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衛凌風腳步一頓,兜帽下的眉頭微挑。
歸雲樓如今也戒備森嚴了,感受着宗門壯大帶來的秩序感,衛凌風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隨即心中一動,想試試這些新弟子的成色。
他故意壓低斗笠,一言不發,腳下發力便向內硬闖。
“攔住他!”爲首弟子低喝一聲。
四道身影如同訓練有素的獵豹,瞬間搶佔方位,配合默契。
一股凝練的氣勁交織成網,隱隱封死了衛凌風所有去路,四人竟然能瞬間結陣阻攔!
這份沉穩與協調,比起昔日歸雲樓的鬆散門禁,當真判若雲泥!
“不錯!”衛凌風眼中掠過讚許。
然而,讚賞歸讚賞,他動作卻絲毫未停。
只見他隨意地探出一隻手,掌心血煞之氣瞬間翻湧,如同無形的巨浪拍擊!
那道看似嚴密的氣勁之網,在他掌下發出“嗤啦”一聲輕響,如同薄紙般被輕易撕裂潰散。
噔噔噔!
四名弟子被反震之力逼得齊齊後退數步才穩住身形,臉上盡是駭然——來人好強的煞氣!
這邊的動靜立刻驚動了更多弟子。
只聽腳步聲雜沓,呼喝聲四起,十數道身影瞬間從迴廊內外湧出,將衛凌風團團圍住,刀劍出鞘,寒光閃閃。
“大膽偃耍【垢疑藐J合歡宗紅塵堂重地!不要命了嗎?!”
一聲如雷炸響般的怒吼傳來,一個魁梧的光頭大漢帶着幾名氣息更強的精銳弟子疾衝而至,正是留守此地的原紅塵道孽海門主左謹!
他鋥亮的腦門在燭光下幾乎反光,怒目圓睜。
衛凌風看着眼前戒備森嚴、弟子精銳、氣勢蒸蒸日上的紅塵堂,再想想當初歸雲樓的寒酸模樣,心中那點淡淡的感慨瞬間化作了由衷的欣慰。
這不正是他和晚棠姐一路奮戰想要的結果嗎?
他不再遮掩,抬手便摘下了遮掩面容的斗笠和麪罩。
“呃?!”
怒吼聲戛然而止。
左謹看清來人臉孔的瞬間,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臉上的怒容瞬間化爲錯愕,繼而變成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少……少主?!”
他反應極快,當即單膝跪地,聲音激動得都變了調:
“屬下左謹!參見少主!”光頭重重一點。
其他包圍着的弟子們大多從未見過衛凌風真容,一時間還有些懵懵懂懂,面面相覷。
左謹見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扭頭對着那羣弟子吼道:
“都傻愣着幹啥?!眼珠子掉地上了?這一位!就是你們天天掛在嘴邊、當祖宗牌位……呸!當武道標杆供着的咱們合歡宗貨真價實的少主衛凌風啊!”
嘩啦!
人羣瞬間炸開了鍋!
短暫的死寂後是巨大的騷動。
“少…少主?!”
“真的是衛少主!”
“天吶!我見到活生生的偶像了!”
呼啦啦!
無論是先前結陣阻攔的弟子,還是後來包圍上來的弟子,無論男女,全都激動不已地行禮,動作有些慌亂卻透着十足的恭敬。
一個個眼神放光,臉上寫滿了崇拜與興奮,活脫脫像一羣見到了江湖傳說本人的狂熱擁躉。
衛凌風含笑抬手,虛扶了一下:
“都起來吧,自家地盤,不必多禮。”
他看着眼前這一張張充滿朝氣和敬畏的臉孔,又環顧這燈火通明氣派非凡的歸雲樓,語氣帶着幾分感慨:
“真沒想到,我南下跑了一趟,當初的紅塵道……不,如今的紅塵堂,竟已壯大至此。”
左謹站起身,摸着光溜溜的腦袋,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話語裏滿是自豪和恭維:
“嘿嘿嘿,少主您這話說的!那還不是全靠您一路劈出來的赫赫威名罩着?弟兄們可都聽着呢!
