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老丈,請問一聲,今兒個是哪年哪月啊?”
老漢剛給幾個孩子賣完糖葫蘆,樂呵呵回應道:
“今兒啊?是永徽四十七年,七月初三!咋麼啦?”
永徽四十七年?!
那也就是......二十年前!自己這一夢,竟然直接回到了二十年前!
自己居然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合歡宗?!
這可就有點意思了,首先先看看這個許願的人究竟是誰吧。
衛凌風嘀咕着,習慣性地咿D體內氣勁,試圖捕捉那道連接許願者的微妙的氣機。
氣機牽引,指向不遠處。
他循着感應悄然潛出,落腳處竟是一座喧鬧的酒樓前。
樓高三層,酒旗招展,還沒等他邁步進去,身旁呼啦啦衝過去一幫提刀挎劍面色不善的江湖客,殺氣騰騰地湧進了酒樓大門。
緊接着,酒樓一層便傳出一陣乒乒乓乓的器物碎裂聲、桌椅翻倒聲,還夾雜着幾聲痛呼和驚叫。
這陣騷動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一樓大堂竟詭異地安靜下來。
衛凌風好奇地湊近門口,向內望去。
只見偌大的廳堂一片狼藉,杯盤碗盞碎了一地,幾張桌子翻倒。
七八個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江湖漢子,個個臉色煞白,彷彿裏面有什麼洪水猛獸。
而在這一片狼藉的中心,唯有一張桌子完好無損。
只見一樓中央,一個穿着玄色勁裝的男子,大馬金刀地獨坐一桌。
他旁若無人地拎起一個碩大的酒罈,仰頭“咕咚咕咚”猛灌,酒液順着下頜流淌,浸溼了衣襟也毫不在意。
那份旁若無人的狂放姿態,彷彿剛纔的打砸與他毫無關係。
衛凌風的目光,首先就被那人隨意擱在桌邊的長刀吸引了——那刀鞘漆黑如墨,樣式古樸,透着一股子飲血無數的兇戾煞氣。
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尤其是那把標誌性的黑刀,衛凌風心頭猛地一跳,彷彿被重錘擂了一下。
“這刀……”衛凌風視線急切地上移,落在男子那張帶着幾分醉意,卻依舊英挺逼人的側臉上。
“這是……?!”
衛凌風瞳孔驟縮,這背影,這刀,這氣質……太像了!不,不是像!
他還未及上前確認,七八個手持刀劍、滿臉煞氣的江湖客已經重新圍攏過去,將獨飲男子堵在中間。
爲首一人身材魁梧,手中九環大刀“嘩啦”作響,指着那男子厲聲喝道:
“封亦寒!總算讓老子們堵着你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封亦寒!還真是師父啊!開什麼玩笑!
衛凌風心裏掀起滔天巨浪:師父在二十年前對着龍鱗許過願?
……
同一時間,就在這喧囂酒樓的隔壁街巷深處,一處幽靜的庭院角落。
一名身着素白紗裙、容顏清麗絕倫的少女,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如紫晶般的眸子裏,此刻充滿了茫然與困惑。
她撐起身子,四下打量,這裏好像是長樂城的長街,但又不完全一樣,遠處隱約傳來的酒樓喧囂。
清歡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低聲自語:
“我不是被封住穴道軟禁起來了嗎?怎麼會在這裏?哦!我這是在做夢吧!”
第401章 師父,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弟!
