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9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韓定川臨散前那句提點,蘇秦這才咂摸出了全部的分量。

  規矩立給別人容易,立給自己,難。

  那位老人說這話的時候,心裏頭裝着的,是他師兄那支落不下去又不得不落的筆。

  蘇秦抬起手,按在了心口上。

  那本賬,又沉了一分。

  幻境散去。他重新坐回了傳承塔第一境的黑石地面上,一道冰涼的意念自塔身深處拂過,戰功入了賬。

  榜上那個名字,又往前挪了幾格。

  兩百二十九。

  ……

  消息是長了腿的。

  日頭落山的時候,傳承塔前那樁事,已經順着三級院的一重重院落,傳遍了。

  新民學黨,吳塵的院子裏,滿室的典籍燈火照舊亮着。

  院門被人一腳推開了。

  徐子謙大步闖進來,那柄玄鐵大戟都沒顧上帶,嗓門先到了:

  “吳塵師兄!”

  “出大事了!”

  吳塵伏在案上,筆懸着,頭也沒抬:

  “塔的事,我聽說了。”

  “你聽說什麼了!”

  徐子謙三兩步跨到案前,一巴掌拍在案沿上,震得燈火直晃:

  “蘇秦在塔裏證了果位!證的是大寒!”

  “咱們給他的是冬至·復靈!他哪來的大寒果位法?!”

  “薪火?不能夠。蔡雲要是手裏攥着大寒的果位法,犯得着拿別的東西拉攏他?截天、長明,更沒道理白給他這麼一門!”

  他越說越急,來回踱了兩步,又轉回來:

  “還有更邪性的!”

  “他拿到冬至·復靈,滿打滿算一個月!這一個月裏他證出來的,還是另一門!”

  “師兄,你鑽研半輩子……”

  這半句話說出口,徐子謙自己先覺出了不妥,硬生生剎住了。

  吳塵擱下了筆。

  他沒有惱。

  他望着案上攤開的那些圖紙,沉默了很久。

  大寒·定規,一言定壽。

  冬至·復靈,一言復生。

  這個少年那一夜在滿院燈火裏說,他要把兩個這世道最不起眼的普通人,從生死簿上請回來。

  當時吳塵只當那是一腔孤勇。

  如今他明白了。

  那孩子不聲不響地,把兩方印裏頭最難尋的那一方,先鑄出來了。

  他半輩子在原地打轉的那條路,說不定,真能讓他親眼看見有人走到頭。

第283章 鑄身如治世!跳出棋局不在五行中!

  吳塵的眼眶,有些熱。

  徐子謙瞅見了,愣了:

  “師兄?你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

  吳塵抬手揉了揉眼睛,把那捲圖紙慢慢捲了起來:

  “燈花爆了,迷了眼。”

  “至於他那門大寒的來路——”

  他看了徐子謙一眼,聲音放平了:

  “是他的事。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咱們不問。”

  徐子謙張了張嘴,到底把滿肚子的話嚥了回去。

  他一屁股坐在案邊的凳子上,悶了一會兒,忽然自己笑出了聲,笑得直拍大腿:

  “得!”

  “上回他來找我,我怎麼跟他說的?我說他根基太虛,跟不上青雲班!”

  “這才幾天吶!”

  “再過倆月,怕是我徐子謙,跟不上他了!”

  他笑完,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停住,回頭道:

  “師兄,借你一張紙。”

  “做什麼?”

  “給我那個犟驢弟弟寫信。”

  徐子謙咧開嘴:

  “他在天潤縣當他的小吏,苦哈哈的。他那個過命的兄弟證了果位這種事,總得有人告訴他一聲。”

  “讓他也高興高興。”

  ……

  竹林環繞的院子裏,蔡雲聽完了門下學子的稟報,擺了擺手,讓人退下了。

  他給自己斟了一盞茶,沒有喝,端在手裏,望着塔的方向。

  大寒。

  他當日猜蘇秦那三縷節氣必選冬至,猜中了那少年要走的道。

  卻沒猜中先後,更沒看見這張牌。

  大寒的果位法,薪火沒有,新民沒有,截天、長明也沒有。

  那就只剩一個來處。

  這少年自己帶進三級院來的。

  蔡雲想起了惠春縣那一場驚動陰陽兩界的葬禮。羅姬親至,城隍開路引,一個鄉下老人的身後事,辦出了那樣的排場。

  那時候他只當是各方賣顧長風的面子。

  如今看來,這少年的底牌,早在惠春的泥地裏,就埋下了。

  蔡雲低頭看着盞中的茶,忽然笑了。

  到底還是把他看小了。

  他端起茶盞,朝着傳承塔的方向,遙遙舉了一舉,以茶代酒,獨自飲盡了。

  而後他擱下盞,慢悠悠地自語了一句:

  “下回上課。”

  “末尾那個蒲團,該往前挪一挪了。”

  ……

  夜裏,截天學黨的一處院落。

  姜望坐在燈下看書。

  那個白日裏在廣場上說要遞信的學子,立在案前,把話說完了:

  “……名次先是兩百三十六,寒獄那道傳承過了之後,又挪了,如今是兩百二十九。”

  “姜師兄,就這些。”

  姜望合上了書。

  他坐着沒動,望着燈火,望了三息。

  而後他起身,從架上取了自己那枚令牌,揣進袖中,徑直朝門外走。

  那學子一愣,追了一句:

  “現在就去?天都黑透了。”

  姜望的腳步沒有停。

  他的聲音從院門外傳回來,平平淡淡的:

  “塔裏沒有天黑。”

  ……

  傳承塔前的廣場,入夜了還圍着不少人。

  何老三果然回去補了貨,此刻攤子上的回靈丹碼得整整齊齊,可他自己沒心思吆喝,跟人羣一道,仰頭盯着那面碑。

  塔門開了。

  一道青衫從門裏走了出來。

  廣場上的人聲,一瞬間矮了下去。

  幾百道目光齊齊落過去。那青衫的臉色白了些,衣裳皺着,可腳步落在石板上,一步是一步,穩得很。

  人羣不由自主地朝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道。

  沒人上前搭話。

  榜上那個一日之間從無到有、如今懸在兩百二十九位的名字,此刻長了腿,正從他們中間走過去。這份分量壓着,誰也開不了口。

  蘇秦順着人羣讓出的道往外走,走過藥攤的時候,腳步緩了半步。

  他朝何老三,點了一下頭。

  就一下。

  何老三僵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也點頭,點得跟搗蒜似的。

  等人走遠了,他一拍大腿,扯着旁邊的人:

  “瞧見沒!瞧見沒!”

  “晌午他就在我這攤子邊上坐着!我早瞧出這後生不一般了!”

  旁邊的人懶得理他。

  因爲廣場另一頭,又起了一陣騷動。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背脊挺直,正穿過人羣,朝塔門走來。

  有人認出來了,失聲道:

  “姜望!”

  “兩百三十七!”

  一個剛出塔。

  一個正進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