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866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一個人,怎麼定得完?

  他守得住一戶,守不住一方。

  他撐得住一時,撐不住一冬。

  他一直,都在跟那些果,死磕。

  而真正的根子,那個因……

  是冬天,本身。

  是冬天來了,纔有了凌汛。

  是嚴寒到了極致,纔有了那場大雪。

  他與其,一處一處地,去定規,去對抗那無窮無盡的災。

  不如……

  去掌握,那冬天,本身。

  蘇秦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到,那青年站起了身。

  這一回,他沒有再對着任何一條河、任何一塊田,吐出那個字。

  他抬起頭,望着那北風初起、萬物開始凋零的,冬天降臨的,第一個時辰。

  他閉上眼,極其鄭重地,將那個字,吐向了那冬天來臨的,時令本身。

  而後,他又將目光,投向了一年之中,那滴水成冰、最冷的,極致。

  他又一次,將那個字,吐向了那嚴寒至極的時令。

  做完這兩件事,那青年,便不再動了。

  他靜靜地,坐回了那座高坡。

  可這一片,曾經吞噬了數百萬生靈的,肅殺的天地……

  變了。

  時令一到冬天該來的時辰,那冬天,便溫和地,來了。

  不再有那驟然的、要人命的極寒。

  寒氣到了該冷的極致,便恰到好處地,止住了。

  不再有那席捲天地的、失控的風雪。

  那一條條的河,到了冬天,自然,安安穩穩地,封凍。

  到了開春,又依着時令,緩緩地,化開。

  再沒有了凌汛。

  再沒有了那要人命的大雪。

  那青年,再不必,一條河一條河地去凍,一個村一個村地去守了。

  整個冬天,這一方北境的天地,都依着他定下的時令,溫和地,咿D着。

  萬物,到了時節,自然就該藏的藏,該歇的歇。

  而到了來年開春,萬物,又自然而然地,復甦。

  蘇秦站在那片世界裏,望着高坡上那個靜坐的、再不必疲於奔命的身影。

  他看到,山下的北境,從此,再無那要人命的天災。

  村村寨寨,炊煙裊裊,世世代代,安居樂業。

  家家戶戶的長生牌位上,那個名字,也悄悄地,變了。

  不再是那個,曾被同門踩在腳底的,青玄。

  而是另一個,響徹了整個北境、整個四方的,名號。

  冬寒。

  蘇秦極其緩慢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的眼眶,竟有些發熱。

  這個旁觀了許久的、有血有肉的故事,到這裏,浮出了,答案。

  那青年最初,對着一條河、一處災,吐出的那個冰封的字……

  便是蘇秦如今得了青睞的,大寒·定規。

  言出法隨,強行給一處,定下不可違逆的規矩。

  那威能,極大。它能從天數里,硬搶下幾條人命。

  可它,終究,是點狀的,是局部的。

  它凍得了這一條河,卻管不了那一整個冬天。

  它救得了一戶,救不了一方。它定得住一時,守不住一世。

  修這門法術的人,縱有通天之能,也會像那青年一般,被死死地拴在一處,疲於奔命,到頭來,成了天地的長工。

  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救不過來。

  這,便是大寒·定規的,侷限。

  而那青年,在抱着那具冰冷的屍首、絕望到了極致之後,終於悟到的……

  是把那個字,吐向立冬。

  立冬,是冬之始。

  是整個冬天,降臨的,那一道門戶。

  又把那個字,吐向大寒。

  大寒,是冬之極。

  是這冬水六序裏,那唯一的,至尊之位。

  掌握了這冬天的一始、一極...

