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玉青練聽着這番話,清冷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差點沒繃住。
她這位未來的授業恩師,向來是以力破巧,能動手絕不吵吵的性子,此刻居然一本正經地教導自己不要莽。這強烈的反差讓她心頭湧起些許荒誕感,她強壓笑意,正色問道:
“謝女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想安全把那鬼東西處理掉,最穩妥就得想辦法把他們這股人全解決了!這樣,你聽我的安排,看我暗號行事。我先過去,得當面確認一下領頭的是不是我那糊塗師兄魏劍明,能勸他懸崖勒馬最好……實在不行,再動手!”
玉青練深知師父性情剛烈,此刻卻願意爲了穩妥而謩潱@份對師兄的複雜情誼和對宗門安危的責任感,她完全能理解。
於是微微頷首:
“好,依謝女俠所言。”
二人不再多言,迅速商定細節,旋即分頭沒入路旁的陰影之中。
謝金花深吸一口氣,猛地一夾馬腹,縱馬迅速沿着山道追上了那支氣氛肅殺的車隊。
“什麼人?!”
車隊外圍的警戒人馬立刻發現了她,厲聲喝問,瞬間拔劍出鞘,整個隊伍如臨大敵,迅速收縮防禦陣型,將玄鐵馬車護在中央。
幽冥教殺手陰鷙的目光和黑巾劍客警惕的眼神齊刷刷鎖定在她身上。
謝金花勒住馬,臉上瞬間堆起“意外偶遇”的驚喜表情:
“這荒山野嶺的,我還道是誰家半夜搬家呢,陣仗挺大啊!”
她目光在人羣中一掃,精準地落在領頭那個身着青衫帶着黑巾的中年劍客身上:
“咦?!這不是魏師兄嗎?好巧啊!師兄,你這大半夜的,帶着這麼多人抬着個鐵棺材,鬼鬼祟祟的往這山旮旯裏鑽,是要幹啥?”
那青衫蒙面人身影猛地一僵,勒停了坐騎,緩緩轉過身,雙眼死死盯住謝金花,眼神複雜難明,有驚怒,有陰沉,更有被戳穿的狼狽:
“謝師妹?你怎會在此?此處無事,速速離去,莫要多管閒事!”
確認了真的是師兄,謝金花臉上的“驚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痛心和憤怒,她銅鈴大眼瞪着魏劍明,質問道:
“沒我的事?師兄,你當我是瞎子還是傻子?你們準備用那車裏的魔物污穢我宗劍冢聖地,斷我問劍宗根基!這他孃的也叫與我無關嗎?!”
魏劍明瞳孔猛縮,失聲道:
“你…你怎麼知道的?!”
這絕密如此計劃,這師妹是如何得知的?
他身邊,全身裹在黑衣裏,只露出陰鷙雙眼的幽冥教殺手頭領,手已按在了腰間淬毒的匕首上:
“看來沒得選了,只能把她幹掉滅口!”
“住手!”
魏劍明猛地低喝,抬手攔住了幽冥教的殺手頭領。
他看着眼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性格火爆卻重情重義的師妹,眼神複雜掙扎。
最終,一絲殘存的同門之誼佔了上風,他咬着牙發出最後通牒:
“師妹,念在同門一場……只要你以劍心起誓,保證今日所見所聞,絕不對外吐露半個字!我們……就當從未在此相遇過,我放你安然離去!”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大“仁慈”。
然而,謝金花非但沒有半分畏懼退縮,反而咧嘴笑了,那笑容裏充滿了失望和無奈。
她扛在肩上的開山巨劍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師兄啊師兄,都到這份上了,你還想着讓我裝聾作啞?那老孃也勸你一句:就此罷手,回頭是岸吧!只要你肯收手,幫我毀了那東西,我就當今天啥也沒看見,你還是我問劍宗那個受人敬仰的內門長老魏劍明!
師兄,你告訴老孃,到底是什麼讓你如此想不開,非要幹這欺師滅祖自毀長城的勾當?是長生嗎?狗屁的長生!那玩意兒是能信的嗎?!”
