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3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湊到蘇秦身邊,望着滿堂那些朝蘇秦拱手的老生,又望了望坐在首位的羅影,心裏頭那股感慨,怎麼也壓不住。

  他壓低了聲音,對蘇秦道:

  “蘇秦……我說句實在話。”

  “你這纔剛入三級院。”

  “可你這一進來,就站到了許多人……熬上好幾年,都站不到的高度啊。”

  蘇秦沒有否認。

  他知道陳魚羊說的是實話。

  這一堂的老生,在三級院裏熬了一年、兩年,甚至更久。

  他們一步一個腳印,從新生熬成老生,掙資歷,掙修爲,掙這一堂裏頭的一席之地。

  而他蘇秦,入院第一天,就被這些熬了多年的人,稱了一聲師兄。

  這高度,是他用年考的成績、用敕名、用顧長風的看重,一步跨上來的。

  可蘇秦心裏清楚,跨得越高,底下越空。

  這些光環是真的,可光環底下,他的根基、他的人脈、他在三級院裏的立足,都還薄得很。

  這一聲師兄叫得越響,往後要還的,也越多。

  捧得越高的人,摔下來也越疼。

  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明白。

  蘇秦在堂中靠後的位置尋了個空位,撩衣坐下。

  陳魚羊緊挨着他坐了。

  蘇秦坐下之後,朝着首位的方向,遙遙拱了拱手。

  這是新生對一班之首的禮數。

  羅影坐在首位上,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瞬。

  而後,他也微微拱了拱手,算是還了禮。

  兩個人之間,沒有一句話。

  可那一來一回的拱手裏頭,藏着的東西,堂中那些不知內情的人,看不明白。

  只有他們兩個知道。

  一個是當匈|問過、斷言對方不配的人。

  一個是被那一句“時間會證明一切“應在了實處的人。

  如今,這兩個人,同在顧長風的班裏,修爲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

  堂中的招呼聲漸漸平息了下來。

  學子們各自歸位,安靜了下來,像是在等什麼。

  蘇秦察覺到了這份安靜裏頭的意味。

  要上課了。

  果然,堂外那幾株楓樹底下,響起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踏在落了一地的楓葉上,沙沙作響。

  滿堂的學子,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垂手而立,連羅影也不例外。

  蘇秦和陳魚羊也跟着起身。

  堂門口的光,被一道身影遮住了。

  那人一步跨進堂來。

  一襲布袍,身形清癯,正是那一夜在楓林孤亭裏,與蘇秦對弈論道的人。

  顧長風。

  這位丹楓院主,平日裏不輕易露面,執掌靈築、行那些親傳弟子的大事,纔是他的本分。

  至於到這楓山堂裏來,親自給一班學子授課,在三級院,本就是難得一見的事。

  可今日,他來了。

  他走進廳堂,目光在滿堂垂手而立的學子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蘇秦的身上。

  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掠過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都坐。”

  顧長風開口,聲音平和。

  滿堂的學子依言落座。

  蘇秦也在靠後的位置坐了下來。

  可顧長風沒有像尋常授課那樣,講什麼功法、傳什麼術。

  他站在堂前,沉默了片刻,而後開口道:

  “今日授課之前,先辦一樁事。”

  他的目光落在蘇秦身上:

  “蘇秦,出列。”

  蘇秦心裏微微一動。

  他起身,走到堂前,對着顧長風一揖:

  “學生在。”

  顧長風看着他,緩緩道:

  “楓林孤亭那一夜,我同你說過的話,你還記得。”

  “待你正式入院,行了親傳弟子的儀式,餘下的再細說。”

  “如今,你入院了。”

  他頓了頓:

  “這個儀式,就在今日,當着滿堂同門的面,辦了。”

  滿堂的學子,齊刷刷地坐直了。

  親傳弟子。

  這四個字的分量,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掂得出來。

  顧長風是什麼人物?

  丹楓院主,三級院頂尖的教習。

  他這一脈的傳承,他手裏的資源,他在三級院裏頭的人脈,隨便漏出來一星半點,都夠尋常學子受用一輩子。

  能成爲這等人物的入室弟子,等於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那一小撮真正能站到雲端的人裏頭。

  而更讓滿堂學子心頭一凜的,是另一樁他們大多都知道的舊事。

  一個多月前。

  顧長風的投影降臨,當衅聘裱堖B試聽生身份都還沒洗掉的蘇秦,做他的第七親傳。

  那一日,有一個人站了出來。

  羅影。

  滿堂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了首位上那道身影。

  羅影坐在首位,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波瀾。

  可堂中那些知道內情的老生心裏都清楚...

  當日正是這位羅師兄當匈|問顧長風,說蘇秦不夠格,說有更多人比他配得上這個名額。

  那一日的話語,像釘子,釘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記憶裏。

  如今,顧長風當着滿堂的面,要正式給蘇秦行這個親傳儀式了。

  言猶在耳。

  滿堂的目光在蘇秦和羅影之間來回遊移,空氣裏頭悄悄繃起了一根弦。

  有人在心裏替羅影捏了一把汗,也有人在等着看,這位曾經當蟹磳^的羅師兄,此刻會是什麼神色。

  會不會,再像那一日一樣,站出來?

  羅影端坐在首位上。

  他的目光,落在堂前那道青衫身上。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動。

  可他的心裏,正翻湧着一些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東西。

  一個多月前的那一天,他是真的不服。

  他羅影是什麼人?

  截天學黨的核心弟子,背後站着不下三位仙官。

  在白松院那個地方,他是頂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論修爲,論資歷,論背景,他自問,做顧長風的親傳,綽綽有餘。

  可顧長風偏偏越過了他,越過了滿院的老生,去選了一個連試聽生身份都還沒洗掉的新人。

  那一日,他站出來質問,是真的覺得不公。

  一個泥腿子出身、剛從二級院上來的毛頭小子,憑什麼?

  就憑那一道大周仙官的敕名嗎?

  那時候在他眼裏,蘇秦不過是仗着一道來路不明的敕名,得了顧教習一時的青眼。

  這樣的人,在三級院這座修羅場裏,遲早會被打回原形。

  他羅影,等着看。

  然後,年考來了。

  年考改制,百萬學子同臺。

  羅影是在三級院裏,聽到那個消息的。

  三花灌頂。

  欽點第一。

  整個青雲府,百萬學子,頭一名。

  那一天,羅影把自己關了整整一夜。

  他想不通。

  他反反覆覆地想,這怎麼可能?

  青雲府第一,那是什麼概念?

  那是從整個青雲府百萬學子裏頭,實打實殺出來的頭名。

  那裏頭有多少世家天驕,有多少苦修了十幾年的老怪物,有多少背後站着仙官、家底厚得嚇人的人物。

  姜望。

  羅影想起了姜望。

  姜家的麒麟兒,一品門第,截天學黨裏頭公認的天之驕子。

  羅影自問,自己若是和姜望同場,勝算寥寥。

  可蘇秦,壓過了姜望。

  欽點第一。

  這一個第一,沒有半分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