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鹅毛浮开水
九頭海怪？
陸延年心頭閃過這個念頭，旋即明悟，恐怕不是普通的九頭海怪！
念頭劃過。
那隻九頭海怪微微傾斜身體，陸延年分明看到祂背上揹負着一座龐大的海底城市，
城市的繁燈驅散些許幽暗，能看見無數人魚和生長着鰓的半人類在城市中忙忙碌碌，甚至在一些城區中，
陸延年還望到了真正的人類......
他失神。
天底下，竟有這樣的城市。
恍惚間，陸延年凝望城市裏最高的塔。
塔裏，也恰有人抬起眼，目光穿越海底，跨過幽邃。
影心站在奧術之塔的頂端。
趁着偉大黑骸之龍傾斜身體的間隙，凝視着深邃之處不可觸及的歸墟底部，
歸墟本不存在‘底部’。
她看見了。
她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擠壓在幽邃之底，於此一剎，和自己遙遙相望。
影心呆了呆，這麼多年，這麼漫長的歲月，
她第一次遇見有活着的生命出現在歸墟之下。
好.....可憐。
影心無法想象，一個活生生的生命被困在永暗之底，被困在大海至深、萬物寂靜之處，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一定很不好受吧？
她忽然很難過，眼淚開始啪嗒啪嗒的掉了起來。
“影心，你在望什麼？”奧術之塔的主人緩緩走來，“準備好前往地上世界了嗎.....影心？”
奧術之塔的主人詫異，望見女子在落淚，輕輕嘆了口氣。
“你獨特的天賦，同樣也帶來了名爲‘共情’的詛咒.....這對於凡人來說不算什麼壞事，但對於我們而言？”
“這絕非好事......”
緩了緩，他語氣變的溫和：
“你能感受被殺死之人的絕望和苦痛，感受病痛者的難過，離別之人的別離之苦......”
影心卻並沒有回答，只是愣了半晌，忽然開口。
“我希望.....”
“你能脫離苦境，脫離歸墟之下。”
她聲音柔和，像是在祈願，奧術之塔的主人錯愕，旋即勃然色變：
“許願法.....你瘋了！你在浪費機會.....誰在歸墟之下？？”
影心搖搖頭，五指併攏，放在眉心：
“如我所言，如我所願。”
七彩色的光綻放。
同一個剎那，歸墟之下。
明明雙方隔的無窮遙遠，但在歸墟的恐怖引力中，空間都扭曲了，像是一張紙對摺，
原本遠在天邊的兩個點，也竟可清晰無比的彼此相見。
陸延年便能看到那個黑衣少女憂愁的臉龐，看到她湛藍色的眼睛，甚至能看清楚每一根微微顫動的睫毛——
他看見，她在落淚、哀傷，在呢喃，在發出七彩色的光，身旁懸浮半空，揹負着奧術法輪的老人震怒而無奈。
他聽見了。
“我希望.....”
“你能脫離苦境，脫離歸墟之下。”
“如我所言，如我所願。”
陸延年發覺自己開始變輕，開始.....上升。
一剎，再一剎。
歸墟已然遠離，遠而又遠，直至消失不見。
但在歸墟徹底消失前的短暫一瞬。
陸延年望見了不可思議的龐然大物，睜開眼，冷漠的凝視向自己。
那是......