她的質問如同連珠炮,帶着恨鐵不成鋼的痛惜,直指魏劍明內心。
魏劍明面容在陰影中晦暗不明,他緩緩搖頭,腰間那柄裹着布的長劍微微震動,布帛寸寸碎裂,露出其下青碧如玉的劍身。
那劍造型古樸,劍脊之上天然生就九道竹節般的玄奧紋路,紋路中流淌着內斂卻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正是他的佩劍“青冥竹節劍”。
“師妹,大道在前,豈容婦人之仁?問劍證道,證的是我的無上大道!你……不懂的。”
他手腕一翻,青冥竹節劍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劍尖斜指地面,凜冽劍意割裂夜風,口中吐出問劍宗弟子死鬥前才說的切口:
“既然問心道已殊……”
謝金花聞言,眼中最後一絲期冀徹底熄滅,化爲熊熊燃燒的暴怒與決絕。
她反手鏘啷一聲拔出背後巨劍“開山”!
那劍寬厚沉重,劍身無鋒,通體呈玄鐵烏金之色,唯有劍脊一條暗紅血線貫穿首尾,彷彿蘊藏着開山裂地的洪荒巨力。
劍一出鞘,沉重的風壓便讓周圍空氣爲之一沉,她粗獷的臉龐在劍罡映照下宛如怒目金剛,聲震四野:
“唯有劍下證真吾!”
這切口一出,宣告同門情誼徹底斷絕,唯餘劍下論生死定對錯!
開山巨劍出鞘的嗡鳴,便是約定好的出手暗號!
就在劍鳴炸響的同一剎那——車隊後方的玉青練也行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快到超越視覺捕捉的殘影掠過。
她一身大紅嫁衣在疾風中獵獵狂舞,宛如黑暗中驟然爆燃的烈焰。
纖纖玉指併攏如絕世劍鋒,對着前方呈扇形護衛玄鐵車的數十名紅樓劍闕與幽冥教弟子,隔空輕描淡寫地一劃。
嗤!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青玉色劍氣,薄如蟬翼,細如髮絲,無聲無息地撕裂夜幕。
劍氣過處,空氣彷彿被無形利刃裁開,留下一道短暫而清晰的真空軌跡。
“呃啊!”
慘呼聲幾乎同時爆發!
那數十名精銳弟子如同被無形的巨鐮橫掃,手中兵刃連同護體氣勁如同紙糊般斷裂破碎!
鮮血如潑墨般在慘淡月光下綻放,人影如同被狂風吹倒的麥稈,齊刷刷栽倒一片!
一招之間,清場小半!
這摧枯拉朽的一幕,讓魏劍明和幽冥教的殺手頭領瞳孔驟縮,駭然失色!
“佈陣!攔住她!”
殺手頭領驚駭欲絕,嘶聲狂吼,聲音都變了調。
他深知眼前這嫁衣女子的恐怖,當初一擊洞穿手掌的劇痛至今未消!
殘餘的紅樓劍闕弟子與幽冥教殺手如夢初醒,雖肝膽俱寒,但在死亡的威脅下爆發出兇性。
他們如同演練過千百遍,迅速腳踏玄奧方位,手中長劍瘋狂催谷。
一道道或森寒、或陰戾、或鋒銳的劍氣沖天而起,瞬間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覆蓋數丈方圓的巨大光網,散發出強大的禁錮與絞殺之力,堪堪擋在玉青練與玄鐵車之間!
幾乎在玉青練出手的同一時間,另一場更爲慘烈的對決已然爆發!
謝金花怒吼如驚雷炸響,再無半分猶豫。
她雙手緊握開山那粗壯的劍柄,全身肌肉虯結,雄渾無匹的土黃色罡氣如同火山噴發般灌注劍身,那劍脊上的暗紅血線驟然亮起,彷彿有岩漿在其中奔流!
轟!
沒有精巧的招式,只有最純粹的力量!
謝金花一步踏前,腳下堅硬的山岩寸寸龜裂!
巨劍開山帶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威勢,捲起狂暴的罡風,化作一道暗紅匹練,朝着魏劍明當頭砸落!
劍未至,那沉重如山的壓力已將魏劍明腳下的地面壓得凹陷下去!
面對這足以開山斷嶽的一擊,魏劍明眼神冰冷如冰。
他手中青冥竹節劍清鳴一聲,九道竹節紋路依次亮起青翠欲滴的光芒。
竹影千疊!
