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都是前女友? 第601章

作者:驾舟圣手

  “昭夜公主乃我大楚明珠,更是執掌天刑司風憲的督主!自江南至苗疆,公主殿下肅清吏治,平息叛亂,護國安民,功勳卓著!傾城閻羅之名,宵小聞風喪膽!如此國之柱石,豈能遠嫁北戎,成爲和親之物?此議荒謬至極!”

  “王大人此言差矣!”

  立刻有另一位官員站出來反駁,語氣看似語重心長:

  “公主身份尊貴,爲國分憂,乃天經地義!且和親乃古往今來締結盟好之上策。若能以公主殿下之姻緣,換得北境百年和平,令無數將士免於沙場喋血,百姓得以安居,此乃功在社稷、澤被蒼生之大善!公主殿下深明大義,想必亦能體察陛下與朝廷之苦心!此等功績,豈不比查幾個案子更爲深遠?”

  “一派胡言!天刑司督主之位豈是兒戲?公主殿下武功才智……”

  “女子終究要相夫教子!公主之責,首在邦交!此乃千秋功業!”

  “北戎狼子野心,豈可信?公主嫁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兩國交好,公主便是橋樑!正是化解干戈之良機!”

  支持與反對的聲浪在殿內激烈碰撞,原本爲君王賀壽的祥和氛圍蕩然無存,乾元殿變成了脣槍舌劍的戰場。

  爭論之聲沸反盈天,無數道目光或擔憂、或算計、或幸災樂禍地聚焦在銀袍公主身上。

  龍椅上的老皇帝楊玄景目光深沉,緩緩掃視全場,最終落在幾位皇子身上:

  “此事牽涉邦交國體,諸皇兒,你們是何看法?昭夜,你意下如何?”

  來了!楊昭夜心中一凜,姜玉麟的策略清晰浮現腦海:

  第一步:示敵以弱,扮作震驚!必須裝作才知道這件事情,後面的大棋才能按計劃走下去!

  楊昭夜猛地抬首,那張傾城玉容上刻意浮現出前所未有的慌亂與難以置信,鳳眸圓睜,顯出倉皇失措:

  “父……父皇!此事萬萬不可!兒臣身爲天刑司督主,執掌風憲,緝拿不法,肅清吏治,此乃父皇親授之職,社稷重任在肩!豈能……豈能遠嫁北戎?!”

  “皇妹此言差矣!”

  太子楊昭昊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堆砌着滿是“痛惜”與“深明大義”的表情:

  “爲兄何嘗忍心見皇妹遠嫁?骨肉親情,血濃於水啊!然,鷹嘴峽糧草被焚,北境局勢詭譎,乃不爭之事實!此刻北戎王子求親,正是彌合嫌隙消弭兵禍的絕佳契機!”

  他語氣陡然轉爲慷慨激昂,目光掃視羣臣,彷彿在爲天下蒼生請命:

  “邊境安穩,關乎萬千將士性命,億萬黎民生計!若因些許誤會處置不善,釀成刀兵之禍,致使生靈塗炭,山河破碎,你我於心何忍?孰輕孰重,皇妹聰慧,豈能不明?!

  至於天刑司重任……父皇英明,朝廷人才濟濟,總能遴選賢能暫代。可這和親固邊、永結盟好之大事,唯有皇妹這等尊貴的嫡親公主方能擔當!

  此乃爲國爲民之大義!兒臣雖萬般不捨,卻也必須坦言,此乃利國利民之上上策!”

  太子話音未落,大皇子楊昭鋒便緊隨其後,聲援道:

  “父皇!太子殿下所言極是!兒臣常年戍衛北境,對北戎虛實知之甚詳。此次是他們主動求娶我大楚公主,姿態放得如此之低,足見其求和找猓》鞘俏掖蟪䦟⒐魉腿テ砬笃桨玻瑹o損我天朝威嚴!

  再者,皇妹功勳卓著,才智無雙,早已名動天下。放眼京畿,乃至整個大楚,那些所謂的勳貴世子、青年才俊,又有哪一個能真正配得上我這皇妹?

