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滿殿的人都感覺到了,腳下的青石板在振,頭頂的松枝在響,身周的靈氣像潮水一樣朝着蘇秦掌中那枚令牌匯聚。
靈築在回應。
五品靈築在回應它選中的人。
那股力道從令牌裏漫上蘇秦的掌心,順着經脈走了一遍。
溫潤,沉厚,像是這片松林用了幾百年的時間攢下的底蘊,在這一刻傾注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殿中五十二個人都感覺到了這股靈氣的流動。
他們在這座靈築裏修行了數月,日日夜夜與這片松林共呼吸,對靈築的靈氣走向比誰都敏感。
此刻他們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整座靈築的氣機都在朝着蘇秦的方向傾斜,像滿山的樹同時朝一個方向彎了腰。
這片松林選了他。
他們修行其中的這座靈築,親自開口,選了蘇秦。
松針的沙沙聲漸漸平息了。地面不再振動。
蘇秦把令牌收入袖中,對李安之深深一揖:
“學生謝院主。”
李安之搖了搖頭:
“不必謝我。此名非人所授,是白松院自己選的你。”
他說完這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淡淡地補了一句:
“對了。你們當中有惠春分院來的學子,應當知道你們的聶院長。”
蘇秦抬起了頭。滿殿來自惠春的幾個學子也同時一怔。
“聶爭。七品仙官。惠春分院之主。”
李安之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就像在唸一份舊檔案:
“當年他在三級院求學的時候,林淵四雅的青梧院,給了他一道敕名。”
他望着蘇秦,把最後四個字說了出來:
“青梧雅士。”
“和你今天拿到的這一道,同一級別。”
這一句話落下來,殿中炸了。
沒有人出聲,可所有人的表情都炸了。
聶爭。
那個坐鎮一方的七品仙官。
那個年考點將臺上親手投花的分院之主。
那個在惠春縣說一不二、連縣尊都要讓三分的大人物。
他當年,也拿過這道敕名。
也就是說,白松雅士這四個字的上限,至少是七品仙官。
至少。
殿中有人的手開始發抖。
他們終於明白了這道敕名的分量。
這不是一塊好看的牌子,這是一條路。
一條前人走過的、通向七品仙官的路。
而蘇秦,今日踏上了這條路的起點!
陳南坐在蒲團上,攥着膝頭的手指已經發白了。
他偏過頭看了蘇秦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咧開嘴笑了一下。
那笑裏頭的東西很複雜,可最表面那一層是真心實意的痛快。
殿中左側,羅影靠在柱子上,閉着眼。
他自始至終沒有開口。
沒有質問,沒有不甘,甚至沒有一個多餘的表情。
可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指節白得像松林裏的霜。
白松院開院至今,七次。
他不在那七個名字裏頭。
靈築沒有選他。
靈築選了蘇秦。
第267章 何人不識君?直入‘青雲’!!!
入籍之禮辦得很快。
五十三份籍契,一份一份簽押過去。
輪到誰,誰便上前,在籍契上按下自己的靈紋印記,而後從劉顯健手裏領過一枚松針令牌。
令牌一入手,白松院的籍契便算正式生效,從今往後,他們的名字就刻進了三級院的冊子裏。
簽到蘇秦的時候,殿中安靜了一瞬。
他上前,按印,領牌,動作和旁人沒有任何不同。
可滿殿的目光都跟着他,看着他袖中那枚青白令牌和手裏這枚松針令牌一道收好,心思各異。
一炷香的工夫,五十三個人全部簽押完畢。
劉顯健把那摞籍契收攏,捧到了李安之面前。
李安之沒有去接。
他抬了抬手,示意劉顯健把籍契先擱在案上,而後重新走到了殿前正中的位置。
滿殿的人剛鬆下來的那口氣,又被他這一個動作給提了起來。
簽完了,領完了,入籍的事也辦妥了。
按理說,該散了。
可這位院主,又站到了正中。
殿中漸漸靜了下來。
“入籍只是頭一步。”
李安之開口,聲音還是那麼平:
“進了白松院的門,拿了白松院的籍,接下來,要做一件事。”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五十三張臉:
“篩選。”
這兩個字一出,殿中有人的心便沉了下去。
篩選這個詞,他們在白松院聽了一個多月。
每一次考覈,每一次評分,每一次松針品階的升降,都是篩選。
他們從一百一十七個人被篩到五十三個,靠的就是熬過了一輪又一輪的篩選。
如今正式入籍了,他們以爲這口鼎的火該歇一歇了。
李安之卻告訴他們,真正的篩選,現在纔開始。
“從今日起,白松院給你們三個月。”
李安之豎起了三根手指:
“三個月之內,院中會有一系列的考較。
具體的章程,唐教習和劉教習會陸續放下來。”
他頓了頓,把那三根手指收了回去,只留下兩根:
“三個月之後,白松院,只留兩個人。”
“進入...【林淵四雅】的最終傳承之地。”
殿中死寂。
兩個人。
五十三個人,三個月後,只留兩個。
殿中有人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這意味着什麼,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算得出來。
五十三個人裏頭,五十一個,要被刷下去。
可這一回的刷,和先前不一樣。
先前年考沒過的,是連三級院的門都進不來。
如今他們已經入了籍,籍契簽了,松針令牌也焐在了手裏,三級院正式學子的身份,誰也奪不走了。
被刷下去的,丟的不是學籍。
丟的,是林淵四雅最終傳承之地的那個名額。
是這一樁潑天的機緣。
進了那扇門,是果位法門,是頂級傳承,是一步登天的造化。
進不去,他們還是三級院的學子,往後照舊修行,照舊有別的路可走。
只是林淵四雅這一座頂級靈築的最終機緣,與他們,到此爲止了。
可正因爲已經摸到了門邊,這一道坎,反倒比當初年考那一關,更熬人。
陳魚羊坐在殿中靠後的位置上。
這位靈廚首席聽到這個數字,夾在指間那根習慣性把玩的竹籤,啪地一聲斷了。
他平日裏睡眼惺忪的臉上,此刻睡意全無。
他在心裏飛快地盤了一遍。
五十三取二。
進了那扇門,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造化。
進不去,他陳魚羊還是三級院的正式學子,憑着這一手靈廚,日後總餓不着。
可話雖如此,那扇門後頭的東西,誰能不動心?
他的靈廚手藝在白松院裏數一數二,可篩選看的不只是手藝,松針品階、德行、靈築共鳴,樣樣都要拔尖。
五十三取二,這個數字壓下來,他那點引以爲傲的本事,忽然就顯得沒那麼穩當了。
不遠處,莫白靠牆坐着。
這位話最少的人,聽到兩個人這個數字,眼皮抬了一下。
他沒有像旁人那樣變色,只是沉默地把目光投向了殿前的李安之,像是在等下文。
“白松院只是林淵四雅之一。”
李安之的聲音繼續往下走:
“青梧、丹楓、玄竹,另外三個院,和白松院一樣,三個月後,各留兩個人。”
“四個院,八個人。”
他的目光掃過滿殿:
“這八個人,會進入林淵四雅的最終傳承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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