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姜玉麟聽着楊昭夜的解釋,又看了看自家夫君認真的表情,這才緩緩地籲出一口氣,恢復了冷靜和算計,摺扇在掌心輕輕敲打着,彷彿在飛快地重新梳理棋盤上的所有棋子。
“好吧……既然督主親自說明了,這位淑寧郡主我其實也聽說過,確實比較特殊,那行吧,這事……倒也不是全無可能。
其實,若操作得當,把淑寧郡主的事與督主的困局並在一起處理,反而可能互成犄角,增加成功把握,把這位郡主救出宮來!
不過要實現這個一箭雙鵰的謩潱枰街鞔笕诵母是轭姷嘏浜衔覀儯 �
爲了脫困,爲了姐姐,更爲了不辜負師父和姜玉麟的這份傾力相助,楊昭夜斬釘截鐵道:
“好!只要能破局,能顧及姐姐,本督萬死不辭!需要我做什麼?姜公子但講無妨!”
“簡單,只需要督主大人您答應皇帝,前去北戎和親。”
“啥?!”
第465章 楊昭夜:姐姐!我把師父送來了!
紫宸殿內,龍涎香混合着丹藥的奇異氣味嫋嫋盤旋。
老皇帝楊玄景一身寬鬆道袍,盤坐在紫檀雲紋榻上,依舊悠悠地捻着一對太極球。
太子楊昭昊垂首而立,明黃蟒袍纖塵不染,連腰間瓔珞都按長短排列得分毫不差,完美符合他的強迫症。
他正一絲不苟地稟報着皇帝萬壽慶典的籌備細節:
“父皇,壽宴儀程、百官朝賀、歌舞獻禮,兒臣已安排妥當,禮單在此,請父皇御覽。”
老皇帝眼皮都沒抬,淡漠道:
“行了,這些瑣事,照往年舊例辦便是,不必折騰。”
“是。”
楊昭昊恭敬應下,隨即話題一轉:
“兒臣想着,萬壽節在即,各方來朝,若趁此吉日宣佈,也是雙喜臨門。是否需兒臣……先行做些安排鋪墊?”
皇帝捻動太極球的手微微一頓,審視道:
“朕尚未明旨,有何可安排?”
太子心頭一跳,面上卻更顯恭順,連忙解釋:
“兒臣只是擔憂……皇妹性情剛烈,於朝堂亦是雷厲風行。驟然聽聞此等關乎終身之姻緣安排,萬一……萬一在壽宴之上反應激烈,拂了父皇天顏,豈非不美?兒臣實是憂心皇妹衝動,恐生枝節,擾了父皇清修及壽宴祥和。”
皇帝輕哼一聲,法令紋顯得更深了些:
“用不着。昭夜性子是硬,但不蠢。她敢在尋常朝會上頂撞,這等大日子,她不會做傻事。不爲她自己,也得爲她姐姐細思量。再者,朕是賜婚和親,結兩國之好,非是強綁她上花轎!明白了嗎?”
太子瞬間領會了父皇的意圖——既要達成目的,又想維持一個“慈父”和“明君”的表象,不想留下強迫女兒和親的惡名。
“兒臣明白了。父皇聖慮周全。兒臣定會確保萬壽之慶順遂無虞。”
“嗯,退下吧。”皇帝重新闔上眼瞼,彷彿方纔的對話耗費了不少心神。
太子楊昭昊躬身退出紫宸殿,他走出三道院外,剛整理了下衣袖,就聽見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自身側響起:
“太子殿下剛從父皇那兒出來?彙報萬壽之事?”
大皇子楊昭鋒身着親王常服,箭袖束腕,肩甲雖卸,但那風塵僕僕的武將氣息和臉上那道斷眉刀疤,依舊讓他顯得與這雕樑畫棟的宮苑格格不入。
“可有什麼需要爲兄效勞之處?”
太子厭惡地後撤了小半步,語氣冷淡:
“壽宴自有禮部與東宮協同主持,大哥想預備什麼?”
楊昭鋒咧嘴一笑,那刀疤也隨之牽動,更顯幾分悍勇:
“自然是預備皇妹那樁天大的喜事咯!父皇體恤,給皇妹尋了段好姻緣。不過嘛,你也知道她那個性子……萬一在壽宴上過於激動,弄出抗旨不遵的場面,咱們做兄長的,總得替父皇維護些體面對吧?”
