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勞駕,請問這圖上標記的地方……”他攔住一位揹着劍匣的漢子。
漢子湊近瞅了兩眼,茫然搖頭:
“嚯,這鬼畫符似的,沒聽說過,不認識。”
衛凌風不死心,又問了幾個看似本地人的攤販和過路俠客,得到的回應要麼是“看不懂”,要麼是“沒聽過”,要麼就乾脆擺手不理。
他暗自嘆氣,線索就在眼前,卻像霧裏看花,畢竟自己不是當地人,在看地圖看風水這方面自己確實差了點。
正琢磨着該找誰幫忙才穩妥,一隻微涼的手忽然從背後輕輕拍了下他的肩頭。
衛凌風心下一凜,瞬間警覺,猛地回頭,可看到身後的倩影,卻是一愣:
“是你?!”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絕色女子。
她一襲標誌性的淡藍雲紋廣袖長裙,衣袂在鑄劍城帶着鐵鏽味的風中輕揚,身姿挺拔如孤峯寒松,與周遭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幾縷冰藍色的髮絲垂落額前,被她漫不經心地吹動了一下,露出那雙冰藍眼眸。
她看着衛凌風臉上的錯愕,勾起嘴角輕笑道:
“好久不見啊!衛先生!”
第324章 陸千霄:到我的專業了!
原本陸千霄收到了紅樓劍闕的銀劍貼也在猶豫要不要參加紅樓劍決。
這無疑又是一個揚名立萬的絕佳機會。
身爲玄一宗年輕一代的翹楚,“青霄仙子”的名號響徹江湖,但這聲名,她從不嫌多。
紅樓劍決,天下劍道英才匯聚的盛事,更是甄選劍侶的盛會,若能在此嶄露頭角,聲望必將更上一層樓——這對極度在意旁人目光與宗門榮光的陸千霄而言,誘惑力十足。
只是這劍決,終究是天下劍客尋覓劍侶的盛會。
劍侶……陸千霄眼前下意識地浮現出那個帶着壞笑的黑衣身影——那個在雲州攪動風雲,讓她又惱又不得不承認有幾分在意的混蛋,衛凌風。
雲州一別,杳無音訊。
陸千霄抿了紅脣,心頭掠過些許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失落。
不聯繫自己倒也正常,他們算什麼呢?勉強算朋友?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將那點莫名的期待壓回心底。
而且那傢伙用刀更多些,雖然當初在雲州盛典上,硬是從合歡宗聖子烈歡手裏奪走了名劍蝶戀鋒,但刀客去湊劍決的熱鬧?不太像他的風格。
不過最近江湖上關於霧州的消息也已經傳開:
衛凌風協同天刑司,在開山會上勘破霧州刺史龐文淵與戍邊大將史忠飛的驚天陰郑ν炜駷懀�
消息震動朝野,也再次將這個男人的名望推上了新的高峯。
得知此事後,陸千霄也踏上了前往劍州的路。
倒不是爲了尋找什麼劍侶,只是覺得,衛凌風這傢伙的聲名又躥升了一大截,自己作爲玄一宗的高足,豈能落於人後?
絕對不是擔心自己會配不上他!
畢竟白翎那個海宮叛逆都可以專美於前!自己比那個傢伙強多了!
然而,當真正踏入鑄劍城,置身於因紅樓劍決臨近而愈發洶湧的人潮中,陸千霄發現自己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在人羣中搜尋。
那些遞上劍帖表達傾慕的青年才俊,在她眼中彷彿隔了一層薄霧,引不起半分波瀾。
她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清冷的氣質如同寒潭孤鶴,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心底卻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自嘲:陸千霄,你真是自欺欺人,他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就在這份帶着淡淡失落的篤定中,一個身影闖入了她的視線。
前方不遠處,一個穿着苗疆服侍身形挺拔的男子正站在街邊,向一個擺攤的老者比劃詢問着什麼,似乎是在打聽地圖。
那背影……那站姿……
陸千霄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錯覺嗎?一定是!
自己定是魔怔了,看誰都像那個討厭鬼,她微微搖頭,試圖驅散這荒謬的念頭。
可就在她準備移開視線時,一陣風吹起了男子身後揹着的用粗布包裹的長刀,包裹的末端露出了刀柄。
那是衛凌風的夜磨牙!她在雲州盛典上見過,絕不會認錯!
所有的矜持清冷,與“他不可能來”的篤定,在這一刻被那熟悉的刀柄擊得粉碎。
不知道爲什麼,陸千霄只感覺嘴角忍不住的上揚,明明是個混蛋,卻真是讓人開心吶!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陸千霄如一道冰藍色的流風,瞬間穿過人羣,來到了那個背刀男子的身後。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努力讓聲音維持住那份屬於“青霄仙子”的孤高與平靜,裝作普通的故人重逢。
伸出那隻曾握劍斬出雷霆,也曾被迫屈辱地幫他做過某些事的手,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久不見啊!衛先生!”