他身形如風中青竹,倏然搖曳,竟在間不容髮之際側身避開了開山最狂暴的正鋒。
青冥劍化作一片迷濛的青色竹影,劍尖吞吐着細碎跳躍的青色電芒,如同千萬根破土而出的毒筍,帶着刺耳的噼啪聲,精準無比地刺向謝金花握劍的手腕、肩胛、肋下等關節要害!
劍速快如閃電,更蘊含着穿透性極強的驚雷劍意!
鐺!鐺!鐺!
沉重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夜空,火星在黑暗中瘋狂迸濺!
謝金花的巨劍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勢大力沉,捲起的罡風將周圍試圖靠近的幽冥教嘍囉都掀飛出去。
而魏劍明的青竹劍則如附骨之疽,靈動刁鑽,青色電芒在厚重的開山劍身上游走炸裂,試圖瓦解其磅礴巨力,尋找那萬鈞之力下轉瞬即逝的破綻。
一個力若崩山,重劍無鋒;一個迅如驚雷,劍走輕靈。
同出一門的師兄妹,此刻卻在這荒涼山道上,展開了不死不休的搏殺!
而另一邊,應對玉青練的大陣也已經結成。
畢竟上次讓玉青練和衛凌風跑了,楊征夫他們也擔心再遇見,所以提前做了些準備。
一半弟子身着紅樓劍闕的絳紫勁裝,劍光森然;另一半則是幽冥教夜行衣,周身纏繞着陰冷粘稠的黑氣。
他們行動迅捷,配合默契,瞬間便以玉青練爲中心,結成了一個龐大而詭異的混合劍陣!
“幽冥蝕骨,劍鎖玄關!”
厲喝聲中,劍光如銀蛇亂舞,黑氣似毒蟒盤繞!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此刻竟奇異地交融起來。
一個由無數交織的劍影與翻滾黑氣構成的巨大牢粦{空生成,將玉青練牢牢困在中央!
劍陣發動,凌厲的劍光撕裂空氣,陰毒的黑氣蝕骨銷魂,相互增幅,化作數十道致命的能量洪流,從四面八方,朝着中心的紅衣倩影絞殺而來!
玉青練接連射出幾道劍意,卻都被劍陣瞬間消解,此陣明顯不俗。
那氣勢,彷彿要將空間內的一切都切割腐蝕乾淨。
玉青練卻巍然不動,灰眸微凝,目光如同世間最精密的尺規,穿透那翻騰變幻的陣勢。
在旁人眼中,這確實是渾然一體固若金湯的劍陣囚弧�
但對於從小修行完美主義劍招的玉青練,再小的破綻她都能發現!
紅樓劍光與幽冥黑氣的強行融合,因功法屬性相沖,操控者修爲參差,即便能夠依靠巨大劍陣彌補,卻依舊有間隙。
劍心通明,萬物有隙!
眼看劍陣弟子主動配合揮出道道劍網襲擊,玉青練並指如劍,清叱一聲。
她並未去硬接那看似鋪天蓋地的狂暴攻擊,而是手腕高速微顫,指尖連點!
嗤!嗤!嗤!
數道細微青色劍氣,如同庖丁解牛的利刃,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那些能量最混亂的節點之上!
以點破面!以巧破力!
噗!噗!噗!
那幾處被青色劍氣點中的關鍵節點應聲而碎,連鎖反應瞬間爆發!
原本渾然一體的劍陣能量洪流,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驟然失去了平衡!
紅樓弟子的劍光與幽冥教徒的黑氣失去了那邪異的粘合劑,立刻反噬自身,相互猛烈衝撞!
“呃啊——!”
“我的劍!!”
“不好!反噬了!”
慘叫聲與驚呼聲此起彼伏!
紅樓弟子只覺自己灌注劍中的內力被同陣的幽冥黑氣瘋狂侵蝕,經脈劇痛,氣血翻騰!
幽冥教徒則感覺自身的蝕骨黑氣被凌厲的劍氣從內部撕裂,銳利劍氣倒灌入體!
整個大陣的咝兴查g陷入一片混亂,劍光崩散,黑氣逸亂,紅樓劍闕與幽冥教弟子倒地一片,痛苦掙扎。
山道中,只剩下玉青練飄然落地的身影,紅衣如血,不染塵埃,清冷得如同月宮降下的殺神。
陣勢一破,玉青練再無阻礙,本想先去毀掉玄鐵馬車中的那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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