雲州您一刀斷洪,救了多少江湖同道?霧州蠱神山,您刀劈邪神,平定苗疆!劍州問劍宗,您劍斬紅樓樓主楊瀾!雍州合歡宗總壇,您更是刀劈烈青陽,替師報仇,幫紅塵道奪回合歡宗!
樁樁件件,哪個不是驚天動地?弟兄們現在出去行走,那都是按照第一魔門的標準對待,這幫小崽子,可是天天把您的事蹟當話本兒聽,拿您當頂天的偶像呢!”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現場的氣氛。
“少主少主!!您……您能不能在俺的刀鞘上刻個名?”
“少主少主!籤個名吧!就籤衣服上!”
“少主!能不能指點我一招半式?”
幾名膽子大的年輕弟子興奮得滿臉通紅,擠上前七嘴八舌地請求着,看向衛凌風的眼神熱切得幾乎要燒起來。
衛凌風看着這羣熱情的“粉絲”,啞然失笑,擺擺手:
“好好好,小事一樁,回頭給你們寫。”
他看着少年們瞬間亮起來的眼睛,話鋒卻陡然一轉,聲音依舊平和,卻帶上了些許威嚴:
“不過——現在不行。我此番是祕密回京,有要事在身,不想讓外人知曉。記住,今夜我從未踏足此地。
誰若敢將我回來的消息泄露出去半個字……無論何人,無論何故,一經查出……宗規處置,絕不容情!”
一股無形的寒意悄然瀰漫開來,方纔還興奮激動的弟子們瞬間噤若寒蟬,一個個頭皮發緊,後背發涼。
狂熱崇拜的眼神迅速被敬畏取代。
他們彷彿這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位笑容和煦傳奇般的少主,更是那個在雍州魔合歡宗總壇一刀劈殺“四海”級巨擘、令整個大楚江湖爲之震顫的“紅塵修羅”!
那份積威和煞氣,絕非虛言。
“弟子謹遵少主諭令!”腥她R聲應諾,再不敢有絲毫嬉鬧之心。
衛凌風滿意地點點頭,恩威並重,震懾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相信,如今紀律嚴明、蒸蒸日上的紅塵堂,這點保密要求,不難做到。
暫時讓興奮的弟子們退下,偌大的後堂安靜下來。
光頭左瑾摸着鋥亮的腦殼,湊近衛凌風壓低聲音問道:
“少主,您這不是應該在雍州享受一下勝利的溫柔鄉......啊呸呸!瞧我這破嘴!屬下是說,您重傷初愈,怎麼不在雍州好好歇着,這麼急吼吼地跑回京城來?風塵僕僕的,可是出了什麼要緊事?”
衛凌風揉了揉眉心,神色凝重道:
“是天刑司督主楊昭夜。京城那邊來了急旨,命她即刻回京述職,我放心不下,先一步趕回來探探風聲。
左堂主,京城裏最近有什麼不尋常的動靜?關於楊昭夜的,或者關於她的情報?”
左瑾聞言,換上一副嚴肅認真的神情:
“回少主!咱們紅塵堂在京城的情報線一直沒斷過。最近的消息都在議論督主大人!風頭太盛了!”
他掰着手指頭說明道:
“雲州肅清官場、霧州平定蠱亂、劍州平定藩王、雍州也有參與……督主大人這一樁樁一件件,那可都是實打實的潑天功勞!
陛下龍心大悅那是肯定的!您在下面州郡可能感覺還不明顯,但在京城裏,督主大人的威望聲望,那是蹭蹭地往上躥!
茶館酒肆裏說書的,都拿她當‘巾幗閻羅,朝廷砥柱’來捧呢!不少官員提起督主,那也是真心實意地豎大拇指!”
話鋒一轉,左瑾的胖臉又皺了起來:
“可是啊少主,這風頭太勁也不是好事!擋了太多人的路了!尤其是那幾位皇子爺!督主在下面大刀闊斧,砍掉的可都是他們在地方上的搖錢樹和耳報神啊!
