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93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斬的是你自己。”

  “那尊心魔,記得你所有的軟處。它拿你孃的聲音同你說話,拿你最悔的那件事扎你的心。你舉起刀的時候,對面站着的,就是另一個你。”

  “斬得下去,一步登天。”

  “斬不下去——”

  蔡雲端起自己那盞涼茶,一口飲盡了:

  “這條路上什麼滋味,我比誰都清楚。”

  蘇秦的目光,在蔡雲臉上停了一瞬。

  這句話說得平淡。可平淡底下壓着的東西,蘇秦掂出來了。

  他沒有問。

  有些門,人家虛掩着,你就不能推。

  “今日這些話,師弟記下了。”

  蘇秦起身,鄭重一揖:

  “價碼擺得這樣明白,是師兄的情分。”

  “情分談不上。”

  蔡雲擺了擺手,話鋒一轉:

  “醜話我也說在前頭。那株六品靈材,我薪火的庫裏,未必沒有。

  可那種東西要動,得學黨裏點頭。

  學黨裏點頭的價碼是什麼,你在我這兒聽過一回了。”

  “我知道你不肯。”

  “所以我連提都不替你提。”

  蘇秦看着他,心裏頭那桿秤又沉了一分。

  這個人把好處送到你嘴邊的時候,算得清清楚楚。把你不肯要的東西收回去的時候,也收得乾乾淨淨。

  “多謝師兄。”

  ……

  白松院。

  授課師兄們歇腳的偏廊裏,杜如晦捻着念珠,同周星星閒話。

  “……傳承塔那頭都傳瘋了。入院兩個月,證了果位,塔裏一日連破兩道上等考驗。”

  周星星嘖了一聲:

  “莫白那小子聽了信兒,晚飯多喫了兩個饃。”

  廊子另一頭,王錘坐在小馬紮上,就着天光磨一柄鑿子。

  砂石蹭着鐵刃,沙沙地響。

  “王錘,你說說,這等人物,百年能出幾個?”

  王錘磨鑿子的手沒停:

  “哦。”

  “證果位了啊。”

  他把鑿子舉起來,眯着眼看了看刃口,又低頭去磨。

  磨着磨着,那沙沙聲慢了下來。

  他停了手,攤開自己那隻掌心,看着上頭一層疊一層的老繭,看了有些久。

  久得杜如晦都探頭瞧了他一眼。

  “看什麼呢?”

  “沒什麼。”

  王錘把鑿子往腰間一別,站起身:

  “繭子厚了。”

  “該幹活了。”

  他朝廊子外頭走,走到日頭底下,那副寬厚的背影頓了半步,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想起。

  而後他扛起牆根的木料,走了。

  ……

  入夜。

  蘇秦的石室裏,油燈亮着。

  案上攤着一張紙,紙上是他方纔盤下的賬。

  節衍身,三樣。

  果位關聯,有了。

  法門,傳承塔裏尋,費工夫,尋得着。

  六品靈材。沒有着落。

  紙的另一頭,還有一筆。

  冬至節氣,離養滿,還差四縷。

  蘇秦握着筆,在“六品靈材”四個字底下,畫了一道橫。

  功靈點買不起。學黨給得起,價碼是把他綁死。師門那頭,顧長風縱有門路,這份人情也重得沒邊。

  條條路,都堵着。

  正想着,門被人拍響了。

  “蘇秦!睡了沒!”

  陳魚羊的嗓門。

  蘇秦開了門,這位靈廚首席一頭鑽進來,手裏還拎着個食盒,一臉的神祕:

  “給你送宵夜。順帶送個信兒。”

  “白松院那頭,出大動靜了。”

  蘇秦把食盒接過來擱在案上:

  “篩選的事?”

  “篩選進了後程,這個不算新鮮。”

  陳魚羊壓低了嗓子,湊過來:

  “新鮮的是底下傳的話。有人從唐教習那兒漏出來一耳朵。

  說林淵四雅的最終傳承之地裏頭,除了果位法門那些頂級傳承,四座靈築幾百年攢下的老底子,全在裏頭養着。”

  “靈材。”

  “成色高得嚇人的靈材。”

  “唐教習原話怎麼說的來着,‘那裏頭養着的東西,教習們看了都要眼熱’。”

  蘇秦端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教習們看了都要眼熱。

  三級院的教習,什麼樣的靈材沒見過。能讓這些人眼熱的東西,成色得高到哪一步?

  他沒有出聲。

  可他袖中那枚青白令牌,像是忽然有了分量。

  白松雅士。

  第一條效果,直入最終傳承之地。

  三個月前那道敕名落下來的時候,滿殿的人當它是一份榮譽,一張免死的門票。

  他自己,也只當它省了一場廝殺。

  今夜他纔看明白。

  那扇門後頭,養着他此刻滿天下都尋不着的東西。

  而那道敕名的第二條效果,還封着,按他在傳承之地裏的名次開——名次越高,開出來的越重。

  蘇秦緩緩放下茶碗。

  陳魚羊還在絮叨:

  “……可惜咱們這些人,五十三取二,擠破頭也就兩個名額。你倒好,敕名一亮直接進——誒,你笑什麼?”

  蘇秦確實笑了。

  他低頭看着案上那張賬,提起筆,在“六品靈材”四個字後頭,添了六個字。

  最終傳承之地。

  一筆一劃,落得極穩。

  他不但要進去。

  他還要在那裏頭,走到最前面。

  .........

  天剛亮,蘇秦就到了傳承塔前。

  廣場上的人比前幾日更多了。

  他證果位那一夜的動靜傳開之後,塔前這片地界,成了整個三級院最熱鬧的去處。

  連帶着何老三的藥攤都擴了半張桌子,添了個幫工。

  蘇秦從人羣邊上繞過去,沒驚動誰。

  有人認出了他,剛要出聲,被同伴一把按住了。

  “噓。”

  “人家進塔辦正事,你嚷嚷什麼。”

  蘇秦把令牌按進凹槽,黑門裂開一道縫,把他吞了進去。

  第一境的黑石平臺,還是老樣子。

  這一回他沒有在光點之間流連。他徑直穿過公共區域,走到了平臺最深處那道光幕跟前。

  通往第二境的入口。

  光幕比學黨通道那些更厚,泛着一層沉沉的光。蘇秦的神識探上去,一行字浮了出來。

  【入第二境者,先過一考。】

  【考成則入,考敗則出,三月內不得再入。】

  三個月。

  這個代價不輕。

  蘇秦把自己的狀態從頭到尾盤了一遍。

  果位在,氣機滿,心神定。

  他抬步,踏進了光幕。

  ……

  水聲。

  鋪天蓋地的水聲。

  蘇秦睜開眼,站在一座鎮子的鼓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