永徽四十七年七月初三,長樂城華燈初上。
衛凌風站在街角陰影裏,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死死鎖在酒樓大堂中央那個獨飲的身影上。
那人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相較於衛凌風,卻多了一份近乎狂妄的灑脫不羈。
他側臉線條分明,鼻樑高挺,頭前幾縷銀白色的垂髮,又增添幾分成熟滄桑,薄脣此刻正噙着一隻碩大的酒罈,酒液順着淌下,浸溼了微敞的衣襟。
這便是二十年前的“玉面魔刀”封亦寒——衛凌風的授業恩師。
已經很有穿越經驗的衛凌風十分自然的先摸了摸胸前的金色迥摇�
不摸還好,一摸還真的在裏面發現了東西。
只不過這次並不是一張紙條,而是一大片樹葉。
樹葉上刻着一行小字:【不要試圖去改變什麼,否則只會讓情況更糟。】
奇怪的是,這次明顯不是自己的字跡,那字跡看起來俊秀一些,應該是女子的。
原本衛凌風還考慮着要不要進屋,把一切都告訴師父,雖然以他的驢脾氣未必會相信,但至少自己爭取過修改那個未來,也許師父武功被廢隱居西北的結局不會發生。
但看這情況,自己想要做的,也已經被某個人發現,並且給出了警告。
因爲在迥抑畠瘸霈F的提醒,從來沒有錯過,衛凌風也不敢冒險。
只是好奇這個用樹葉提醒自己人到底是誰。
而此時屋內,七八個提刀挎劍、滿臉煞氣的江湖漢子將他團團圍住,爲首的大漢九環大刀“嘩啦”作響,指着封亦寒厲聲喝道:
“封亦寒!總算讓老子堵着你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封亦寒彷彿才注意到他們,慢悠悠放下酒罈,隨手抹了把下巴上的酒漬,抬眼掃了一圈,輕笑道:
“哦?諸位這麼大陣仗,是衝着‘刀絕’這名頭來的?想挑戰,按江湖規矩,總得排個隊一個個上吧?”
他頓了頓,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不過瞅瞅各位這身板氣勁……嘖,怕是一個夠格的都沒有。那就是江湖恩怨咯?”
他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姿態閒適得像在嘮家常:
“說說看,是我哪次喝多了,不小心調戲了你們哪家的俏師姐?還是泡了你們哪位風韻猶存的女師父?哎呀,這種事情嘛,講究個你情我願,露水姻緣罷了。
總不至於是你們家師姐師父事後覺得滋味不錯,念念不忘,又不好意思自己來找我重溫舊夢,才攛掇你們這羣愣頭青來報仇的吧?哈哈哈!”
“……”
衛凌風在暗處聽得嘴角直抽抽。
原本心底僅存的那一絲絲懷疑,瞬間煙消雲散。
這熟悉的配方,這熟悉的味道——不要臉中透着理直氣壯,流氓中帶着玩世不恭!
錯不了,這絕對是他那個爲老不尊的師父封亦寒本尊,活脫脫一個行走的“老流氓”認證標籤!
“呸!無恥魔頭!滿口污言穢語!”
那大漢氣得滿臉通紅,九環刀猛地一頓地,發出一聲悶響:
“誰跟你扯這些下作勾當!我們是來討回被你偷走的宗門功法祕籍!”
“我?偷你們宗門的功法祕籍?”封亦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滿臉的不可思議。
“不錯!”腥她R聲喝道,刀劍又往前逼了半步。
封亦寒嗤笑一聲,拿起酒碗又灌了一口,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們:
“哈!你們練了你們自己宗門的功法祕籍,打贏過我了?我偷那玩意兒幹嗎?當廁紙都嫌硬!”
“休要狡辯!”
另一人怒不可遏,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方黑色的絲帕,“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絲帕一角繡着妖異的合歡花圖案,正是合歡宗的標識。
“這!這不是你每次惡搞侮辱其他宗門後,故意留下的標記嗎?鐵證如山,你還不承認?若是宗門被你這般戲弄侮辱,那算是我們學藝不精,技不如人,認栽!但你盜取各派功法祕籍,這就是斷人傳承毀我宗門根基!此乃不死不休之仇!”
封亦寒臉上的玩味笑容收斂了些許。
他伸手拿起那方黑帕,指腹摩挲着絲滑的布料和熟悉的繡紋,眼神變得有些沉凝。
他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開口:
“這東西……確實是我的。”
此言一出,那羣江湖客精神一振,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憤恨。
然而,封亦寒下一句話卻擲地有聲:
“但我確實沒做你們說的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他將黑帕丟回桌上,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腥耍故幍溃�
“你們該清楚老子的脾氣,是我封亦寒乾的事,天大的簍子老子也敢認,從不屑抵賴。但若不是我乾的,你們就是把刀架在老子脖子上,老子也不會認這口黑鍋!”