  反倒是那北戎大王子阿史那達比,聽聞也是草原上響噹噹的英雄人物,弓馬嫺熟,驍勇善戰。英雄配佳人,豈非天作之合?皇妹既已到婚配之齡,藉此良緣成就兩國百年之好,豈非功德圓滿?”

  兩位皇兄一唱一和,將“大義”與“佳緣”的帽子扣得嚴嚴實實,意圖徹底堵死楊昭夜所有反駁的路徑。

  楊昭夜心中冷笑連連,面上卻將那份“孤立無援”的急切表現得淋漓盡致。

  她猛地轉頭,目光投向二皇子楊昭恆:

  “二哥!你……你也說句話呀!”

  被驟然點名的二皇子楊昭恆迎着殿內無數聚焦的目光,蒼白文秀的臉上浮現出惶恐與爲難,他咳嗽了幾聲,氣息不穩地拱手道:

  “父皇明鑑……咳咳……太子皇兄與大哥所言自是老成謬裕瑑撼奸L居京中,於北境邊務實在所知有限,此等關乎國甙罱恢笫拢瑑撼紝嵅桓彝又绵埂终`了父皇聖裁……”

  他將“不熟悉邊務”和“不敢妄言”的姿態做足,巧妙地避開了站隊的鋒芒,選擇了置身事外。

  楊昭夜心中瞭然,二哥這是在朝堂重壓下,不給她施壓已經是最大限度幫忙了。

  “父皇!皇姐絕不能嫁去北戎!”

  這時一個清脆而帶着少年人特有激昂的聲音猛地響起。

  只見小皇子楊昭瑞排卸觯昙o尚小,還未正式參政,此刻按捺不住,大聲道:

  “這根本不合理嘛!調和邊境關係,方法多的是!互市、盟約、增派使節……哪一樣不行?爲什麼非要犧牲皇姐的幸福去和親?當年……”

  他似乎想提自己差點被擄去北戎的舊事,但終究忍住了,只是梗着脖子堅持道:

  “反正就是不行!皇姐是我大楚的督主,怎能送去那種地方!”

  楊昭夜看着這個自己和師父當年拼命救下的小弟,心中湧起一絲暖意。

  關鍵時刻,也只有這個還未被朝堂權滞耆镜纳倌辏异墩鎸嵉乇磉_對她的維護。

  然而,太子和大皇子豈容這“不懂事”的四弟攪局?

  太子楊昭昊眉頭一皺,訓斥道:

  “皇弟!你年紀尚幼,不懂朝堂大局,更不知邊疆利害!此等關乎國本的大事,豈是你一句‘有別的辦法’就能輕飄飄抹過的?

  和親乃古禮,更是化解干戈、締結永好的不二法門!皇妹身份貴重,心懷天下,此等爲國分憂的重任,舍她其誰?你莫要在此胡言亂語,擾了父皇聖斷!”

  大皇子楊昭鋒也立刻幫腔,瞪向楊昭瑞:

  “正是!老四,你還小,不懂其中深意!皇妹遠嫁並非犧牲,而是肩負兩國和平的重任!是榮光!這豈是其他方法能比擬的穩妥?安心聽着便是,休要再多言!”

  楊昭瑞臉漲得通紅,只能憤憤不平地攥緊了拳頭,不甘地瞪着太子和大皇子。

  其他太子和大皇子陣營的官員也都很配合的跟着說督主前往北戎和親是好事,儼然一副勢在必行的架勢。

  老皇帝楊玄景目光深沉地落在楊昭夜身上,帶着一種虛僞的慈祥:

  “昭夜,看來諸位愛卿所見略同。與北戎大王子這樁姻緣,於國於家,於你自身,都是一段難得的良緣啊。”

  楊昭夜猛地抬頭,完美演繹着姜玉麟策略的第二步——顯現破防,寧死不從:

  “父皇!這如何使得?!兒臣寧死也不去啊!天刑司風憲重任在肩,大楚吏治尚需肅清,處處都需要兒臣!我…我豈能遠嫁北戎?!”

