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16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很快...青雲院就到了。

  蘇秦在山門前勒住了馬。

  他還沒遞上名帖,山門旁的弟子便迎了上來,看了他一眼,躬身一禮:

  “可是蘇貢士?”

  “顧長風教習吩咐過。”

  “蘇貢士到了,不必通傳,直接領去丹楓院。”

  蘇秦的心,沉了一下。

  吩咐過。

  顧長風教習,連他會來,都算到了。

  執事弟子在前引路。

  山道盤旋而上,過了幾重院落,眼前的景色驟然一變。

  滿山的丹楓。

  楓葉紅得像一山的火,層層疊疊,燒到天邊去。

  夜風一過,紅浪翻湧,沙沙的聲響鋪天蓋地,又靜得出奇。

  楓林深處,一座孤亭。

  亭中一燈,一案,一局棋。

  顧長風一襲布袍,獨坐燈下,正自己跟自己下棋。

  黑子白子在他指間起落,不疾不徐。

  執事弟子在林外便止了步,躬身退去。

  蘇秦獨自穿過楓林,走到亭前,撩衣,深深一揖:

  “學生蘇秦,深夜叨擾,求見老師。”

  “坐。”

  顧長風沒有抬頭。他拈着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方,淡淡地道:

  “我知道你要來。”

  “早晚的事。”

  蘇秦在案對面坐下了。

  顧長風落了子,啪的一聲輕響。

  他這才抬起眼,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在燈下靜靜地看着蘇秦,看了片刻:

  “爲一個老人。”

  “和一個姓王的同窗。”

  蘇秦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什麼都還沒說。

  顧長風教習連他心裏揣着的兩個名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蘇秦沒有問怎麼知道的。

  問也是白問。

  他把袖中攥緊的手鬆開,迎着那道目光,直截了當地開了口:

  “老師。”

  “學生今日,只問一件事。”

  “青雲養靈窟,當日上萬災民死而復生。

  丁大人說,那是養靈窟自爆,加上老師的手段,千年難遇,再不會有第二回。”

  “學生想聽老師親口說。”

  “人死之後。”

  “到底,能不能活回來。”

  亭中靜了下來。

  楓林的沙沙聲漫進來,燈花爆了一聲。

  顧長風拈起一枚黑子,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枚黑子在指間轉了一圈,緩緩開口:

  “丁主簿那個說法,是說給外人聽的。”

  “七分真。”

  “三分,假。”

  蘇秦坐直了。

  “養靈窟自爆,確有其事。

  萬千生機法則傾瀉,確有其事。”

  顧長風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卷宗:

  “老夫的果位之力在後頭託着,也確有其事。”

  “可這三樣加在一處,做不成那件事。”

  “生機法則能續命,能催生,能讓一顆枯種發芽。”

  “它續不了死。”

  顧長風落下那枚黑子。

  “老夫的果位,能托住萬千殘魂不散,能給他們搭一座回來的橋。”

  “可橋搭好了,得有人,把他們從那一頭,喊回來。”

  “喊這一聲的資格,老夫沒有。”

  蘇秦的指尖,微微發緊:

  “那當日……“

  “當日喊那一聲的。”

  顧長風抬起眼,靜靜地望着他:

  “是你。”

  “確切地說,是你頭頂那一道敕名裏,那個未來的你。”

  “一言禁靈,一言禁生。再一言,萬魂歸位。”

  “那一聲,借的是你未來的權柄。

  是一位將來必然站在生死之上的人,提前回頭,把那一萬個名字,從簿子上喊了回來。”

  “養靈窟是柴。老夫是竈。”

  “火,是你自己的。”

  顧長風拈起一枚白子,輕輕一笑:

  “所以丁主簿說,那等場面再不會有第二回。他說錯了。”

  “解鈴還須繫鈴人。”

  “鈴是你係的。”

  “將來解鈴的,也只能是你。”

  蘇秦坐在那裏,半晌沒有說話。

  他心口那團燒了一路的火,這一刻燒得他指尖都在抖。

  能。

  人死之後,能活回來。

  而且那條路,就長在他自己身上。

  “老師。”

  他壓着聲音:

  “學生該怎麼走。”

  顧長風沒有直接答。

  他放下棋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棋盤上輕輕敲了敲:

  “先把一個理,給你掰開。”

  “你以爲,復活一個人,靠的是力量?”

  “錯了。”

  “這天地是一座衙門。

  萬事萬物,皆有司掌。

  雨歸雨的司,雷歸雷的司。

  一個人能活多少年,歸一條規管。

  一個死了的人能不能回來,歸一樁權柄批。”

  “修爲再高,也只是這衙門裏的百姓。百姓拳頭再硬,改不了衙門的章程。”

  “丁主簿說陰陽有別,城隍也沒資格。

  他說得對。城隍掌生死簿冊,可他只是管賬的書辦。

  賬他能翻,能查,能批陰間的文。

  把一個名字從死往生勾,那是改章程。”

  “書辦,改不了章程。”

  “能改章程的,只有一種人。”

  顧長風的手指,點在了棋盤正中央:

  “坐在章程上面的人。”

  “果位之主。”

  蘇秦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果位。

  顧長風緩緩往下說,每一個字都像棋子落盤:

  “復活一個人,要批兩道公文。”

  “第一道,叫定壽。”

  “人死,是因爲壽數這條規走到了頭。

  你要讓他活回來,先得把他那一條已經寫完的壽數,重新提筆,添上一段。

  這一筆,歸一座果位管。”

  “大寒,定規。”

  “定規者,天地章程的筆。壽數也是章程。入主此位,壽數這條規,你可以重寫。”

  “一言。”

  “定壽。”

  蘇秦坐在燈下,整個人僵住了。

  大寒·定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