“呸!魔頭休要狡辯!”
爲首那魁梧漢子,手中九環大刀嘩啦作響,指着封亦寒厲聲道:
“跟他廢話什麼!併肩子上!”
“先拿下他再細細盤問!”
酒館內,七八個手持刀劍的江湖客早已按捺不住,被封亦寒這死不認賬的狂傲徹底激怒。
厲喝聲中,寒光乍起,刀風劍影織成一張大網,朝着獨坐桌旁的黑衣刀客當頭罩下!
封亦寒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甚至沒有拔刀,只見他手腕隨意一翻,那柄夜磨牙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道沉凝的墨色閃電。
砰!啪!哎喲!
沉悶的撞擊聲、兵刃脫手的脆響、喫痛的慘呼幾乎同時炸開!
封亦寒穩坐如山,僅憑一隻握刀的手腕翻飛點戳。
刀鞘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每一次揮動都精準地敲在來襲者的手腕、肘關節或兵器最不受力處。
動作簡潔凌厲,帶着一種近乎蠻橫的精準和效率,圍攻的江湖好手們虎口崩裂,兵刃脫手,整個人紛紛倒飛出去,撞翻桌椅,滾作一地葫蘆。
不過幾個呼吸,剛纔還氣勢洶洶的圍攻者,已然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地,捂着手腕或肩膀,臉上滿是驚駭與痛苦,兵刃散落四周,封亦寒甚至連衣角都沒讓他們沾到。
衛凌風看得是暗暗喝彩。
拋開那老不正經的性子不提,師父這身功夫,年輕時是真硬,一點水分都沒有!
不愧是七絕之一的“刀絕”,這“玉面魔刀”的名頭,實至名歸,老傢伙跟自己吹噓年輕時的戰績,看來還真沒摻假。
封亦寒這才慢悠悠地呷了口酒,眼皮微抬,掃視着地上呻吟的腥耍�
“老子行得正坐得直,偷雞摸狗的事,沒幹過!誰他媽在背後潑髒水,栽贓陷害,老子自會查個水落石出!
但你們這羣沒腦子的蠢貨,給老子聽好了!再敢像蒼蠅似的圍上來聒噪,下次夜磨牙出鞘,可就不是敲敲打打那麼簡單了!盜祕籍的偈钦l老子不知道,但送你們去見閻王的,肯定是我封亦寒!”
地上腥擞煮@又怒,臉色青白交加。
他們本是追蹤而來,想探探這魔頭虛實,沒成想連讓對方拔刀的資格都沒有就被輕鬆收拾了。
對方確實手下留情未下死手,這讓他們既感憋屈又有些後怕。
那魁梧漢子掙扎着起身,捂着劇痛的胸口,色厲內荏地吼道:
“封亦寒!你…你休要猖狂!今日之辱我們記下了!你最好真能查個水落石出給天下同道一個交代!否則……否則就算你刀法無雙,也架不住江湖各派長老掌座聯手圍剿!我們走!”
說罷,一羣人強撐顏面,連滾帶爬地互相攙扶着,如同喪家之犬般狼狽逃出了酒樓。
一時間,喧囂的酒樓只剩下杯盤狼藉和濃烈的酒氣。
衛凌風站在門口陰影處,摸着下巴犯難:
“嘖,這下咋整?總不能直接蹦出去說‘師父好,我是您二十年後的乖徒兒衛凌風,您老有啥未了的心願讓徒兒幫您實現一下?’
先不說,剛剛迥医o了警告,以老傢伙的倔脾氣,他非得把我當瘋子不可。況且,這時間線亂七八糟的,萬一說錯話捅了簍子,壞了因果,鬼知道那無法測度的因果律會不會又來。”
他正絞盡腦汁琢磨着怎麼自然搭訕,既不暴露身份又能套出師父願望。
就在這時——
咻!
一個粗陶酒碗帶着凌厲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朝着衛凌風面門激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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