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放屁!”
烈河厲聲反駁道:
“我烈河對天發誓!我纔不會變成他那種畜生!我只會殺光所有手上沾滿我鄉親鮮血的合歡宗劊子手!
他們坐擁魔道巨擘的宗門,還有什麼不滿足的?不過是貪得無厭罷了!一羣披着人皮的妖魔!我絕不會變成他們那樣!”
黑麪具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少年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
“我倒是真心實意地盼着,你能掙脫我‘看’到的軌跡呢。不過嘛,還有個小小的代價,得讓你知曉。
成爲‘陰陽同修聖體’,過程可不怎麼舒坦。而且,入了合歡宗的門,頂着這麼個名頭……嘿嘿,那些合歡調理的功課,怕是躲也躲不掉咯。
你,真想清楚了?這血海深仇,真值得你付出這些?”
聽到合歡調理四個字,烈河臉色瞬間一白,但僅僅一瞬,更洶湧的恨意便沖刷掉了一切雜念與羞恥。
他死死攥緊拳頭,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不!必!廢!話!此仇不報,我烈河誓不爲人!縱使永墮無間地獄,化身修羅惡鬼,我也要他們血債血償!少在這裏羅裏吧嗦!”
“嘿嘿嘿……”
黑麪具發出一串低沉而詭異的笑聲,彷彿對少年的反應頗爲滿意:
“我也不想多說啊,可交易就是交易,規矩就是規矩,該說的代價,一個字都不能少。”
烈河徹底失去了耐心:
“我的路,我自己選!少廢話,來吧!”
笑聲戛然而止。
沒有任何預兆,黑麪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那隻枯瘦的手掌,狠狠印在烈河的胸口!
“呃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驟然劃破死寂的夜空!
烈河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陰冷到極點的力量,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瞬間貫入四肢百骸!
那不是簡單的疼痛,而是彷彿全身的骨骼被寸寸碾碎,經脈被強行撕裂扭轉重塑!
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靈魂彷彿被無形的巨手粗暴地撕扯揉捏。
他清晰地聽到體內傳來噼啪作響的異響,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崩壞,又有什麼更恐怖的東西在破繭而出。
濃稠如墨的黑氣從黑麪具掌心瘋狂湧出,迅速將烈河全身包裹,少年的臉龐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
火焰依舊在遠處噼啪作響,映照着這詭譎而殘忍的一幕。
新生的聖體在痛苦中孕育,復仇的業火在絕望中點燃。
命叩凝X輪,在血與火的廢墟上,再次發出沉重而不可逆轉的咔噠聲。
天光刺破薄霧,照亮了溪畔的狼藉。
烈河幽幽轉醒,渾身上下彷彿被碾碎又重組過,每一寸骨骼筋肉都在呻吟。
他掙扎着爬向溪邊,渾濁的水面映出一張陌生的臉——肌膚蒼白如雪,五官精緻得雌雄莫辨,原本結實的體格也變得頎長單薄,一股沛然卻陌生的氣勁在經脈中洶湧奔騰,帶着一種詭異的陰柔與霸道。
“這……這就是‘陰陽同修聖體’?”
他撫摸着水中倒影,聲音嘶啞,這具身體,與他記憶中那個山野少年的模樣完全不同。
他猛地回頭,看向昨夜那神祕黑麪具所在。
只見那人倚靠着焦黑的樹幹,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寬大的黑色斗篷下,那具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
“喂!你怎麼回事?”烈河踉蹌着撲過去。
黑麪具的頭顱微微抬起,木質面具下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呼……你的願望完成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不會有人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也不必告訴任何人……
以後幽冥教會有人……拿着這張面具來找你合作……想幫就幫……不想幫也可以不幫……全在你…反正你最後的結果不會變的……”
“我說過!”
烈青陽攥緊拳頭道:
“報仇歸報仇!我不會變成仇麟那種畜生!不會變成那種瘋子!”
