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天是不是又要亮了……天亮後,大哥你是不是還得出去?”
衛凌風微微頷首:
“嗯,我調查的線索不能斷,每天白天都得出去。”
跪坐在車廂裏的姜玉瓏立刻接口,語氣帶着前所未有的順從:
“我知道,這次,我一定聽大哥安排!絕不多事!大哥讓我待哪兒我就待哪兒,多破的小客棧、草棚子都行!我保證老老實實等大哥回來!”
衛凌風卻無奈的搖了搖頭,嘆息道:
“想法是好,但行不通。你們姜家這次的對手,明顯手眼卸啵魏我惶幱腥送端薜穆淠_點,尤其是客棧旅舍,必然是他們排查的重中之重。你藏在那裏,形同自投羅網,太過兇險。”
“啊?”
姜玉瓏小臉上頓時顯出惶急,畢竟如果他之前乖乖藏在鹹魚味的客棧裏,也許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
“那…那該怎麼辦呀?”
她馬上又想到另一個法子:
“要不…找個深山老林?找個山洞把我藏起來?然後拿稻草蓋上,我保證不出去!”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衛凌風忍不住輕笑一聲,終於轉過頭,目光落在少女蒼白卻難掩秀美的臉上,捏了捏臉頰道:
“小丫頭片子,心倒是挺大,把你孤零零丟在山洞裏喂蚊子?且不說荒山野嶺的毒蟲蛇蟻,真要竄出幾頭餓狼熊羆,就你這點肉,夠給它們塞牙縫嗎?”
想象了一下那場面,姜玉瓏禁不住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地往車廂裏縮了縮,小巧的下巴幾乎埋進衣襟裏。
就在這時,衛凌風猛地一勒繮繩!
兩匹健馬同時發出低沉的嘶鳴,速度迅速減緩。
天邊透出一抹極淡的灰白,像被水稀釋了的墨跡。
衛凌風利落地將馬車駛下官道,拐進一條蜿蜒狹窄的鄉間小路。
見前方不遠有稻田,衛凌風目光如鷹隼般四處打量着。
沒過多久,在薄薄的晨霧中,一大片低矮農舍的輪廓隱約顯現,看來是個不小的村子。
更令人心頭微動的是,其中幾間農舍的位置,竟透出一點暖黃搖曳的光暈!
雖然不懂爲什麼在這凌晨的時候會有農戶家點着燈,但只要有人溝通就好說。
“籲——車上有車伕留下來的乾淨衣服,換好再出來。”
小傢伙換好衣服,衣袖長的跟唱戲似的,衛凌風直接伸手撕開,這樣終於看着像個農家小女孩兒了。
衛凌風將車趕入一片生長密集的灌木叢深處,掩得嚴嚴實實。
馬匹則是把除了繮繩都解下來,將繮繩擴長在河邊樹上挽緊,也算是自助飲馬啦。
做完這一切,他才一邊拉着姜玉瓏往前走一邊小聲解釋道:
“前面有個小村子,稍後我就把你安置在這裏。”
“好,我聽大哥的!”
衛凌風察覺到她的不安安撫道:
“記住,從現在起我們是一對去離陽城尋醫、結果盤纏用盡、半路流落到此的逃難兄妹,我是你大哥懂了嗎?”
“懂了大哥!”
衛凌風又在布料上蹭了幾處浮土,更像是風塵僕僕的尋常小民。
準備停當他拉着姜玉瓏朝着那點亮着燈火的農舍走去,鄉間小路溼滑泥濘。
“腳下小心點。”
二人一邊走着,衛凌風一邊觀察着周圍的環境防止再有埋伏。
然而就在他們滿懷希望靠近那點光源時,衛凌風的腳步卻停了下來。
因爲他發現那暖黃的亮光並非來自於想象中的農舍,而是在田間。
藉着微光能看見前方靠近村口的地方是一片被溗采w的低窪水田。
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蹲在泥埂邊上。
老者鬚髮皆白,身下衣襟已被泥水浸溼大半,半拉腿都泡在溗Y。
他手裏攥着個竹簍死死盯着身前的田野水面,而他的身後插着兩根蠟燭。
老人十分專注,甚至對衛凌風兩人的到來都渾然未覺。
這是在抓魚?
衛凌風先說這個時辰用這種方式抓魚的還真沒見過。
衛凌風按下疑慮拉着姜玉瓏小心靠近拱手道:
“老丈打擾了,我兄妹二人去離陽城求醫,路上耽擱錯過了宿頭,途經貴寶地不知能否行個方便借宿一宿?”
那老者被嚇了一跳扭頭瞪了衛凌風一眼,隨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同時用另一隻手拼命地指向水面示意他們不要說話。
衛凌風心中也很疑惑,但還是很配合的將聲音壓到了最低:
“老丈您這是在捉……”
魚字還沒出口。
噗啦!
老者前方的水面炸開一朵泥浪。
一道銀灰色影子在水底驚鴻一現甩出個泥水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臥槽完了!”
老者見狀懊惱的整個人從泥水裏跳了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抄起竹簍朝那剛剛有動靜的地方戳去,可還是什麼都沒撈到。
“哎呀沒事天殺的啊!”