清冽如冰泉的女聲,在衛凌風身後響起。
衛凌風心頭一凜,可看到身後的倩影,卻是一愣,脫口而出:
“是你?!陸仙子?你怎麼會在這裏?哦哦哦……明白了,你也收到紅樓劍帖了?”
難得見到這魔頭露出如此不加掩飾的驚訝表情,陸千霄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些許笑意,聲音帶着點小小的得意:
“不錯,看來衛先生也收到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衛凌風臉上,那層匆忙易容的僞裝在她眼中實在粗糙得可笑,幾縷假鬍子已經鬆脫,滑稽地掛在下巴一側。
她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出來,冰霜般的面容瞬間如春雪初融:
“我說衛先生,您這易容術……是跟街邊賣狗皮膏藥的學的嗎?”
說着她伸出食指,指尖縈繞着細微電花,動作卻異常輕柔地,在他臉頰旁虛點了一下:
“喏,這邊鬍子都快掉了。”
那細微的電花輕輕一熨,竟真將那將落未落的假鬍子茬給粘了回去。
衛凌風下意識摸了摸被電熨過的地方,觸感微麻,和小凌風當初的感覺差不多。
“辦案嘛,自然得低調點啦,也是出來的匆忙,沒照鏡子好好處理下。”
陸千霄聞言驚訝道:
“你這傢伙是鐵打的不用休息?我可是聽說了,你在霧州苗疆揪出了勾結苗疆邪巫殘害百姓的霧州刺史龐文淵,立下潑天功勞!
案子才了結多久?你不好好等着領賞受封,或者找個某海宮叛逆的溫柔鄉歇歇腳,這麼快就又跑到劍州這龍潭虎穴來低調辦案了?”
她語速飛快,既好奇又擔憂,同時還帶着一點點醋味,尤其是說起某個海宮叛逆的溫柔鄉。
衛凌風擺擺手:
“嗐,皇命在身,身不由己嘛。倒是我更好奇,冰清玉潔的青霄仙子,怎麼也巴巴地跑到這紅樓劍決來了?嗯?莫不是……年紀輕輕怕嫁不出去,玄一宗的師門催得緊,這就着急忙慌出來覓劍侶了?”
陸千霄清冷的玉容瞬間飛起兩抹薄紅,冰藍眸子瞪得溜圓,手按在腰間“青霆”劍柄上纔想起場合不對,只能狠狠剜了他一眼:
“瞎說什麼混賬話!誰、誰着急找劍侶了?我陸千霄行事,何須向你這魔頭解釋!我……我是來觀摩天下劍道,與各方英傑切磋印證,精進修爲,順便……再揚一揚我的名聲!不行嗎?”
“行,當然行!”衛凌風嘴角那抹可惡的笑意卻更深了,他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只是我琢磨着,‘青霄仙子’這名頭,在雲州大典奪魁之後,不是已經響徹大江南北,震動江湖上下,夠響亮了嗎?怎麼,這還嫌不夠?陸仙子的名望胃口,可比我這魔頭的胃口還大啊!”
“你管我夠不夠響!”
陸千霄被他這揶揄弄得又羞又氣,差點維持不住清冷人設,沒好氣地嗆了回去,強行轉移話題,:
“倒是你,鬼鬼祟祟在這人堆裏轉半天了,問東問西的,到底在找什麼?莫不是又接了天刑司什麼見不得光的差事?”
衛凌風見她問起正事,也收斂了幾分玩笑,將手中的地圖遞了過去,眉頭重新蹙起:
“碰碰邭狻N以谡乙粭l密道,像是什麼礦坑的入口,線索就藏在這圖上。可惜,畫得跟鬼畫符似的,我問了一圈,連本地老匠人都看不明白這標記的是哪裏。”
衛凌風指尖點在地圖中央一處模糊的山形輪廓上:
“這鬼畫符似的,問了幾波人,沒一個能看懂的。一開始我們以爲是礦井礦洞圖但是卻發現這周圍根本沒有類似的東西。下面這層像是山勢,中間這條歪歪扭扭的線……倒像是條密道或者礦洞,但總覺得哪裏不對。”
陸千霄掃過地圖,脣角輕輕一勾,發出一聲輕嗤:
“當然沒人看得懂了。”她伸出纖纖玉指點在地圖上,“你瞧,這並非單單一幅圖,是幾張圖疊印在一起了。”
“疊印?”