“寂靜黑骸？”他呢喃。
視線驟暗，復明，睜眼。
輓歌兒蹲在自己身邊，替自己擦着汗水，銀靈又變出了魚尾，正輕輕的用尾巴拍打着地板。
“你醒啦？”輓歌兒柔柔開口。
陸延年喘息，爬起身：
“薇和我姐她們呢？”
兩女都沉默了。
陸延年察覺不對，輕聲發問：
“到底出了什麼事？”
輓歌兒斟酌着開口：
“她們被寂靜黑骸之子丟在了被遺忘之地——那兒又是神棄之所，我和銀靈無法離開屋子，不能帶着她們回來。”
陸延年神色變的嚴肅：
“我呢？”
“你可以去.....但未必還能歸來。”輓歌兒輕聲嘆息，“那裏已被遺忘，所有生靈入內，都會遭到圍困，只有具名者才能從中走出。”
陸延年眼皮跳動：
“那傢伙人呢？”
“關起來了。”銀靈開口，“嚴格意義上來說，祂也是下頭鐵門裏關着的傢伙，不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大概解釋了一番事情的經過，陸延年也算聽明白了過來。
“寂靜黑骸自我分裂，一化爲二，而後誕下了自己的人性？”
“嗯。”
輓歌兒點頭：
“祂的人性，即黑骸之子，又將自身的弱神性——白骸，給接引了出來，如今只有寂靜黑骸本體骸困在鐵門內。”
銀靈也輕聲：
“就和銀色月亮關押在一起，不過祂被鎮壓的更深，並未隨銀色月亮共同逃離而出。”
陸延年聽的有些暈乎。
黑骸，白骸，黑骸之子.....
他揉了揉眉心，沉聲道：
“那薇她們.....就沒辦法救出來了？”
“倒也不是。”
輓歌兒搖頭：
“足夠龐大的非生命體可以入內，包裹住她們，配合特殊術陣，或許可以將她們帶出來。”
“非生命體？”
“是的，陸先生......譬如傀儡。”
陸延年擰起了眉頭，靜靜沉思。
半晌。
他忽然問道：
“對了，你們聽說過【沉默的黑山】、【幽邃的夜色】與【被詛咒的稻草人】麼？”
陸延年並未詢問九頭海怪.....這個不用問也知道是什麼玩意，之前就有九頭海怪的選項出現，不過卻是‘幼年版’。
輓歌兒、銀靈彼此對望，臉上都浮現出困惑之色，
沉吟片刻，前者輕聲道：
“被詛咒的稻草人，倒是可以猜到一二......在超古代，稻草人常常被人類擬作恐懼的化身。”
“久而久之，無數這樣的念頭竟真擾動起超凡浪潮，使世間誕生出‘稻草人’這種生命——它們以恐懼爲食，藉助恐懼來強大自身。”
“至於被詛咒.....聽起來不是什麼好的前綴。”
緩了緩，輓歌兒繼續到：
“而【沉默的黑山】與【幽邃的夜色】？聽上去是地名。”
陸延年擰緊了眉頭：
“黑山、夜色，會不會是某種生命的別稱？”
輓歌兒沉吟片刻，搖頭道：
“至少我從未聽聞過。”
末了，她像是想起了什麼：
“也有一定可能，這是被某位神靈又或者超凡浪潮席捲後，所意外誕生智慧的東西、概念。”
“黑山是具體的實物，夜色則更像是一種抽象的事物、概念。”
聽着輓歌兒的敘述，陸延年再度陷入沉思。
不如直接試試。
“假如。”
他問道：
“我是說假如，黑山、夜色，真的是輓歌兒口中具備智慧的物，那它們......算是生靈嗎？”
輓歌兒與銀靈對視，齊齊搖頭，異口同聲：
“不算！”
陸延年當即瞭然，又問：
“那傢伙，那個黑骸、白骸之子，關在哪裏？”
“畫中。”
輓歌兒指了指牆上掛着的畫卷：
“由烈陽教宗幫忙收押，祂終究不是完整黑骸的人性，是被分化後的黑骸‘生’下的，只有弱具名者、強長生者之間的水準。”
“另外......”
輓歌兒臉上浮現出古怪之色：
“他現在也無法離開小樓，無法傷害、欺瞞您了，但您可不要覺得他會乖乖聽話。”
陸延年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旋而將自己在歸墟之下的遭遇敘述了一遍，銀靈聽的茫然，輓歌兒眼睛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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