  “放肆!”

  皇帝的聲音陡然轉冷:

  “昭夜!你以爲朕今日才與你商議此事?不妨告訴你,即便沒有北戎一事,朕也已決意,要免去你這天刑司督主之職了!”

  楊昭夜瞳孔驟然一縮,面上血色盡褪:

  “父…父皇?這…這是爲何呀?兒臣夙興夜寐,不敢有絲毫懈怠……”

  “懈怠?”皇帝冷哼一聲,打斷了她的申辯:

  “你此番南下,案子是辦了幾樁,可你自己看看!彈劾你的奏章,堆滿了朕的案頭!

  說你行事酷烈,手段過激者有之!說你藉機剷除異己,大肆培植自身黨羽、安插親信者有之!更有甚者——你縱容手下,竟敢擅殺懷靖王的親弟楊瀾!

  那是我大楚冊封的藩王,紅樓劍闕的樓主!此等大罪,朕念你往日功勞,一直隱忍未發,只待你回京述職,再行處置!

  便是想着讓你卸下這惹人非議的重擔,安安穩穩尋一門皇宗世子的良緣。如今,北戎王子招那笕ⅲM非天賜良機?既解了北境之憂,又全了你的歸宿,何等兩全其美!”

  楊昭夜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卻將那份不甘與抗拒演繹到了極致:

  “父皇!兒臣不去北戎!我……”

  “不去?”皇帝的聲音再次緩和下來:

  “朕是你的父皇,自然捨不得真的逼你。不去北戎也可以。但這天刑司督主之位,你必須即刻卸任!朕爲你尋的良緣,便是懷靖王世子楊驚羽!他與你年貌相當,正是上好姻緣!朕已屬意於他!”

  “楊驚羽?!”

  楊昭夜失聲驚呼:

  “父皇!兒臣剛剛在劍州清理了紅樓劍闕的亂局,處置了楊瀾!轉頭卻要嫁給他親侄兒?!這叫天下人如何看我?!這…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皇帝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那你說!這京城內外,還有哪家世子能配得上你?!你早已過了婚配之齡,民間關於你的流言蜚語還少嗎?!朕一直替你壓着!

  朕爲你苦心尋覓良配,百般迴護,你倒好,竟還如此貪戀權位,視朕之恩典如無物?!莫非真要朕將那些彈劾你跋扈專權結黨營私的奏章一一清算,當廷念出來給你聽聽嗎?!”

  皇帝句句冠冕堂皇,彷彿全是拳拳愛女之心與爲國爲民的考量,將逼迫女兒遠嫁或下嫁仇家的行徑包裝得大義凜然。

  那副“我已仁至義盡,是你不知好歹”的姿態,虛僞得令楊昭夜作嘔。

  楊昭夜死死咬着下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壓抑住翻騰的情緒。

  鳳眸中的光芒幾度明滅,最終完美呈現姜玉麟所授的第三步——被迫屈服。

  她緩緩垂下頭,聲音嘶啞:

  “兒臣……領旨……”

  “嗯。”皇帝臉上重新掛上虛僞的慈和,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階下,太子楊昭昊與大皇子楊昭鋒飛快地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再也掩飾不住的計值贸训男σ猓撼闪耍�

  這個礙眼又棘手的妹妹,終於要被徹底踢出局了!

  遠嫁北戎和親?呵,那便是一去不復返的絕路!永世再無翻身之日!權力、聲望、乃至人身自由,都將隨着遠嫁煙消雲散。

  昔日在各地被這“傾城閻羅”剪除黨羽、損兵折將的仇怨,今日總算是徹底報了!

  北戎使臣一聽楊昭夜鬆口,立刻像撿了天大的便宜,“噗通”一聲跪得震天響,磕頭如搗蒜:

  “謝陛下天恩!陛下聖明仁德!公主殿下深明大義,實乃北戎之幸,蒼生之福啊!北戎王庭上下,必以此爲榮,永感大楚恩澤!”

