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嗯,知道了,按部就班便是。”
對她而言,這即將席捲天下的劍道狂歡,這萬人矚目的喧囂盛景,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再盛大的劍決,再耀眼的劍貼,又與她何干?
她所求的劍道巔峯,早已不是冰冷孤高的絕峯;她心中唯一能牽動波瀾的盛事,只在夢中。
在那個只有她與他的光怪陸離的夢境裏。
......
馬蹄嘚嘚,踏碎了劍州邊界最後一道塵煙。
當巍峨的城垣撞入眼簾,衛凌風勒住繮繩,望着城門高懸的匾額——“立劍城”。
雖然夢中來過,但已全然忘記了。
“喏,到啦!”
蕭盈盈抬手一指,紅裙在秋陽下似一團跳躍的火焰:
“衛老闆,這就是咱們劍州的門戶,立劍城!瞧瞧,夠氣派吧?”
她揚鞭指向滄桑城牆:
“傳說幾百年前天下大亂,刀兵四起,民不聊生。當時紅樓劍闕那位開山老祖宗,窮得就剩手裏一把豁了口的破劍!
可人家就憑這一把劍,硬生生在這屍山血海裏殺出一片安寧,護住了滿城老小的性命。後來這城啊,就叫‘立劍城’了!劍立於此,護佑一方!當然,那是那時候。”
她如數家珍地開始履行導遊職責,小嘴叭叭不停:
“想喫地道不貴還管飽的?城東‘老張頭’的醬骨頭配炊餅一絕!
想打把趁手的兵刃又不想當冤大頭?城南‘李記鐵匠鋪’,童叟無欺,報我紅豆的名號還能再抹個零頭!
想淘換點稀奇古怪的江湖小玩意兒?西市鬼眼劉的攤子準有……”
難得這大石榴能認真當回導遊,衛凌風饒有興致地聽着,目光掃過城門內外。
只見青石長街上,背劍的江湖客摩肩接踵,各色勁裝袍服,氣宇軒昂者,風塵僕僕者比比皆是,喧鬧的人聲混合着馬嘶,將這座古城烘托得格外喧囂。
他微微挑眉:
“嚯,這陣仗……立劍城平日裏也這麼熱鬧?還是趕上大集了?”
蕭盈盈理所當然地一揚下巴,頭頂那縷不安分的呆毛跟着晃了晃:
“紅樓劍決這麼大的事兒,天下劍客誰不想來開開眼……”
她話音未落,旁邊一位揹着闊劍的虯髯大漢正好走過,聞言善意地插了句嘴:
“姑娘,消息過時啦!今年這劍決啊,早改地兒了!聽說挪到問劍宗山門去辦嘍!俺們這幫人都是剛得了信兒,先在這立劍城歇個腳,打打尖兒,過兩天再往問劍宗趕呢!”
“什麼?!”
蕭盈盈琥珀色的眼瞳瞬間瞪得溜圓:
“問劍宗舉辦?!他們抽什麼風……不是,他們怎麼也摻和起紅樓劍決這攤渾水了?”
她眉頭擰成了疙瘩,問劍宗向來超然物外,專注劍道,何時對這種帶着濃厚紅樓劍闕烙印的“劍侶”盛會感興趣了?
衛凌風將她的驚愕盡收眼底,心說紅樓劍闕陵州礦洞那邪陣指向問劍宗,絕非偶然,這劍決易地舉辦的背後,水只怕深得很。
“看來你這小導遊消息不夠靈通啊,既來之則安之,先進城找個地方落腳,填飽肚子再琢磨。”
兩人翻身下馬,牽繮步入城中。
饒是易容的衛凌風此刻頂着那張丟人堆裏也難找的平凡臉龐,身邊那抹亮眼的紅霞依舊如同磁石。
蕭盈盈洗去塵垢的臉龐瑩白如玉,火紅的長裙襯得身段窈窕,引得長街不少青年男劍客行注目禮,讚歎與議論不絕於耳。
“嘖,這紅裙女俠好生標緻!”
“英姿颯爽,不知是哪家高徒?”
