷內路徑曲折,光線昏暗,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拐過一個急彎,眼前豁然出現一個被幾塊巨大山岩巧妙遮擋住大半入口的巨大山洞。
洞口隱約有火光晃動,影影綽綽能看到一些或坐或臥的身影,粗粗一看,約有百餘人。
這些人雖儘量保持着安靜,但難掩疲憊之色,甲冑破損,許多人身上帶着傷,用簡陋的布條包紮着,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藥氣。
雖然狼狽,但他們的眼神在看向洞口時,依然保持着軍人特有的警覺。
燕朔雪的目光在人羣中掃過,沒有看到那個最熟悉的身影,心不由得又提了起來,忍不住抓住趙雄的胳膊:
“趙叔叔,我爹呢?他在哪裏?他怎麼樣了?”
趙雄指了指前方那黑黢黢的山洞低聲道:
“大將軍在裏面。”
燕朔雪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頭猛地一沉:
“我爹他……他難道已經……”
“死了?”
一個略帶沙啞卻沉穩熟悉的男聲,從山洞深處傳來:
“我想……應該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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