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898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惠春分院的聶院長。惠春縣的趙縣尊。金澤縣的白縣尊。

  三位主考官。

  整片大地的喧譁,在這一刻齊齊掐斷了。

  鴉雀無聲。

  聶爭負手立在臺前,目光自萬千學子頭頂掃過。他沒有寒暄,沒有訓話,開口便是結果:

  “本屆年考,名次已定,通傳州府,諸生皆已親見。”

  “不再贅述。”

  “第一。”

  “惠春分院,蘇秦。”

  “出列。”

  人海,緩緩地分開了一條道。

  蘇秦整了整衣襟,從那條道里走了出來。

  一襲洗得發白的舊青衫,走在萬千道目光中間。

  那些目光裏有敬畏,有好奇,有掂量,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滾燙。

  陳魚羊在他身後低聲道:

  “去吧。”

  蘇秦走到高臺之下,站定,朝着臺上長揖到底。

  聶爭俯視着他,抬手一翻。

  一卷玉冊,懸在了半空。

  “本屆第一,賞格有四。”

  聶爭的聲音不高,卻壓着整片大地:

  “其一。”

  “【免試官身】。”

  “三級院畢業之後,無須參加全朝大考,直接授官,九品人官起。”

  “若自願赴考,且取得名次,則在原授官職之上,再加一等。

  九品人官加爲九品地官。

  九品地官加爲九品天官。

  九品天官加爲八品人官。依此類推。”

  這一段話念完,臺下靜了一瞬。

  緊接着,整片大地,嘩的一聲炸了。

  尋常學子或許還沒反應過來這幾句話的分量。

  可人羣裏那些世家出身的、家中有人做官的,臉色是一瞬間變的。

  金澤縣學子聚着的那一片,程天的眼睛先亮了。

  這位商賈之子搓了搓手,壓着嗓子:

  “保底,還帶分紅?”

  “這等買賣,朝廷也肯做?”

  他身旁,藍才負手立着,目光落在遠處那道青衫上,一動未動。

  良久,這位煉丹一脈的首席,聲音很低地開了口:

  “你只看見了買賣。”

  “尋常人三級院畢業,要去擠全朝大考那座獨木橋。

  十個裏頭,九個淹死在橋下。

  剩下那一個爬上岸的,從九品人官熬起,熬一輩子,未必熬得出一個地字。”

  “他不必擠。九品人官,是他的地板。”

  “而他若去擠呢。以他的成色,必有名次。名次一落,官職再加一等。”

  藍才頓了頓:

  “旁人拼到死的終點,落到他身上,連起點都算不上。”

  程天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是做買賣人家出來的,最懂行情兩個字。

  藍才這幾句話掰開了,他才真正咂摸出這份賞格的分量。

  這哪裏是獎勵。

  這是朝廷把別人要走一輩子的路,提前鋪到了那個人的腳底下。

  而高臺之下,蘇秦垂着眼,心裏那本賬,也在飛快地過。

  免試官身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他面上沒有半分波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口那處地方,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官身。

  旁人看這兩個字,看見的是俸祿、是權柄、是光宗耀祖。

  可他蘇秦看這兩個字,看見的還有另一樣東西。

  那一段被史家封存起來的光陰。

  那樁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又近了一步。

  聶爭沒有給臺下喘息的工夫,繼續往下念:

  “其二。”

  “天元敕名。”

  話音落下,天穹之上垂下一道光。

  那道光落到蘇秦的頭頂,與他原本那一道天元敕名,遙遙相對。

  兩道天元,嗡的一聲,合在了一處。

  蘇秦只覺得自己頭頂那道舊有的敕名,驟然亮了一層。

  那份熟悉的、加持悟性的暖意還在,可它的根,像是從一口井,換進了一條江裏。

  聶爭的聲音,自臺上落下來:

  “此前那一道天元,是惠春分院之元。”

  “今日這一道,是青雲院之元。”

  “自此,悟性增幅,以青雲院爲憑。”

  臺下又是一陣騷動。

  人羣后方,百草堂學子聚着的那一片,鄒文狠狠掐了一把身旁的鄒武。

  鄒武疼得齜牙,瞪他:

  “掐我做什麼!”

  鄒文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頭那道青衫,聲音都飄了:

  “我怕是在做夢。”

  “連中二元啊……“

  “一級院年考一個天元,二級院年考改制頭一屆,又一個天元。

  自打有青雲院那一天起,你聽過幾回連中二元?”

  鄒武不說話了。

  這兩個出身平平的兄弟,仰着頭,望着人海最前頭那個站在高臺下的背影。

  他們這樣的人,天賦尚可,家底尋常,這一輩子多半就是隨波逐流,在體制的縫裏討一口安穩飯喫。

  可不知怎的,這一刻,兩個人的腰桿都直了幾分。

  哪怕自己走不上高處。

  起碼有人,帶着他們百草堂的那一份,往最高的地方走了。

  離他們不遠,尚楓靜靜地立着。

  這位百草堂的二師兄望着那道青衫,想起了羅姬教習當日破格相邀的那一幕,想起了自己率先送上的那一聲道賀。

  那時候他便知道,這位師弟會走得遠。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這麼遠。

  尚楓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脣角浮起一絲笑意。

  堂堂正正的人,走到了堂堂正正的位置上。

  這世道,偶爾還是講點道理的。

  而在百草堂人羣的邊緣,葉英抱着手臂,眯着眼,把高臺下那道青衫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他心裏那本賬,翻得嘩嘩響。

  他還記得自己當初的斷語。

  那一筆買賣,按他葉英的算法,虧到了姥姥家。

  可如今呢。

  那個淨做虧本買賣的人,站在萬千人的最前頭,把所有人遠遠甩在了身後。

  葉英咂了咂嘴。

  他沒想着改自己的賬本。

  利字當頭,這是他的道,他不虧心。

  可他認一個理。

  人家那本他看不懂的賬,結出來的利,比他算盤上的大。

  那就夠了。

  葉英咧了咧嘴,在心裏給自己記下了一筆。

  結義社的門,回頭得再去敲一回。

  高臺之上,聶爭抬手又是一翻。

  一枚玉符,落到了蘇秦手裏。

  “其三。”

  “自選節氣。”

  “憑此符,可於二十四節氣之中,任選三縷節氣。何時取用,自便。”

  這一條念出來,前排那些靈植、靈廚各脈的學子,呼吸都重了。

  人羣一角,陳南的拳頭,慢慢地攥緊了。

  他記得清楚。

  一幕幕在腦海中迴響。

  德行評定那一日,光幕上那個少年,蹲在爛泥裏,把三個泥腿子一個一個拽起來的模樣。

  是古仙遺蹟外,所有人都要投死籤的時候,他陳南梗着脖子,把那枚活籤拍出去的模樣。

  那時候有人笑他傻。

  陳南低着頭,看着自己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喉嚨裏滾出來兩個字,輕得只有他自己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