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49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坐正了身子。

  他知道,這位師兄要用一個故事,把那門道講給他聽了。

  “早些年吶,有這麼一個砍柴的。”

  蔡雲的語氣慢了下來,像是在講一樁自家村頭的舊事:

  “窮得叮噹響,爹媽死得早,就守着一片山,天天上山砍柴,挑到鎮上去賣,換兩個銅板,餬口。”

  “這山呢,是座老山。山裏頭有座廟,廟早就塌了,荒了不知多少年了。

  砍柴的天天從廟門口過,也沒往心裏去。”

  “有那麼一天,下大雨。砍柴的躲雨,就躲進了那座破廟裏頭。”

  蔡雲呷了口茶,接着道:

  “這一躲不要緊。

  他在廟裏頭瞎轉悠,轉悠到了後頭,發現有個地窖。

  地窖門是鎖着的,可那鎖啊,年頭太久了,他一腳就給踹開了。”

  “下了地窖,嚯。”

  蔡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滿滿當當,全是寶貝。”

  “金的,銀的,玉的。還有些個他叫不上名的東西,亮閃閃的,一看就金貴。”

  “砍柴的這輩子,連一兩銀子都沒摸過。

  這一下見着這麼一窖的寶貝,你說,他能不動心嗎?”

  蘇秦靜靜地聽着,沒有出聲。

  “可就在他要伸手的時候啊。”

  蔡雲頓了頓:

  “地窖裏頭,有個聲音響了。”

  “那聲音說,這窖裏的東西,你隨便拿。拿多少都行。”

  “砍柴的一聽,樂壞了。可那聲音又接着說了一句。”

  “它說,不過呢,你拿了我的東西,往後你就得替我看這座山。”

  “這山裏頭的柴,你還接着砍,沒人攔你。

  可這座山的山神,從今往後就是你了。

  山裏頭的事,旱了澇了,有了蟲了,來了野獸傷人了,都歸你管。

  你管不好,這一窖的寶貝,連本帶利,都得吐出來。”

  蔡雲看着蘇秦:

  “你猜,這砍柴的怎麼着?”

  蘇秦沒有答。

  他知道,蔡雲不是真要他猜。

  “他拿了。”

  蔡雲笑了笑:

  “他窮怕了。一窖的寶貝擱在眼前,他哪捨得不拿?

  替你看座山怎麼了?反正我天天也在這山上砍柴,順手的事兒。”

  “他就拿了。挑了最值錢的,揣了滿滿一兜,回去了。”

  “打那以後啊,這砍柴的,日子是好過了。有錢了,娶了媳婦,蓋了房,再不用風裏雨裏地砍柴賣錢了。”

  蔡雲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可他也發現,有些事不對勁了。”

  “這山旱了,他這心裏頭就跟着燥得慌,睡不着覺,非得想法子去尋水不可。”

  “這山裏頭要是來了傷人的野獸,他半夜裏就跟有人推他似的,非得提着傢伙,上山去把那畜生料理了不可。”

  “他想撂挑子,不管了。”

  “撂不掉。”

  “那座山,跟長在他身上了一樣。

  山裏頭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他這心裏頭就難受。

  他這輩子,跟那座山綁死了。”

  “他想把那窖裏的寶貝還回去,換自己一個清靜。”

  蔡雲搖了搖頭:

  “還不回去嘍。”

  “寶貝,他早就花用出去了。娶媳婦蓋房,哪一樣不花錢?那東西沾了手,就再也脫不開了。”

  “這砍柴的守着那座山,守了一輩子。臨了,他兒子問他,爹,值不值啊?”

