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85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第四個黑色空間裏。

  顧池的反應,是幾個人裏,最激動的。

  他那張因爲重傷而蒼白的臉上,此刻,竟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靠在茶椅上的身子,都在微微地,發着抖。

  可那不是驚懼的抖。

  是狂喜。

  顧池盯着畫面裏那個青衫身影,那顆一輩子都在精打細算的心,此刻,跳得比擂鼓還急。

  值了。

  值了!

  他想起了在紫氣廟裏,那七品靈築指向蘇秦、算出他能“受籙前鑄就雙金身“的那一刻。

  他想起了自己,毫不猶豫地,向那個還名不見經傳的新人,深深鞠下的那一躬。

  那一躬,姿態卑微到了極點。當時,連他自己,心裏都還存着那麼一絲,怕是押錯了寶的忐忑。

  還有那個五等寶箱。

  他顧池,咬着牙,把到了嘴邊的造化,讓給了蘇秦。

  當時多少人表面不說,心裏笑他傻,笑他這個研吏社長,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可現在。

  那個被他押了寶、鞠了躬、讓了造化的人,創出了六品法術,受了天官金花,重坐戰功第三!

  他這一輩子,做過無數樁買賣,下過無數次注。

  可沒有哪一次。

  像這一次,贏得這樣,酣暢淋漓。

  顧池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笑。

  他這個沒有理想、只有算計、沒有骨氣、只有利益的“吏”,在這一刻,比誰都清楚——

  他顧池往後的前程,從他向蘇秦鞠下那一躬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徹底地,押在了這條扶搖直上的青龍背上。

  而這條龍,越飛越高了。

  ……

  山河社稷圖的戰功榜上。

  蘇秦的名次,在創出那門法術的剎那,便開始瘋狂地往上竄。

  創法的戰功折算,本就恐怖。再添上趙縣尊那朵金花的加持——

  而蘇秦,原本就揣着一朵年考保底的金花。

  如今兩朵金花在身,單憑這兩朵花,便足以保他這一屆,穩穩地,落在前五。

  更何況,他身後還壓着一座絕等洞府的、幾近完整的探索進度。

  那筆深不見底的戰功,是那些只啃穿了上等遺蹟的天驕,無論如何也比不了的。

  那個原本因旁人通關上等遺蹟、而被擠到第六的名次。

  此刻,重新跳動起來。

  六。

  五。

  四。

  三。

  停住了。

  第三。

  哪怕蘇秦自始至終,都還沒有真正“通關“整座青玄洞府。

  哪怕他前頭,還壓着幾個已經啃穿了一整座上等遺蹟的、絕等的天才。

  那個青衫身影的名字,依舊,穩穩地,重新坐回了——

  第三的寶座。

  這一刻。

  從龜縮在下等洞府、連三級院都進不去的鄒文鄒武。

  到困在中等洞府、那個永遠屈居第二的尚楓。

  到被擋在門外、還在爲死籤困惑的陳南程天。

  到那踮起腳尖也夠不着的天官之女白芷。

  到那散盡家財也輸得心服口服的豪富藍才。

  再到那黑色空間裏,神態各異的薪火社腥恕�

  懶洋洋替朋友高興的陳魚羊,冷靜覈算着得失的丁洛靈,平靜認下差距的莫白,喜於押對了寶的顧池。

  無論高低,無論親疏,無論曾經對那個青衫身影,是仰望,是輕慢,是惱怒,是不甘,還是託付——

  所有看着這一幕的人,心裏,都不約而同地,浮起了同一個念頭。

  那個從惠春縣蘇家村泥地裏,一步一步爬出來的寒門子弟。

  那個曾被人按上死籤、所有人都斷定必死無疑的青衫少年。

  經此一役。

  創六品之法,受天官金花,重坐戰功第三。

  這一場年考過後……

  整個青雲院。

  誰,不識君?

  ......

