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在青雲班裏被十一座大山裹着的時候沒有半分怯意,可此刻看着陳南蹲在石頭上啃餅的樣子,心裏頭卻有些發軟。
“去了趟青雲班。”
蘇秦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
“上課。”
陳南的腮幫子停了一瞬。
他歪着頭看了蘇秦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什麼,但沒有多問。
他只是把手裏的雜糧餅掰了一半,遞過來:
“餓了吧?先墊墊。”
蘇秦接過那半塊餅,咬了一口。
冷的,硬的,雜糧的粗糲在嘴裏硌牙。
可他覺得,這是今天喫過的最踏實的一口東西。
兩個人並肩蹲在松林邊的石頭上,一人半塊冷餅,誰也沒再說話。
松林裏的光斑落在他們身上。
頭頂的松枝被風吹得輕輕晃了幾下。
過了好一會兒,陳南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裏,嚼着嚼着忽然冒出來一句:
“對了,你走之後唐教習發了個話。”
“什麼話?”
“說下個月的靈築考覈加了一道新項目,好像是松針共鳴什麼的。”
陳南撓了撓後腦勺:
“挺多人在犯愁。”
“我也沒太聽明白,到時候再說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可蘇秦知道,靈築考覈對白松院的試聽生們來說就是懸在頭頂的刀。
過了就留,過不了就走。
每一道新項目都可能把人推進那道篩子裏。
蘇秦把這件事記下了。
他不能丟掉白松院這頭的事。
青雲班是他的路,白松院也是。
他不能因爲夠到了更高的枝幹就鬆了腳底下的根。
“行了,我先回去了。”
蘇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渣。
“嗯。”
陳南也站起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別光悶頭修行,有空一塊喫個飯。”
蘇秦笑了一下,朝他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走出去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陳南還站在那棵松樹底下,正彎腰撿地上掉的餅渣,嘴裏嘟囔着什麼,大概是在心疼浪費了糧食。
蘇秦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
從那天起,蘇秦的日子就分成了兩半。
白天上山,去青雲班。
晚上回來,關上門,點燈,肝。
青雲班的課不定時,可蘇秦幾乎每一堂都到。
裴聲給不同的人講不同的道。
蘇秦聽別人的課,聽不太懂,可每一次看見有人在道場裏施展果位融合法術,他腦海裏那幅關於天地法則的畫面就清晰一分。
回到白松院,他把白天看到的活的東西,砸進玉佩裏那些死的符文中去。
一夜一夜地肝。
3。
7。
15。
28。
進度跑得比他預想的快。
前三十步幾乎是一路順暢地漲上去的。
過了三十之後,慢下來了。
每一步需要的感悟變深了,有時候一整夜只挪一格。
可他沒有急。
裴聲那句話他記在心裏,先盯着大寒那一門肝,冬至的不急。
他就死死盯着大寒·定規,一步一步,不分心,不貪快。
42。
57。
71。
過了七十之後,進度變得極慢。
有幾個晚上他肝到天亮,識海里那個淡金色的數字紋絲不動。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撞上了某道瓶頸。
可第二天去了青雲班,裴聲給蔡雲講了一堂關於“法則共鳴“的課。
蘇秦在旁邊聽着,忽然想通了一個關竅。
當晚回來,數字又動了。
73。
78。
84。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
白松院的松針密了一茬又薄了一茬,院子裏的試聽生又走了幾個。
陳南還在,還是蹲在石頭上啃冷餅的模樣。
蘇秦偶爾和他一塊喫個飯,兩個人坐在松林裏,誰也不多說什麼。
90。
94。
97。
到了九十七之後,蘇秦在那個數字面前卡了整整三天。
三天三夜,靈識一遍一遍地去夠那道大寒法則最深處的東西,夠不到。
差三步。
就差三步。
第四天的夜裏,蘇秦坐在案前,閉着眼。
油燈燃了一盞又一盞。
他的靈識在那道法則的深處一寸一寸地摸索,像是在摸一堵沒有盡頭的牆。
忽然——
他摸到了一道縫。
一道極細極細的縫。
他把靈識貼上去,一絲不苟地順着那道縫往裏探。
98。
99。
那道縫裂開了。
不是轟然大開,是無聲無息地裂開了。
像是一扇等了他很久的門,終於認出了他,替他開了。
蘇秦的識海里,那個淡金色的數字,最後一次跳動。
【(大寒·定規)果位法(100/100)】
圓滿。
蘇秦睜開了眼。
窗外天已經亮了。
松林裏的鳥叫了起來,清脆得像是在替他報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還是那雙手,粗糙的,年輕的,從泥地裏爬出來的手。
可他知道,從此刻起,這雙手裏握着的東西,和一個月前完全不同了。
大寒·定規。
圓滿了。
而他的丹田裏,九縷大寒節氣,養滿了。
果位法圓滿,節氣養滿。
兩樣東西湊齊了。
蘇秦坐在案前,安安靜靜地,笑了一下。
他可以證果位了。
第278章 顧教習單獨指點!開證果位!
蘇秦沒有急着證果位。
他坐在住處的案前,看着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把心裏頭那股子興奮,一點一點地按了下去。
大寒·定規,圓滿了。
九縷大寒節氣,養滿了。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這兩樣東西在他體內形成了某種呼應。
果位法像是一道已經刻好的模子。
九縷大寒節氣像是等着被澆鑄進去的銅液。
模子有了,銅液有了。
只差最後一步,澆進去,定住,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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