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98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走出霧的那一刻,他頭頂三尺,一枚松針飄下來,落在他肩上。

  針身溫潤,隱隱透着一層金邊。

  林外,唐教習看見那枚金邊松針,瞳孔縮了一縮。

  他側頭,低聲同劉顯健說了一句:

  “金針。”

  “開院以來,靈築賜過幾回金針?”

  劉顯健提筆的手頓了頓:

  “查得着的,四回。”

  他在名冊上莫白的名字後頭,重重畫了一個圈。

  ……

  陳魚羊排在後半段。

  輪到他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這位靈廚首席今日背了一整套傢伙進林。

  鍋、竈、刀、案,還有九天來他熬的醬、吊的湯、發好的乾貨,滿滿兩大箱,壓得扁擔吱呀作響。

  隊列裏有人瞧着那副扁擔,低聲嘀咕:

  “他這是去趕考,還是去趕集?”

  沒人接話。

  這三個月,陳魚羊那一手靈廚在院裏是什麼分量,人人有數。只是靈築考人,千奇百怪,誰知道它認不認鍋鏟。

  林中,霧散開。

  一個念頭落進他識海。

  【餓。】

  陳魚羊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一座活了幾百年的靈築,跟他說,它餓了。

  “成。”

  他把扁擔卸下,挽起袖子:

  “今兒這一席,您坐好了。”

  林間空地上,竈火升起來了。

  刀起刀落,油鹽入鍋。他把九天裏熬出來的全部手藝,一樣一樣往外掏。

  以靈泉吊的高湯打底,以三種靈谷合蒸的飯爲骨,一道道菜挨着做。

  每一道起鍋,他便以靈廚的手法,把菜裏的食氣蒸騰出來,朝着四面的松林裏送。

  第一道,是拿松露配靈菌煨的一盅湯。

  他琢磨過。

  這片林子幾百年喫的都是松風松露,頭一道菜,得讓它嘗着家裏的味。

  第二道轉了個性子,酸的。第三道,極辣。第四道,回甘。

  他一個人在林子裏,又是掌勺又是控火,汗珠子順着下巴往竈膛裏掉。

  做到第五道的時候,他停了停,忽然朝着四面的松林咧嘴一笑:

  “急什麼。”

  “好菜,不怕等。”

  一道。

  又一道。

  七道菜上完,他額頭上全是汗,把最後一盅湯穩穩擱在案上,退後三步,拱手:

  “上齊了。”

  滿林,死寂。

  食氣嫋嫋地飄進林子深處,沒了迴音。

  一個呼吸。

  十個呼吸。

  半炷香。

  林子靜得可怕,連霧都不動了。

  陳魚羊立在竈邊,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砸了。

  他喉頭動了動,彎腰,默默地開始收拾傢伙。

  九天。

  他這九天,天天熬到後半夜。

  莫白在練他的相,別人在練功法,他陳魚羊的道全在這一雙手上、這一口鍋裏。

  方纔那七道菜,是他從二級院到今日,壓箱底的全部本事。

  它一聲不吭。

  他把刀擦乾淨,歸了鞘。

  把案板收進箱子。鍋還燙着,他墊着抹布去端,手有些抖,鍋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就在那一聲噹啷裏——

  滿山的松針,動了。

  無風。

  幾百年的古松,漫山遍野的松針,齊齊地顫起來,簌簌,簌簌,聲音從林子最深處滾過來,滾過頭頂,滾向四面八方,密得像一場驟雨。

  陳魚羊保持着彎腰撿鍋蓋的姿勢,僵在原地。

  那陣松濤滾了足足十幾個呼吸,才歇。

  歇下來之後,一個念頭落進他識海。

  這一回,足足三個字。

  【再來一碗。】

  陳魚羊蹲在竈邊,捧着那隻鍋蓋,忽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笑着笑着,這個慣常睡眼惺忪的漢子,拿油乎乎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

  方纔滿林死寂——

  哪裏是沒反應。

  是它在回味。

  他重新支起鍋,把剩下的高湯全倒了進去,又添了一把最好的料。

  “再來一碗?”

  “管夠!”

  ……

  放榜,在日落前。

  正堂前,五十三個人列隊立着。

  李安之親自到了,立在堂前正中,一如三個月前那一日。

  劉顯健展開名冊,只念了兩個名字。

  “末考頭名,莫白。”

  “次名,陳魚羊。”

  “二人入林淵四雅,最終傳承之地。”

  人羣靜了一瞬。

  而後,四下裏響起了一片拱手聲。

  “恭喜。”

  “莫師兄,陳師兄,恭喜。”

  道賀的聲音裏,有真心,有酸澀,有強撐着的體面。

  五十一個落選的人,有人閉着眼長長吐了一口氣,有人仰頭望着松林的方向苦笑,有人紅着眼圈,把拱起的手舉得很高。

  沒人鬧。

  三個月前李安之就把話說死了。

  該走的一個留不下,該留的誰也搶不走。

  這三個月,五十三個人是眼睜睜看着彼此熬過來的。

  莫白和陳魚羊這兩個名字念出來,服氣的佔了九成。

  李安之環視腥恕�

  這位院主的目光,從五十一張落選的臉上,一張一張掃過去。

  “三個月前,我說過,這場篩選很殘酷。”

  “今日,它兌現了。”

  他頓了頓。

  “可我還說過一句。你們入了籍,三級院正式學子的身份,誰也奪不走。”

  “林淵四雅的門,對你們關了。”

  “三級院的路,還長得很。”

  “十年之後,站得最高的,未必是今日進門的這兩個。”

  他說完,一擺手:

  “散了吧。”

  人羣散去。

  蘇秦在廊下等着,陳南先尋了過來。

  這位寒門散修考了箇中遊,名次不上不下,穩穩留住了正式學子的身份,離那扇門,差着二十幾名。

  他蹲在老地方那塊石頭上,從懷裏摸出一塊雜糧餅,掰了一半,遞過來。

  蘇秦接了,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着晚風,一人半塊,慢慢地啃。

  啃完了,陳南拍拍手上的渣,望着後山的方向,半晌,咧嘴笑了笑:

  “說不遺憾,是假的。”

  “進林子之前,我給自己算過命。我這點根骨,這點家底,五十三個裏頭排中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它考我的題,我答到了我的頂了。”

  他扭頭看蘇秦:

  “可我這條命,是從村裏一路考出來的。能在三級院落住腳,喫上這口雜糧餅,祖墳上已經燒高香了。”

  “往後的路,一步一步走唄。”

  他把最後一口餅嚥下去,拍了拍蘇秦的肩膀:

  “明天進去之後——替我看一眼,裏頭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