“旁邊那灰撲撲的苗疆人是什麼人?”
幾個自詡英俊的年輕劍客按捺不住,互相對視一眼,竟仗着幾分酒意或膽氣,徑直上前施禮。
其中一人手持一枚泛着青銅光澤的劍形帖子,微微躬身:
“這位女俠請留步!在下青州趙一鳴,觀姑娘風姿卓絕,必是劍道中人!不知可否賞臉,與在下劍鬥切磋?若姑娘不棄,願以此劍貼相贈,聊表傾慕!”
說着,便將那青銅劍貼遞了過來,眼神熱切。
蕭盈盈腳步一頓,看着青銅貼,又瞥了眼對方那故作深情的模樣,她連話都懶得說,小手直接從小布包裏面摸索出個東西,拍在對方遞過來的青銅劍貼之上!
腥司圻^來低頭一看。
“臥槽!銀…銀劍貼?!”
“我的天!這姑娘竟有銀劍貼?!”
“看着如此年輕……到底何方神聖?!”
方纔還帶着幾分輕佻的議論聲,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呼取代,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手持青銅貼的趙一鳴更是臉色漲紅,手像被燙到般猛地縮回,將青銅貼收起來,只餘下滿心尷尬與駭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銀劍貼持有者,那已是江湖上真正叫得上名號的劍道高手!
“欸?你是紅豆女俠嗎?”
路邊賣炊餅的老漢激動地叫了起來,指着蕭盈盈:
“老漢我眼神不好,差點沒認出來!以前見您總是一身補丁衣裳,風塵僕僕像個假小子……這、這一收拾,竟比畫裏的仙子還俊俏!老婆子快看,真是紅豆姑娘!”
“哎呀!真是紅豆姑娘!”旁邊一個挎着菜籃的大嬸也驚喜地湊過來,上下打量着,“變了樣了!變得更水靈更精神了!姑娘你前年幫我那癱在牀上的老伴兒瞧過病,沒收一個銅板,還留了藥……老頭子現在已經痊癒了!原來是恩人啊!”
“女俠還記得我嗎?東城賣豆腐的王二,您幫我追回過被偷的驢子錢……”
隨着老漢大嬸的發現,越來越多在立劍城受過蕭盈盈劫富濟貧恩惠的百姓認出了她。
熱情地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蕭盈盈被這突如其來的“粉絲見面會”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聽着那些質樸的感謝和誇讚,特別是“比仙子還俊俏”那句,她努力想繃住那副混不吝的江湖兒女面孔,可嘴角抑制不住向上翹起,還是泄露了她心底那點得意和開心。
她胡亂地擺着手,試圖維持點女俠的威嚴:
“咳…咳…舉手之勞,何足掛齒…都、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
“喂,衛老闆,”蕭盈盈忽然側過頭,壓低聲音,“想易容的話,留下鬍子就夠了,把臉上那堆玩意兒擦了吧。”她抬手指了指他頰邊的污痕。
衛凌風挑眉:“嗯?”
“昨天給你上藥時我就發現了。”
蕭盈盈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這苗疆大老闆,孤身闖蕩江湖易容防止麻煩也不稀奇。可誰給你畫的妝?醜得跟竈王爺抹了鍋灰似的!戴個絡腮鬍遮遮臉就行,搞這麼誇張作甚?”
她小手一揮,指了指周圍熙攘的人羣:
“瞧見沒?滿大街都是刀頭舔血的狠人,誰有空盯着你這張臉?真當自己是名震江湖的大人物了?”