聽說他們恨得牙癢癢,私下裏沒少碰頭嘀咕,憋着勁兒要給督主使絆子呢!
不過嘛……具體他們想怎麼幹?是合夥還是單幹?有沒有具體的計劃?
這些核心的東西,咱們埋在京城的情報網暫時還沒能挖到確切的消息,只能知道有這麼個苗頭,暗流湧動。”
這情況和衛凌風心中預判的八九不離十,他眉頭鎖得更緊,那股不安感更清晰了:
“嗯,猜到了幾分。左瑾,你聽着,動用所有能動用的力量,竭盡全力去打探!不惜代價!
加派人手也好,買通宮裏人也好,特別是宮裏和那幾位皇子的動靜!一有風吹草動,無論大小,立刻報我!同時若是督主進京了,也立刻告訴我。”
“少主放心!屬下明白!”
……
雖然整個歸雲樓已經煥然一新,地盤也闊氣了許多倍,但衛凌風爲了隱藏行蹤,還是住進了後院那個相對僻靜的小院。
夜色漸深,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屋內。
衛凌風盤膝坐在桌前,並未調息練功,只是閉目凝神,梳理着紛亂的思緒。
如何破局?素素入京後必然身處漩渦中心,他該如何暗中策應?該從哪裏入手?要不要找人幫忙?
一個人的名字在他心頭反覆盤旋——那是他心中最合適也最不願拖下水的求助人選。
而且,她還遠在雲州。
冒險把她捲入這廟堂傾軋的險境?最終還是壓下了這個念頭,覺得風險太大。
篤篤篤!
就在這時,輕微的叩門聲響起,隨即門扉被無聲推開。
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伴着茶點的清香飄了進來。
衛凌風以爲是尋常侍奉的弟子,並未回頭,只淡淡吩咐:
“放下就好,我想靜靜待會兒。”
然而,那腳步聲並未在桌前停留,反而徑直繞到了他的身後。
緊接着,一雙柔軟的小手,輕輕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熟練地按揉起來。
衛凌風微感詫異,正要開口說不用服侍了,話到嘴邊卻頓住了。
這按揉的手法……帶着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而且,一股極其熟悉的混合着陽光氣息與淡淡花香的少女體香,幽幽鑽入他的鼻端。
“嗯?”衛凌風心下疑惑,猛地回頭。
映入眼簾的少女,已不再是記憶中那個蹦蹦跳跳梳着雙丫髻的小丫頭了。
她身着一襲剪裁合體的橙紅色合歡宗堂主服飾,身段明顯抽條了些,小李子稍顯玲瓏,隱隱透出幾分介於女孩與女子之間的少女曼妙風情。
那張臉蛋依舊青春無敵,明眸皓齒,笑容燦爛,但眉宇間卻有了幾分幹練與沉穩,那雙杏眼裏閃着靈動慧黠的光,竟真有了幾分獨當一面的小領導氣質。
“青青?!”
衛凌風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卓青青燦然一笑,宛如盛開的向陽花,帶着久別重逢的雀躍,低頭便親暱地摟住了衛凌風的脖頸,在他肩窩蹭了蹭,聲音甜得發膩:
“少爺!青青好想你啊!”
衛凌風朗笑一聲,手臂一展,便將這小妮子整個兒摟進了懷裏,大手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頂,打趣道:
“喲,這不是我們雲州分舵的堂堂卓舵主嗎?怎麼擅離職守跑到京城來了?小心少主我家法伺候,重重懲罰哦!”
青青被他揉得咯咯直笑,扭着身子躲癢,杏眼彎成了月牙兒:
“纔不是擅離職守呢!是收到了掌座大人晚棠姐的親筆信!信上說少爺您要來京城幫督主大人,特意召青青前來支援的!”
原來葉晚棠在知道楊昭夜出事,凌風要來京城支援後,就立馬派人先一步聯繫了青青。
“那可真是太好了!”
衛凌風眼底笑意更濃,捧場地豎起大拇指:
“有我們卓青青女俠坐鎮,京城這盤棋,定能扭轉乾坤!青青如今可是威震一方的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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