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靜靜地聽着。
王燁給他點出了青雲班的高度。
而蔡雲,正在給他點出青雲班的格局。
那是一張盤根錯節的網。
十個鑄就了頂級果位的人,背後,牽扯着大周仙朝最頂尖的幾股勢力。
“師兄。”
蘇秦沉吟道:
“既然派系林立,那這個班裏頭,可還太平?“
“太平?“
蔡雲笑了:
“師弟,你說一座擠了十個山頭的山,能太平嗎?“
他搖了搖頭:
“明面上,大家同在一個班,抬頭不見低頭見,自然是一團和氣。”
“可底下,各有各的算盤。
學黨要爭人,世家要爭勢,散人待價而沽,爲的也是資源。
這十個人湊在一處,從來就沒有真正消停過。”
蔡雲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蘇秦一眼:
“更何況。”
“他們待在青雲班,爲的是同一件事。全朝大考。”
“在那座修羅場裏,他們是同窗,可也是對手。”
蘇秦心裏一凜。
這一點,他先前沒有想到。
青雲班的十個人,同在一個班,聽着像是同門。
可全朝大考,爭的是名次。
名次只有一個最高。
也就是說,這十個人,既是並肩的同窗,又是要在全朝大考上彼此廝殺、爭奪那個最高名次的對手。
這是一種何等微妙、又何等兇險的關係。
“所以師弟...”
蔡雲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進了那個班,頭一件事,不是急着展露本事。”
“是先看清楚,那十座山頭,各自是什麼來路,各自又站在哪一邊。”
“在你沒看清之前,誰的好處,都不要輕易接。誰的隊,都不要輕易站。”
蘇秦聽着這話,心裏頭微微一動。
這話,和王燁臨走前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兩個全然不同的人,一個混不吝的師兄,一個深不可測的大佬,卻不約而同地,給了他同一句提點。
可蘇秦也清楚,蔡雲這話裏頭,藏着另一層意思。
誰的隊都不要站。
唯獨,蔡雲希望他站的那一隊,是個例外。
“師兄的指點,師弟記下了。”
蘇秦拱了拱手,而後,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不知師兄在那個班裏,可有相熟的人,日後也好讓師弟有個照應?“
這一問,問得巧。
蘇秦想知道的,是薪火學黨在青雲班裏的底牌。
蔡雲端着茶盞,看了蘇秦一眼。
這位大佬何等精明,蘇秦這點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可他非但沒有不悅,反倒笑了。
他就喜歡蘇秦這份滴水不漏的機靈。
“照應?“
蔡雲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師弟放心。那個班裏頭,我薪火一脈,不止我一個。”
“還有一個,是我薪火的人。”
他放下茶盞,看着蘇秦,一字一句:
“算上你。”
“如今,我薪火學黨在青雲班裏,就有三個人了。”
蘇秦的心,微微一沉。
算上你。
這三個字,落得輕飄飄的,卻像一枚棋子,穩穩地落在了棋盤上。
蔡雲這是,已經把他算進了薪火的盤子裏。
可蘇秦從頭到尾,說的都是,要兼入薪火學黨和新民學黨。
當初蔡雲,也做出了承諾。
可如今...
蔡雲卻已經先一步,把他當成了薪火在青雲班的第三子。
蘇秦端起面前那盞早已溫涼的茶,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裏。
他抬起頭,迎着蔡雲那雙溫和、卻深不見底的眼睛,臉上不動聲色。
他知道,這位師兄是在試他。
試他接不接這個“三個人”的茬。
接了,他便是默認了自己薪火的身份。
他便可順理成章的不讓自己加入新民學黨。
從此,他頭上那一道道敕名,他那個青雲府第一,都要染上薪火的顏色,成了薪火在青雲班裏的一枚棋子。
蘇秦笑了笑,既沒有應,也沒有駁。
他只是舉起手裏那盞溫涼的茶,對着蔡雲,遙遙一敬:
“承蒙師兄看顧。”
“這盞茶,師弟先謝過師兄今日的指點。”
這一句,謝的是指點。
至於那“三個人”的話,他半個字都沒有接。
蔡雲看着蘇秦這副滴水不漏的模樣,愣了一下。
而後,他朗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裏,有欣賞,有了然,還有一絲棋逢對手般的痛快。
這個少年,年紀輕輕,這份分寸,這份不動聲色,竟比許多在官場裏滾了半輩子的老油子,還要老練。
他遞過去一枚棋子,蘇秦既沒有接,也沒有把它推回來。
只是穩穩地,擱在了一邊。
不接,是不願輕易站隊。
不推,是不願駁了這份情面,把路走死。
進退之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好。好一個承蒙師兄看顧。”
蔡雲搖着頭,笑了半晌,而後端起茶盞,與蘇秦輕輕一碰:
“蘇師弟,我沒看錯你。”
“你這個人,日後,必成大器。”
蔡雲笑過之後,重新提起了茶壺,給蘇秦那隻早已溫涼的盞,續上了熱茶。
竹影在石案上輕輕地晃。
蔡雲做這些的時候,慢條斯理,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蘇秦的心,卻隨着那注茶水,沉了下去。
他知道,正題來了。
方纔那些青雲班的門道,那些山頭格局,不過是開場的引子。
這位薪火學黨的大佬,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待他這般客氣,要說的,是後頭的話。
果然,蔡雲放下茶壺,抬起眼,看着蘇秦,緩緩地開了口。
“蘇師弟。”
“我們認識,也不算短了。從你在惠春院嶄露鋒芒那會兒起,我就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蔡雲的語氣,溫和得像在敘舊:
“今日,你既進了青雲班,有些話,我便跟你敞開了說。”
蘇秦放下茶盞,端正了身子:
“師兄請講。”
“我薪火學黨,在青雲院,需要一個副社長。”
蔡雲的目光,落在蘇秦身上,一字一句:
“這個位子,我想給你。”
蘇秦的心,微微一震。
副社長。
薪火學黨,是三級院裏數一數二的大黨。
能在這樣一個學黨裏坐上副社長的位子,意味着什麼,蘇秦比誰都清楚。
那是資源,是人脈,是一條鋪好的、通天的路。
多少人在三級院裏熬了一輩子,擠破了頭,也擠不進薪火的核心。
而蔡雲,張口就要把副社長的位子,給他。
蘇秦沒有立刻答話。
他知道,蔡雲這樣的人物,給出的東西越重,背後壓着的分量,就越沉。
果然,蔡雲的話,還沒有說完。
“這只是頭一樣。”
蔡雲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那神態,從容得像是在閒談:
“副社長,是給你眼下的。我要說的,是你往後的路。”
他放下茶盞,伸出一根手指:
“全朝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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