老者氣得一把將竹簍摔在泥地上一拳砸在泥埂上,隨即扭頭對着衛凌風二人抱怨道:嗯
“銀鰍是銀鰍啊,這鬼東西只在黎明前這一小會兒露頭!老夫守了幾天都沒成功!今天好不容易等到了就讓你這一嗓子全泡湯了啊!你們兩個真是誤事!”
衛凌風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在捕捉一條珍貴且習性奇特的泥鰍,連忙拱手道歉:
“老丈息怒!我們初來乍到確實不知此中玄機,也不知道您在此處守株待鰍,我們賠您錢您看行不行?”
“錢?!”
老者一聽賠錢火氣噌地又竄上來:
“錢有個屁用!錢能換回我的銀鰍嗎?一點臭錢就了不起啦?!老夫要的不是錢是銀鰍!”
一直被衛凌風護在身後的姜玉瓏聽到老者不依不饒地辱罵衛凌風,小嘴也噘了起來。
雖然自知是他們理虧在先,但見大哥被這般呵斥,她立刻朝着老者聲音方向回敬道:
“您自己也說等了它幾天都沒捉着,說明這東西本就極難捕獲要不然就是您捉泥鰍的水平不行,也不能全怪我們啊!我們都說願意賠錢了您怎還這般不依不饒呢!”
老者捏着旱菸杆一指姜玉瓏:
“小丫頭片子牙尖嘴利,那我弄死你們兩個小傢伙然後給你們錢行不行?!滾滾滾別在這兒礙眼,晦氣!”
衛凌風看着老者暴跳如雷又帶着幾分偏執的模樣反而心裏有底了。
尋常農戶哪有這般對錢財不屑一顧只爲了一條泥鰍守上幾天幾夜的勁頭?
這老頭恐怕不是普通老農漢。
他想了想讓姜玉瓏別說話,自己邁步再次上前開口道:
“老丈息怒,您看這樣行不行?這銀鰍我來幫您捉,捉到了您就行個方便容我們在您這借宿一天如何?”
“你?”
老者的煙鍋子在手裏顛了顛鄙夷道:
“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這銀線鰍只在這個時節黎明水涼氣清時冒頭,機敏無比滑不留手,受半點驚擾就鑽入深泥,多少天都未必再露頭!
老夫前後僱了村裏十幾個好手下水圍堵都沒摸着它,這裏還和那邊的湖河連通着水也截不盡,你說幫我捉你拿什麼捉?拿嘴皮子捉嗎?”
衛凌風也不多言,而是直接躍入水中問道:
“老丈,捉這銀鰍是要活的還是死的?”
“嗯?”
老者抽菸的動作一頓,再次上下打量着這個年輕後生道:
“不管是活蹦亂跳的還是翻了白肚子的,只要你能把它弄上岸落到老夫手裏,你們別說是借宿一晚,住上半個月都成!”
“一言爲定,那就有勞老丈您移步上岸給我騰個地方施展,您在這水裏站着怕是會驚擾了它。”
“切,裝神弄鬼的!”
老頭子將信將疑,但也好奇這年輕人哪來的底氣,隨即叼着菸袋鍋子來到姜玉瓏身邊等着。
站在水中的衛凌風長出了一口氣,跟着閉上眼感受這片田地的脈動:
“呼,好久沒用了,試一試吧。”
衛凌風說着將雙手按在了水面上。
緊跟着就見水波開始慢慢震顫。
衛凌風的手卻始終沒有動過,整個人凝神靜氣細細捕捉着淤泥深處那微弱無比的生命悸動。
岸上的姜玉瓏雖然看不見,但也知道大哥這是在用某種方法尋找那個什麼銀鰍的蹤跡,所以捂着嘴不敢出聲。
嘭!
一股血色煞氣從衛凌風右臂爆發。
“開!”
一聲怒喝。
他凝聚着凶煞氣勁的右掌向着池塘西北角打出。
砰!
夾雜着淤泥的巨大水花炸起半丈來高。
泥漿飛濺水花爆開的同時,衛凌風縱身撲入那片剛剛炸開的渾濁水域。
嘭嘭!
水下又是兩聲沉悶巨響。
岸邊原本叼着菸袋準備看笑話的老頭子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沒料到這小年輕功力如此霸道剛猛,嚇得他連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小丫頭片子你也退後!”
老頭倒是不忘帶着剛纔還懟他的姜玉瓏一起後退,防止被那威力驚人的氣勁波及。
嘩啦啦。
又是大片泥水被炸起,衛凌風跟着騰躍而起,渾身上下全是污泥。
不過他高高舉起的雙手中,左右手各牢牢捏着一條掙扎的銀灰色泥鰍。
正是銀線鰍!
不僅抓上來了而且是活的,甚至還有兩條。
“臥槽好啊!”
老頭子激動得山羊鬍子都翹了起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我操你小子真他孃的神了,快快快趕緊放進來!是活的太好了!”
他手忙腳亂地將那個破舊竹簍伸到衛凌風面前。
聽到老者激動的喊聲,岸邊的姜玉瓏懸着的心終於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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