  蔡雲頓住了。

  院子裏靜了下來。

  竹影在石案上輕輕地晃。

  蘇秦等着下文。

  蔡雲卻端起了茶盞,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半晌才把那砍柴的最後一句話說了出來:

  “那砍柴的想了半天,跟他兒子說。”

  “他說,值不值,我也說不清。我這輩子是再沒捱過餓了。可我也再沒睡過一個,踏踏實實的囫圇覺。”

  故事,講完了。

  蘇秦坐在那裏,沉默了片刻。

  他咂摸着那砍柴的最後一句話,心裏頭漸漸地浮起了一個輪廓。

  蔡雲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聽進去了。

  這位大佬放下茶盞,這才慢悠悠地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了:

  “我跟你講這個故事,你品出味兒來沒有?”

  蘇秦緩緩道:

  “師兄說的那座破廟,那個地窖。”

  “是傳承塔。”

  蔡雲點了點頭,接了下去:

  “那一窖的寶貝,就是塔裏頭那些個仙官留下的傳承。金山銀山,看着誰不眼饞?”

  “那個砍柴的,就是進了塔、動了那傳承的人。”

  蔡雲的聲音沉穩而清晰:

  “你以爲,塔裏頭那些傳承是白撿的?是天上掉下來,砸你腦袋上的餡餅?”

  “錯嘍。”

  “那地窖裏的聲音說得明明白白。東西你隨便拿,可你拿了我的東西,你就得替我看這座山。”

  “那些個留傳承的大佬仙官,跟那山神是一個意思。”

  “他把自個兒一輩子的衣懔粼谒Y頭。

  你進去接了,你是佔了天大的便宜,是一步登天。”

  “可與此同時,你也就成了他那一脈的人了。”

  “成了他的山神。”

  蔡雲看着蘇秦,一字一句:

  “他這一脈的香火,你得替他續。他這一脈的事,你得替他扛。他這一黨的立場,你得替他站。”

  “就跟那砍柴的守着那座山一樣。”

  “山裏頭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你就身不由己。”

  蘇秦的心,沉甸甸的。

  他終於徹底品透了這個故事。

  那一窖的寶貝,是傳承塔裏的衣恪�

  那個砍柴的,是接了衣愕娜恕�

  那個山神,是留下傳承的大佬。

  接傳承,就是接山神的位子。

  從此你享了那一窖寶貝的好處,可你這輩子,也跟那座山綁死了。

  “你再想想那砍柴的最後那句話。”

  蔡雲的聲音意味深長:

  “他說他這輩子,再沒捱過餓。可他也再沒睡過一個踏實的囫圇覺。”

  “這就是塔裏頭那些傳承的實底。”

  “好處是真好處。一步登天,光宗耀祖,樣樣都是真的。”

  “可代價也是真代價。你從此身不由己,被那一脈捆得死死的。

  想脫身,難如登天。”

  “那寶貝沾了手,就再也脫不開了。”

  蘇秦默然良久。

  他想起了馮丞相。

  馮丞相在塔裏接了前任宰相的衣悖狭嗽紫嗟奈蛔印�

  那是天大的造化。

  可換個角度想,馮丞相接了那衣悖遣皇且簿统闪饲叭卧紫嗄且幻}的山神?

  他這一輩子的立場,他的所作所爲,是不是也都被那一脈,無形中捆住了?

  風光的背後,藏着的是一輩子的身不由己。

  蘇秦總算明白,蔡云爲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勁,給他講這麼一個故事了。

  這位師兄,是在提醒他。

  “門道還沒完呢。”

  蔡雲緩了口氣,語氣又輕鬆了些:

  “光知道這個還不夠。我再跟你說說,這塔裏頭,地方是怎麼分的。”

  蘇秦回過神來。

  “傳承塔裏頭,分兩塊地方。”

  蔡雲伸出兩根手指:

  “一塊叫公共區域。一塊叫學黨的區域。”

  “公共區域好理解。

  那是不分門派,誰都能進的地方。

  裏頭留傳承的,大多是些不計較門戶的仙官,或者是些沒了後人傳人的孤魂野鬼留下的東西。

  這些,誰有本事誰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