  這門戶與至尊,那中間的小雪、大雪、冬至、小寒,便都在這一始一尊的統御之下,依着時令而行。

  他,便掌握了,整個冬天的,天時。

  從此,再不必去跟那一條河、那一處災,死磕。

  冬天該來時溫和地來,該走時安穩地走。

  那些因冬天而起的災,根本,無從發生。

  這,是從救一處的災,到主一方的天的雲泥之別。

  蘇秦怔怔地,望着高坡上那道身影,心頭百感交集。

  這便是,那個青年,從一個被定規死死拴住、疲於奔命、眼睜睜看人凍死的修士...

  一步一步,真正蛻變爲執掌一方天時的至尊。

  這便是,青玄,變成,冬寒的,那一條路。

  那個還在用定規,一處一處,跟災死磕、卻永遠救不過來的,是青玄。

  那個靜坐高坡、一念之間,便讓整個冬天的天地,溫和咿D、再無橫死的,是冬寒。

  蘇秦默默地,看着,看得極其認真。

  他知道,自己看的,絕不只是一個上古大修的舊事。

  這扇門後的世界,既是傳承,更是那場考驗的,題眼。

  看不懂這條路,看不懂青玄是怎樣變成冬寒的,他便絕過不了,後面那一關。

  而比這更讓蘇秦動容的是。

  那個青年走的路,跟他蘇秦,竟是,如此地像。

  都是出身寒微,被人踩在腳下。

  都是不肯順着成規走,偏要爲了那些底層的、命如草芥的人,硬生生,走出一條新路。

  都是,那樣地,想,救所有人。

  良久,蘇秦極其輕聲地,自語了兩句。

  聲音很輕,散在那片曾經肅殺、如今卻安寧的天地裏。

  “大寒·定規……終究,還是小了。”

  “原來,真正的路,不在那一個字。”

  他抬起頭,望着那再不必疲於奔命的至尊身影,一字一句:

  “在那一方,能護住所有人的,天。”

  ......

  ......

  蘇秦輕聲說完那兩句話後,眼前那片剛還安寧祥和的北境天地,忽然開始崩解。

  高坡上那個靜坐的至尊身影,那山下嫋嫋升起的炊煙...

  那一片被護住了不知多少代人的土地,盡數化作流光,一寸一寸地淡去了。

  蘇秦還沒來得及回味方纔那滿心的震動,整個世界便已徹底消散。

  四周重新歸於一片混沌的空茫。

  那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

  明明置身於一片虛無之中,蘇秦的心頭,卻還沉甸甸地,壓着方纔旁觀來的那一切。

  壓着那個青年眼裏熬幹了的光,壓着那具凍僵在懷裏的小小屍首,壓着那一聲響徹十萬大山的悲嚎。

  他知道,自己看的不是一段閒來無事的舊事。

  那是一個人,用大半生的血和淚,趟出來的一條路。

  而這條路,多半,就連着他接下來要過的關。

  就在這空茫的正中央,一點微光亮起,緩緩地凝成了一本書。

  那書懸浮在半空,通體古樸,封皮上沒有一個字。

  只在邊角處,縈繞着一層與那扇門同源的寒霜。

  蘇秦定了定神,伸出手。

  這一回,他的指尖沒有再穿過去。

  他能真切地觸到那書頁的質感,溫潤裏帶着一絲刺骨的寒。

  像是隔着千百年的光陰,按在了一塊沉睡的玄冰上。

  他翻開了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蘇秦的瞳孔便微微一凝。

  這本書裏講的,是節衍身的鑄造之法。

  節衍身。

  這三個字,蘇秦再熟悉不過。

  熟悉到,心口都隱隱發緊。

  他的腦海裏,沒來由地,浮起了二師兄宋詢的那張臉。

  那是個被困在養氣九層、終生再無寸進的廢人。

  一身驚才絕豔的法理天賦,被天潤血案那一場祭刻罪證,生生耗了個乾淨。

  可即便成了廢人,宋詢那雙眼睛裏的東西,也從沒暗下去過。

  蘇秦還記得,宋詢之前是如何壓着聲音,將這節衍身的門道,一樁一樁掰開了揉碎了講給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