太子楊昭昊看着眼前這位宿敵,心中冷笑。
平日裏鬥得你死我活,此刻倒是在對付楊昭夜這件事上找到了共同語言。
他面上未露分毫,只是淡淡道:
“大哥想預備便預備吧。看來皇妹在地方的事務上,當真給大哥添了不少麻煩啊。”
楊昭鋒臉上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反擊:
“哼!彼此彼此!太子殿下您在雲州苦心經營多年的那些門人,不也照樣被皇妹連根拔起了嗎?”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鋒,火花四濺。
雖未明言結盟,但這份針對楊昭夜的默契已然形成。
短暫的沉默後,太子率先開口,轉移了話題:
“北戎那邊……不會出什麼意外吧?他們可真有找庥⑽掖蟪鳎俊�
楊昭鋒點頭篤定道:
“放心,能迎娶一位大楚嫡親公主,對他們而言是天大的面子,求之不得。況且……你也知道,北戎王庭裏那幾位王子,也鬥得正歡呢,多一份來自大楚的助力,誰會拒絕?”
太子聞言,不禁冷笑反問道:
“哦?什麼叫‘也在爭鬥’?不知大哥口中的‘也’,指的是誰呀?我們兄弟之間,可是向來兄友弟恭,一片祥和啊,豈可與北戎蠻夷相提並論?”
楊昭鋒一愣,隨即大笑道:
“哈哈哈哈!太子殿下說得對!那是自然!兄友弟恭,兄友弟恭!”
兩人轉過雕樑畫棟的宮牆拐角,迎面便遇上了緩步而來的二皇子楊昭恆。
楊昭恆一身素雅文士長衫,見是太子與大皇子,立刻停下腳步,微微躬身行禮:
“參見太子殿下,見過大皇兄。”
太子楊昭昊見他這副慢悠悠的病弱模樣,眼中閃過些許輕蔑,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喲,二哥?真巧。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說道說道。”
楊昭恆抬起頭,那雙天生異瞳左藍右紅平靜地看向太子,疑惑道: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擺擺手,一副親近模樣:
“哎,二哥,咱們兄弟之間,就別整這些虛禮了。知道你平日裏跟昭夜皇妹走得近,關係不錯。宮裏這兩天……想必你也聽到些風聲了吧?
父皇萬壽那天,要是有什麼特別的安排……二哥你是個明白人,可千萬別一時糊塗,違逆了聖上的意思啊。”
楊昭恆眉頭微蹙,輕輕咳嗽了兩聲,臉色顯得更蒼白了些:
“殿下言重了,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二哥,你就別裝了!”
太子臉上的笑意淡去:
“這裏就我們兄弟三人,有什麼不能攤開說的?咱們那位好皇妹在外頭辦差,手段可是硬得很!
揪着我跟大哥門下的那點事兒,那是半點情面不留,往死裏整!可對你的人呢?嘿,那下手的分寸,可是留足了三分餘地啊!”
一旁的大皇子楊昭鋒也跟着補充道:
“老二!往日你跟昭夜親近,我們哥倆也懶得管。但這回可不一樣!這是父皇親自定下的大事!你胳膊肘可得擰擰清楚,別想着暗地裏幫那丫頭!”
楊昭恆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
“臣弟明白了,既然是父皇的意思,臣弟到時候……自然聽從父皇安排。”
“誒,這就對了嘛!”
太子見目的達到,臉上又重新掛起笑容,轉而邀請道:
“這纔像個兄長該有的樣子!走,二哥,去我東宮小酌兩杯?咱們兄弟也好久沒聚了。”
楊昭恆立刻擺手:
“多謝太子殿下美意,只是殿下知道,我這身子骨……向來是不飲酒的。”
“哈!”
大皇子楊昭鋒聞言,又是一聲嗤笑:
“二弟啊二弟,不是大哥說你,你這身子骨也忒弱了點!風吹就倒的,哪還有點我們皇家血脈的樣子?真該好好跟着大哥去軍營裏操練操練!”
說完,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又在楊昭恆肩上重重拍了兩下,力道之大,讓楊昭恆眉頭緊鎖,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才勉強穩住聲音回道:
“大哥教訓的是。”
太子與大皇子對視一眼,兩人不再理會楊昭恆,並肩昂首闊步地離去。
楊昭恆站在原地,一直保持着躬身相送的姿態,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
他才緩緩直起身,脣邊勾起一抹笑意,與他方纔病弱的表象判若兩人。
那隻剛被大皇子拍得生疼的左臂隨意一抖——
嗡!
