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6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不願意聽的就不來,在自己院子裏修行也好,出去遊歷也好,我不管。”

  蘇秦把這番話咂摸了一遍。

  每一節課只針對一個人。

  旁人來不來隨意。

  那今日這堂課......

  他的目光,掃過了滿道場那十一個人。

  他們每一個都來了。

  十一個人,一個不落。

  如果每節課只針對一個人,旁人可以不來......

  那今天爲什麼,所有人都到了?

  蘇秦的心,微微一沉。

  他有了一個猜測。

  裴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這位老者嘿嘿笑了一聲,朝着蘇秦揚了揚下巴:

  “想明白了?”

  蘇秦沉默了一息,緩緩道:

  “今日這堂課,是專門針對我上的。”

  裴聲拍了拍膝蓋:

  “聰明。”

  滿道場的目光再一次齊齊落在了蘇秦身上。

  可這一次,蘇秦從那些目光裏,讀出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方纔他們不看他,是因爲他還沒入他們的眼。

  此刻他們看他,是因爲他們今天來,本就是爲了看他。

  蘇秦心裏轉了一下。

  青雲班的課,不定時,來去自由。

  每節課只針對一個人。

  可今日十一個人全到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十一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今天這堂課是給他蘇秦上的。

  他們不是碰巧來旁聽的。

  他們是專程來的。

  來看看,這個年考第一,這個被衛長纓破例提進來的第十二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難怪方纔他進門時沒有一個人看他。

  那不是冷落。

  那些人各個都是鑄就了頂級果位的存在,心性何等沉穩。

  他們要看一個人的成色,不會急着打量。

  他們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等着裴聲把這堂課上完,等着蘇秦在這堂課裏,自己把自己的底子亮出來。

  蘇秦忽然覺得,從他踏進道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十一雙眼睛看着了。

  方纔那些人闔眼也好,看書也好,擦劍也好,都只是表面上的不在意。

  他的每一步,每一個反應,每一個表情,那十一座沉默的大山,全都收在了眼底。

  他被姜望那一手位格碾壓時沒有驚駭。

  他被裴聲問住時坦然說自己不懂。

  他坐在最末尾的蒲團上,脊背始終沒有彎。

  這些東西,他以爲沒人注意到。

  可現在他明白了。

  全都有人看着。

  蘇秦在心裏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從那十一張臉上一一掠過。

  那個閉眼打坐的魁梧漢子,此刻微微睜開了一道縫,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個翻書的迮酃樱褧仙蠑R在了膝頭,望向了他。

  那個擦劍的女子,長劍橫在膝上,清冷的目光平平地落過來。

  蔡雲坐在偏左的位置,含着笑,朝他微微頷首。

  那頷首的意思很明白:你做得不錯。

  姜望坐在偏右的位置,望着他。

  那雙深潭一樣的眼睛裏,依舊平靜。

  可蘇秦覺得,那份平靜的底下,多了一絲很淡很淡的東西。

  像是在掂量。

  掂量他這個第十二個,到底值不值得那個全朝大考山頂上再見一面的約。

  蘇秦迎着姜望的目光,極淡地,笑了一下。

  姜望沒笑。

  可他嘴角微微動了一動,又轉過頭去,望着道場外頭的流雲。

  裴聲把這滿道場的暗流全收在了眼底。

  這位老者臉上那副剛睡醒的神情沒變,可他眼底那抹極亮的東西,又閃了一下。

  “行了。”

  裴聲拍了拍手:

  “人也見過了,課也上了一半了。”

  “最後,說一樁正事。”

  他的語氣忽然變了。

  那副懶洋洋的散漫,像一件脫了的舊袍子,被他隨手擱在了一旁。

  露出底下的,是一種蘇秦從未在這個老者身上見過的正色。

  滿道場的人,同時感受到了那股變化。

  連那個一直望着流雲的姜望,都把目光收了回來。

  “你們坐在這裏,爲的是什麼?”

  裴聲環視了一圈十二張臉:

  “衛院長跟你們每一個人都說過。”

  “我也跟你們說過。”

  “可有些話,隔一陣子就該拿出來再說一遍。”

  “說得多了,才能扎進骨頭裏。”

  他的目光落在蘇秦身上:

  “尤其是今天來了新人。”

  “這話,該讓他也聽一聽。”

  蘇秦直起身,凝神聽着。

  裴聲緩緩開口:

  “你們手裏頭,每一個人,都攥着一份免試官身。”

  “這東西,在外頭是天大的造化。”

  “拿着它,出了三級院,直授九品人官。”

  “安安穩穩,體體面面,這輩子喫穿不愁。”

  “多少人苦熬一生都求不來的東西。”

  他頓了頓。

  “可你們坐在這裏,不是爲了拿着那份免試官身去當一個安穩的九品。”

  “你們看不上。”

  裴聲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沒有半分嘲諷。

  他說的是事實。

  在座的十二個人,沒有一個反駁。

  因爲他說得對。

  他們確實看不上。

  “你們要去全朝大考。”

  裴聲的聲音一字一字地落下來:

  “去那座匯聚了整個大周天下英才的修羅場裏,跟天下最頂尖的人爭一個名次。”

  “名次高了,官身加一等。”

  “人官升地官,地官昇天官。”

  “你們求的,是最高的那個名次。”

  “求的是最大的那個官身。”

  他說到這裏,忽然停了。

  滿道場的人都在等下文。

  蘇秦也在等。

  裴聲站起了身。

  這是蘇秦頭一回看見這位老者站起來。

  他身形佝僂,站在那裏,也不過比坐着高了半頭。

  可他站起來的那一刻,蘇秦覺得道場裏的氣都沉了。

  裴聲抬起手。

  他的手很瘦,青筋暴起,皮膚上佈滿了老年斑。

  那隻手朝着天空,緩緩一劃。

  這一劃,和方纔那一劃不同。

  方纔那一劃,蘇秦什麼都沒看見。

  可這一劃——

  蘇秦看見了。

  滿道場的人都看見了。

  天空之中,那一片流動的雲被一道無形的力量劈開。

  裂縫的正中央,四個大字,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