  相比於外界的嘈雜,蘇秦這,卻安靜的可怕。

  他只是緩緩睜開了眼。

  那門【蒼生定規】,已經徹底,融入了他的識海。

  識海中央那株半霜半暖的奇異穀穗,亭亭立着,金裏透寒,霜裏裹暖,正源源不斷地,將一種厚重的承載之力,滲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抬起頭,望向視網膜底端那道光幕。

  那個名次,停在了第三。

  蘇秦靜靜地看着那個“三”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掌心裏,靜靜地,躺着兩朵金花。

  一朵,是他前面便揣着的,那朵保底的金花。

  另一朵,是方纔那道穿透了雲海與法則壁障、飛掠而來,落進他掌心的...

  他甚至不知道,是哪一位主考官,下的這份恩典。

  兩朵金花的光暈,溫潤而沉重,映着他那張極其年輕、卻已不再青澀的臉。

  蘇秦的指尖,極其輕微地,摩挲過那兩朵金花的花瓣。

  他沒有狂喜。

  也沒有那種一朝得意、便要昭告天下的浮躁。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想起了這一路。

  他想起了青雲養靈窟裏,那上萬張從鬼門關被他拉回來的、寫滿了感激的臉。

  想起了蘇家村田埂上,那些一輩子面朝黃土、卻在他離鄉時,往他包袱裏硬塞乾糧的鄉親。

  想起了王家村搶水時,那些爲了活命而紅了眼、事後又千恩萬謝的莊稼漢。

  想起了外舍那間發黴的破屋裏,抱着草傀蘇丁拼命修煉的王虎。

  想起了那個爲了讓他活下去、硬生生走進必死殺局的徐子訓。

  想起了那個用命,替他換來一個九等寶箱的……王虎。

  蘇秦的心頭,極其緩慢地,湧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滾燙。

  他比誰都清楚。

  這個第三,這兩朵金花,這門【蒼生定規】——

  不是他一個人,掙來的。

  那門法術的根基,是民願。是蒼生那虛無縹緲、卻又重逾千鈞的祈願。

  沒有那些素未置妗s用他們最卑微的念頭,一寸一寸把他托起來的萬民,就沒有他的萬願穗。

  沒有萬願穗,就沒有【蒼生定規】。

  沒有【蒼生定規】,就沒有今天,站在這第三名上的蘇秦。

  他這一身的造化,歸根結底,是從那片最貧瘠的土地裏,從那些最卑微的人心裏,長出來的。

  想到這裏。

  蘇秦極其鄭重地,整了整自己那身青色的道袍。

  然後,他對着那道光幕,對着那兩朵金花所來的、那高遠的、看不見的方向——

  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彎得極低。

  一半,是給那兩位素未置妗s願意認可他的主考官。

  謝他們的賞識,謝他們的金花。

  而另一半,更重的那一半——

  是給那看不見的,萬民。

  他這一躬,是替他自己,向那些田埂上的、漏雨屋檐下的、水患裏世世代代掙扎的、連名字都沒人記得的蒼生,致一聲謝。

  謝他們的祈願,把他這個泥腿子的孩子,送到了今天。

  蘇秦保持着鞠躬的姿勢,久久沒有起身。

  他在心底,極其輕微地,對那些人,說了一句話。

  無論他將來,走到什麼境界。

  無論他將來,是創了六品法術,是得了天官金花,還是有朝一日,真的能一步登天,坐到那雲端之上——

  他蘇秦,都記得。

  他是惠春縣蘇家村,泥地裏爬出來的,農民的孩子。

  他是那片鄉土的,一份子。

  他的根,紮在那片土地裏。

  他的力量,來自那片土地上的人。

  這一點,他一輩子,都不會忘。

  蘇秦極其緩慢地,直起了身。

  那張年輕的臉上,重新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只是那雙幽青色的眸子深處,多了一種東西。

  一種把千千萬萬人的分量,扛在了自己肩上的,沉甸甸的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