衛凌風失笑,抬手抹了把臉,又瞥了眼街角幾個探頭探腦的江湖客——確實無人多瞧他一眼。
於是認命般從懷中掏出一塊布巾,蘸了水囊裏的清水,三兩下擦淨頰邊斑駁的僞裝,只留了圈濃密的絡腮鬍。
胡茬烏黑粗硬,襯得他下頜線條愈發硬朗,雖不張揚,卻自有幾分沉穩氣度。
蕭盈盈抱着胳膊斜睨他,滿意的點點頭:
“這纔像話!總算從丐幫長老變回土財主了。”
二人繼續前行,立劍城主街愈發喧鬧。
沿途不斷有佩劍的俠士擠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蕭盈盈,手裏捏着青銅劍貼,想要邀戰或結緣。
可蕭盈盈眼皮都懶得抬,只是亮出銀劍貼就成功拒絕了一個又一個。
有趣的是,這些被嚇退的人並未散去,反倒三五成羣綴在後頭,探頭探腦地等着看下一個倒黴蛋撞上銀劍貼的熱鬧。
蕭盈盈渾不在意,引得尾隨者越聚越多,活像條滑稽的長龍。
衛凌風雖易了容,絡腮鬍掩去大半面容,但身姿挺拔,閒適從容的神采掩不住。
行至城西石橋,幾名英氣勃勃的女俠交換眼色,款步上前。
爲首的女子身着鵝黃襦裙,劍穗輕搖,笑靨如花地遞出劍貼:
“這位公子氣度不凡,可願共論劍道?”
話音未落,一隻小手已閃電般橫插進來,“啪”地拍開劍貼。
“且慢!”蕭盈盈策馬擋在衛凌風身前,火紅衣袖一甩,“亂遞什麼貼子?問過我了嗎?”
對方被嚇了一跳,好奇道:
“是有些冒昧了,那姑娘你們是?”
“你們管不着,走走走!”說着拉着衛凌風就往前走。
衛凌風回頭不滿道:
“欸欸欸過分了啊!人家送我的劍貼,你攔什麼?”
蕭盈盈梗着脖子,大石榴氣得起伏不定,嘴上卻振振有詞:
“你一個苗疆來的土財主,人生地不熟懂不懂?誰知道她們安的什麼心!萬一是紅樓劍闕的探子,或是想坑你銀子的江湖騙子呢?我蕭盈盈行走江湖最講義氣,收了你的導遊錢,就得護你周全!”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頭頂呆毛翹得筆直。
看着這小東西護食的架勢,衛凌風卻也沒有點破:
“行吧,導遊大人說了算。”
第313章 衛凌風:我成楊瀾的爺爺了?!
然而相親最怕遇見什麼呢?
當然是最怕遇見熟人!
衛凌風勒着馬,饒有興致地看着前方又一位被蕭盈盈紅裙吸引的勇士上前。
這位俠士身着問劍宗制式弟子服,面容方正,卻有些緊張。
他身後幾步遠,還跟着幾個擠眉弄眼的同門,顯然是在攛掇他,等着看熱鬧。
那弟子深吸一口氣,將手中一枚青銅劍貼遞向馬上的蕭盈盈,聲音努力保持平穩:
“在下問劍宗陳定劍,想和姑娘共論劍道,不知……”
蕭盈盈眼皮都懶得抬,正習慣性地準備掏她那枚銀光流轉的“退敵利器”,耳邊“問劍宗”三個字卻讓她動作一頓。
她下意識地抬頭,琥珀眸子疑惑掃向對方的臉。
“欸?這不是陳師兄嗎?!”
對面那名叫陳定劍的弟子聞聲,這才仔細看向眼前這抹亮眼紅霞下的臉龐。
那眉眼,那神韻……雖然洗去了厚厚的塵垢,瑩白如玉的臉龐在火紅長裙映襯下美得驚人,但那狡黠靈動的眼神和說話時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
“啊?!”
陳定劍如同被雷劈中,猛地倒抽一口冷氣,連退三步,差點撞到後面的師兄弟:
“盈……盈盈師妹?!你是蕭盈盈?!”
“可不就是我嘛!”
蕭盈盈笑靨如花,大大方方地應道,原地踏了個漂亮的弧步,紅裙翻飛如焰。
這下可炸了鍋!
旁邊那幾個原本等着看陳定劍“碰壁”熱鬧的問劍宗弟子,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像看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把蕭盈盈打量了一遍。
“我的老天爺!這……這真是盈盈師妹?”
一個圓臉弟子使勁揉了揉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這……你這是‘女大七十二變’?不對,是脫胎換骨啊!”
另一個瘦高個弟子也湊近了點,狐疑地摸着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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