素雅的長衫之下,金色紋路亮起,一股精純凝練的氣勁自他臂膀處震盪開來。
地面青石碎裂,一旁枝頭堆積的樹葉,如同被一陣無形的勁風掃過,齊齊脫離了枝條,轟然飄散開來,紛紛揚揚地落滿了地面。
做完這一切,楊昭恆面色如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依舊是那副病弱文雅的模樣,攏了攏衣袖,沿着宮道緩步離開,只留下原地開裂的青石。
......
皇帝壽誕這一天終於到了。
皇宮內外張燈結綵,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巍峨的宮闕披紅掛綵,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寬闊的宮道上,身着華服的百官勳貴、捧着奇珍異寶的番邦使臣絡繹不絕,空氣中瀰漫着美酒與喧囂交織的慶典氣息,整個皇城沉浸在爲皇帝壽誕而沸騰的祥和熱鬧之中。
就在這片喧騰裏,一輛象徵天刑司權柄的玄鐵鎏金車駕駛入宮門,穩穩停在通往內苑的岔路。
車簾掀開,楊昭夜踏階而下,她今日未着慣常的銀紋督主袍,換上了一身更爲華貴莊重的明銀色蟒袍,玉帶束腰,銀冠高綰,襯得她本就傾城的容顏愈發凜然生威,氣勢迫人。
她沒有隨着人流前往喧鬧的紫宸殿方向,而是腳步一轉,徑直朝着相對僻靜的蘭芷宮行去。
身後幾名天刑司精銳抬着幾口沉甸甸的箱子緊隨其後。
她太瞭解這位姐姐了——這等爲那皇帝歌功頌德的場合,淑寧郡主柳清韞是絕計不屑參與的。
果然,踏入蘭芷宮苑門,與外界的喧囂彷彿隔開了一道無形的牆。
因着那邊壽宴忙得腳不沾地,連帶着蘭芷宮的宮女太監都被臨時抽調了大半去幫忙,此刻的宮苑顯得格外清幽寧靜,庭院裏落花無聲,只有風吹過樹葉的細微沙響。
柳清韞正倚在窗邊軟榻上翻書,一身素雅的月白宮裝,神色慵懶。
驟然見到楊昭夜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她驚訝地放下書卷,溫婉的眸子裏滿是疑惑:
“夜兒?”她起身迎上前,“今兒不是陛下的萬壽節嗎?你不去前頭賀壽,怎麼跑到我這兒來了?”
楊昭夜揮手示意手下將箱子抬進來,嘴角勾起笑意,語調卻一本正經:
“聽說姐姐‘告病’了?這不,我此次南下,特意蒐羅了些上好的藥材。”
她拍了拍其中一口箱子,又指了指另一個:
“還順手給您帶了點新款的衣裳首飾,想着姐姐用了穿上了,這‘病’啊,興許就好了。”
柳清韞聞言,又好氣又好笑地嗔了楊昭夜一眼,大仙桃隨着輕嘆微微起伏:
“你這孩子!宮裏什麼好東西沒有?缺這些勞什子?快別在這兒耽誤工夫了,趕緊去正殿是正經!陛下那邊壽誕纔是大事,別誤了時辰讓人抓了把柄,姐姐這兒不用你操心。”
她雖然討厭皇帝的壽誕,卻也知道素素是必須得去的。
“姐姐說的是。”
楊昭夜點點頭,目光掃過殿內僅剩的三名宮女,抬手吩咐道:
“我這兒正好也給父皇備了些賀禮,你們幾個,隨本督一起送過去。郡主這邊……左右清靜,也不需要太多人伺候。”
“去吧去吧,”柳清韞擺擺手,“都去幫襯你們公主殿下,我這兒清淨慣了,正好圖個自在。”
“是,郡主。”兩名宮女連忙應聲,跟着楊昭夜退了出去。
楊昭夜轉身欲走,臨到殿門又回頭,鳳眸眨了眨,特意加重語氣叮囑道:
“姐姐,箱子裏的藥,記得拿出來試試!還有那些衣裳,可都是現下最時興的花樣兒,保準兒襯您,試試看,說不定‘藥到病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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