“哈……哈哈哈”
黑麪具發出一串笑聲:
“我看到過太多你這種得到了命叩酿佡涐幔辉傧嘈琶的人,我比你更期待着看你……能跨出命叩膰鷻凇俸俸佟�
笑聲戛然而止。
緊接着,那具倚靠着樹幹的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瞬間化作一蓬濃稠如墨的黑煙,“嗤”地一聲四散開來,徹底消弭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
原地只留下一件空蕩蕩的黑色斗篷,和那張紋理古拙通體漆黑的木質人臉面具。
烈青陽怔怔地看着,他對幽冥教的瞭解僅限於道聽途說,眼前這詭異離奇的一幕遠超他的認知。
但此刻,他想着的,只有復仇!
如今他擁有了力量!擁有了接近仇麟毀滅合歡宗的機會!
他不再遲疑,強忍着身體的劇痛和不適,一捧土、一根木,將化爲焦炭廢墟的村落中,那些曾鮮活如今卻面目全非的鄉鄰屍骸,小心翼翼地收斂埋葬。
沒有墓碑,沒有碑文,只有幾十座新壘起的土堆,無聲訴說着昨夜的血腥。
他從廢墟的灰燼裏扒拉出些許未被燒燬的銀錢,在溪水中洗淨了臉和手,買了換上了一身勉強合體的粗布衣裳。
做完這一切,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着所有美好與毀滅記憶的土地,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
“烈青陽……”
他低聲念出這個新名字,既是告別,也是新生。
青陽,取意如日初升,卻帶着焚盡一切的酷烈。
他轉身,決絕地朝着北方,朝着合歡宗山門的方向走去。
正如那消散的黑麪具所言,合歡宗掌座仇麟,正因宗門青黃不接自身修爲停滯而焦頭爛額,近乎魔怔般地滿天下搜尋着傳說中的“陰陽同修聖體”。
當烈青陽——這個容貌俊美近妖,身負奇異氣質的少年出現在山門前,聲稱父母雙亡一心求藝時,立刻引起了看守弟子的注意。
消息很快傳到了仇麟耳中,這位陰鷙的掌座幾乎是飛掠而至,當他近距離感受到烈青陽體內那股渾然天成陰陽交融的磅礴氣韻時難掩狂喜!
“陰陽同修聖體!當真是傳說中的聖體!”
仇麟之前的焦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炙熱和一種“天命在我”的狂喜。
他猛地抓住烈青陽的手腕,當場宣佈:
“天佑我合歡宗!孩子,從今日起,你就是本座的關門弟子!唯一的關門弟子!合歡宗未來的希望!”
烈青陽低垂着眼瞼,掩蓋住眸底翻騰的刻骨恨意,任由仇麟拉着。
他順從地拜師,心中卻在冷笑:
老伲愕茸牛〉任揖毘芍眨闶悄阊獋獌敽蠚g宗歸我之時!
他已經暗中鎖定了幾個曾參與屠村、如今在宗內擔任護衛的合歡宗精銳的面孔。
然而,聖體帶來的並非全是便利。
正如黑麪具的預言,這具萬中無一的體質在合歡宗這個以雙修採補爲根基的魔窟裏,如同一塊散發着致命誘惑的肥肉。
無數或明或暗、或貪婪或探究的目光黏在他身上。
甚至仇麟本人,在狂喜之餘,望着他時眼底也曾掠過混雜着佔有慾的垂涎——若能以此聖體爲爐鼎,或許能助自己一舉衝破那該死的瓶頸?
但最終,仇麟的理智或者說更長遠的野心佔了上風。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帶領合歡宗稱雄江湖的象徵,一個完美的繼承人。
他壓下心中的邪念,嚴令全宗上下:
“青陽乃宗門未來棟樑,其身負聖體,關乎合歡宗千年基業!任何人不得強迫騷擾於他,違令者——殺無赦!”
這道命令爲烈青陽隔絕了最直接的侵害,卻也將他置於一個更孤立更被覬覦的位置。
烈青陽在無數目光中開始了修煉。
聖體果然非同凡響,無論修煉合歡宗何種功法,皆事半功倍,進境一日千里。
可每一次力量的增長,每一次感受到體內那陰陽交融卻又讓他深惡痛絕的氣息,都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厭惡這具變得男生女相、不陰不陽的身體;厭惡那些落在他身上、帶着各種意味的視線;更厭惡自己爲了復仇,不得不利用這具身體這個身份,在仇人眼皮底下虛與委蛇!