“嗯。”陸千霄指尖在圖紙上虛划着層次,“最底層,是清晰的山形地勢圖,描繪山川走向地脈起伏,這是根本。”
“中間這一層……”她的手指懸在那條讓衛凌風困惑的線上,“看似像隧道礦洞,實則不然。這線條的走勢,與地脈的呼應,以及周圍這些細微的雲紋標記……這分明是一張山河氣邎D。”
“山河氣邎D?氣撸磕沁@圖畫的東西,並非我們常見的山川實物?”
看到衛凌風難得露出這副不恥下問的模樣,陸千霄心中那點優越感悄然升起,她下巴微揚:
“不錯,若硬要類比,你可以將其理解爲一種極其精深的風水堪輿圖。這並非記錄實體路徑,而是描繪一方天地的‘勢’與‘摺牧鬓D。
觀山望水,定穴尋龍,窺探天地玄奧之氣匯聚之所。此圖,應該是一位精通風水玄學的高人,觀此地風水格局後繪製而成。”
畢竟,玄一宗乃道門魁首,對此類玄圖,自有辨識之法。
“風水圖……”衛凌風目光再次落回地圖上那條線,結合陸千霄的解說,似乎捕捉到一絲玄機,“這圖若真是描繪風水氣撸c我們所尋的那條密道又有何關聯?難道那密道還能藏在風水裏不成?”
陸千霄點頭解釋道:
“關聯就在於此!你執着於尋找一條實體的隧道或礦洞,方向或許錯了。如果此線真如你所想,代表着一條道路的標記,那麼它所指示的,絕非尋常意義上的山洞或礦坑。它所指向的,極有可能是一處祕境!”
“祕境?!”
“正是!”
陸千霄語氣肯定,帶着道門弟子解析天地玄奧的自信:
“天下祕境,本質皆是天地玄奧之氣異常匯聚自成格局的奇異空間。而風水堪輿,觀山河走勢,察地脈流轉,正是爲了捕捉和解讀這種氣的匯聚點與流動軌跡。”
她指尖順着地圖上山勢與那條“線”的交匯點移動:
“你看此處氣脈交匯,如百川歸海,自成循環之勢。這圖上描繪的山勢走向氣吡鬓D的脈絡,便能大致推演出那祕境入口的方位、空間的大小,甚至其內部某些關鍵的路徑節點!
若你方纔的猜測沒錯,這圖上山頭的輪廓特徵,確與問劍宗的天劍峯相符……那麼這張圖,很可能就是一份指引!一份指向問劍宗內某個祕境路徑的地圖!”
原來如此!
衛凌風心說難怪自己之前百思不得其解,一條憑空出現的隧道怎可能瞞天過海?
現在總算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尋常地道,而是一條勾連祕境的通路!
此路自成一方小天地,與現實空間交錯卻未必重疊,難怪能悄無聲息,神鬼難測。
只是,這些祕境的存在,問劍宗究竟知曉多少?是丁點不知,還是盡在掌握?抑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念頭轉動間,衛凌風已有了計較。
他望向正正抱臂而立的陸千霄,笑眯眯道:
“陸仙子,你玄一宗見多識廣,能否勞煩仙子慧眼,幫在下尋出這祕境的入口,或者探探裏頭藏着什麼彎彎繞繞?”
陸千霄像是早就在等着他開口,聞言剛剛昂首,帶着幾分被需要時才肯顯露的傲氣,慢悠悠地將視線移到地圖上:
“可以自然是可以,只是,衛先生,這忙……總不能白幫吧?好處呢?”
衛凌風看着她這副“待價而沽”的模樣,再想起當初在常水鎮河邊那番“墮落即突破”的“教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故意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玩笑道:
“好處?仙子修行路上,可又遇着什麼邁不過的心魔坎兒了?若是有……在下不介意再‘侮辱’仙子一次,幫你捅破那層窗戶紙,助你道心通明?”
“你!!”
陸千霄的冰藍眸子又瞪圓了,還沒消退的玉容紅霞更紅了,如同冰雪瞬間染上霞光:
“呸!登徒子!誰……誰要你幫……幫這種忙!”
那晚河邊調理的記憶太過鮮明,讓她此刻又羞又怕,唯恐這魔頭真敢在此時此地舊技重施。
見她反應如此激烈,衛凌風知道玩笑點到即止,神情正經了幾分:
“開個玩笑,這樣,待此番探明祕境了結案子之後,我必當通告江湖,言明此番能勘破祕境玄機,全賴玄一宗青霄仙子鼎力相助,首功在你。此外,我還會向朝廷爲你請功,討一份實打實的封賞。如何?這好處,可還入得了仙子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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