  大殿之上,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結局。

  然而,跪在金磚上的楊昭夜,心中卻是一片清明,甚至隱隱翻騰着對師父衛凌風和那位“八面麒麟”姜玉麟的敬佩。

  ‘全中了!’

  她暗自驚歎:

  ‘從北戎使臣求親的爆發點,到父皇虛僞的恩典與威脅,再到兩位好皇兄表面痛心實則落井下石的逼迫……每一步,竟都被姜玉麟那傢伙精準預言!若非昨夜密钟兴鶞蕚洌袢者@金鑾殿,便是我的絕地死局!’

  思緒瞬間被拉回昨夜那間隱祕的客棧客房——

  搖曳的燭光下,姜玉麟正慢條斯理地搖着摺扇。

  當楊昭夜聽到“同意和親”這個核心策略時,鳳眸圓睜,差點拍案而起:

  “讓我同意去和親?!姜公子,你開什麼玩笑!我來找你,難道是爲了聽你勸我去跳北戎那個火坑不成?!”

  “督主息怒,稍安勿躁。”

  姜玉麟脣角微揚,帶着洞察一切的從容:

  “玉麟既獻此策,自有道理。您細想,和親這事兒,點頭答應,僅僅是上半場。真正的結束,是您本人安安穩穩踏入北戎王庭的那一刻。這中間,路途漫漫,變數無窮啊。”

  楊昭夜是何等聰明之人,瞬間捕捉到關鍵:

  “你的意思是……我只是暫時應下這個‘名’,但在具體執行——如何‘嫁’、何時‘嫁’、甚至能不能‘嫁’成上,大有文章可做?莫非是在這和親的路上做手腳?”

  “督主聰慧!”

  姜玉麟讚許地頷首,將一張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紙推到楊昭夜面前:

  “據我所料,您這位和親對象,必定是北戎大王子阿史那·達比。這和親要成,兩個核心前提缺一不可:其一,他這個人必須配得上,身份、能力、在草原的聲望都要夠格;其二,更關鍵的是他得‘活着’,而且能順順當當把您迎回草原纔行。”

  楊昭夜眉頭微蹙:

  “此話怎講?難道還有人敢動北戎大王子的主意?”

  姜玉麟輕笑一聲,摺扇“唰”地合攏,眼神變得銳利:

  “督主有所不知,我姜家在北戎行商多年,對那邊王庭的暗流瞭如指掌,北戎的王子們同樣也在爭搶王位!

  試問其他幾位虎視眈眈的王子,誰會心甘情願看着大哥迎娶大楚最尊貴最有實力的公主?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實力暴漲,意味着王位天平徹底傾斜!”

  姜玉麟壓低聲音繼續解釋道:

  “再聯繫北境鷹嘴峽糧草被焚的蹊蹺事!爲何偏偏選這種足以引爆戰火的方式?爲何非要在如此敏感的時間點?

  這不像是單純的破壞,更像是在做準備!玉麟大膽推測,數月之內,北境必有變故!烽煙一起,兵荒馬亂,這和親之路還能否走得通?

  到時候,以‘邊境戰火紛飛,道路斷絕,公主安危爲重’爲由,您堂堂正正滯留北境指揮大局,陛下遠在京城,鞭長莫及,又能奈您何?咱們只需熬過亂局,找一個‘嫁不過去’的正當理由便是。”

  醍醐灌頂!

  楊昭夜猛地吸了口氣,鳳眸中爆發出明亮的光彩,之前被逼迫的憋屈一掃而空,只剩下由衷的讚歎:

  “原來如此!金蟬脫殼,以退爲進,爭取時間空間以求變局!姜公子,你這‘八面麒麟’的算計,當真恐怖如斯!本督竟完全沒想到這一層!佩服!”

  姜玉麟坦然接受讚譽,再次展開摺扇,帶着呋I帷幄的笑意:

  “督主謬讚了。那您現在該明白,明日朝堂之上,您首要任務是什麼了吧?”

  “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