只有那焚心的仇恨,如同不滅的業火,在每一個被噩夢驚醒的深夜,在每一次面對仇麟僞善笑容的時刻,支撐着他,煎熬着他,讓他在這條佈滿荊棘與污穢的復仇之路上,咬着牙,一步一步,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第416章 玩弄命咧耍内そ探讨鳎�
烈青陽頂着“陰陽同修聖體”名號,在合歡宗內如魚得水,地位扶搖直上。
憑藉快速提升的實力,他很快便躍升至合歡宗右使之位,與左使封亦寒並駕齊驅。
宗門之內,一派靡靡享樂奉雙修採補爲圭臬的風氣中,唯有封亦寒執掌的“醉夢堂”一支,顯得格格不入。
他們鼓吹什麼“大合歡”,要取長補短,廣納百家功法精要,而非只盯着男女那點事兒。
說實話,烈青陽內心深處確實佩服這位封師兄的魄力與想法。
他甚至想過,若自己只是個普通弟子,或許真會熱血沸騰地追隨封亦寒,相信他那套能讓合歡宗擺脫“採花窩子”惡名真正硬氣起來的法子。
然而,此刻的烈青陽,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一心只想報仇的山野少年。
看着鏡中自己那張因修煉合歡祕法而俊美得近乎妖異卻再無半分男兒陽剛的臉,感受着體內那因陰陽同修而變得陰柔詭譎的氣息,一股扭曲的佔有慾和補償心理在心中滋長。
這些年爲了復仇,他付出了身體異變的慘痛代價,蹉跎了最寶貴的時光。
所以,這是我的合歡宗!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哪怕是認爲可能正確的封亦寒,也不能染指他即將收入囊中的權柄。
於是,明裏暗裏,他處處針鋒相對,利用長老們對道統的固執守舊,不斷擠壓封亦寒的空間。
解決仇麟的機會,終於被烈青陽等到了。
老掌座仇麟終於隱約達到了三品入道境,所以召來了這位身負聖體的右使烈青陽。
“青陽,你身負聖體,於陰陽調和一道得天獨厚。此次本座閉關衝境,需你以聖體本源之力,助我梳理調和體內躁動的陰陽二氣。若成,合歡宗自當更上一層樓,你亦居功至偉。”
烈青陽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恭敬依舊:
“掌座厚望,青陽定當竭盡全力,助掌座功成!”
密室內,陣法光芒流轉,仇麟盤坐中央,周身氣機鼓盪,橙色的妖異光芒明滅不定,顯然已至關鍵隘口。
烈青陽立於其後,暗金迮蹮o風自動。
他緩緩抬起雙手,卻並未如承諾般疏導調和,反而將那股本源之力化作最陰毒的引線,猛然灌入仇麟毫無防備正全力咿D功力的經脈樞紐!
“呃啊——!”
仇麟猝不及防,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逆亂之力瞬間侵入四肢百骸!
原本就處於狂暴邊緣的陰陽二氣,被這股外力一激,如同脫繮的野馬,轟然倒卷逆行!
經脈寸寸欲裂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喉嚨一甜,一大口粘稠的鮮血狂噴而出!
“你?!青陽?!你……你幹什麼?!”
仇麟目眥欲裂,艱難地扭過頭,那張陰鷙的臉上只剩下震驚。
他想強行逆轉氣機,卻駭然發現全身經脈已被那逆亂之力徹底鎖死,如同被無數毒蛇纏繞噬咬,提不起半分力氣,更遑論反擊!
隱忍多年,終於親眼目睹仇人這副驚駭、痛苦、悔恨交織的表情,烈青陽心中湧起快意:
“幹什麼?老東西!還記得雍州西南的溪水村嗎?屠滅全村!血債累累!今日,就是你償還的時候!”
“溪水村?!”
仇麟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似乎想說什麼,想辯解什麼,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神中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驚駭憤怒,或許還有不甘。
但逆衝的氣血再次上湧,又一大口夾雜着內臟碎塊的污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地面。
他掙扎着,試圖凝聚最後的力量。
上一篇:什么朝廷鹰犬?跟我的降龙掌说吧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