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陳南和程天,死死地盯着眼前這幅畫面。
畫面裏的蘇秦,不但好端端地活着。
還盤膝坐在那座遺蹟的最深處,周身纏着六品法術的法則光暈,頭頂,懸着一朵天官親賜的金花。
程天的腦子,亂成了一團。
“他……他不是中了死籤嗎?”
程天的聲音,發着抖:
“死籤之下,他該死的啊……“
“怎麼會……“
怎麼會不但沒死,反而,過了這麼點功夫,就走到了創法、得金花的地步?
陳南沒有答話。
他答不上來。
他和程天,壓根不知道那座遺蹟裏,在他們退走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們不知道蘇秦是怎麼從那必死的死籤裏,活下來的。
更想不通,一個被判了死刑的人,怎麼轉眼之間,就成了這一屆最耀眼的存在。
陳南的心底,極其緩慢地,翻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滋味。
那座他們被擋在門外、灰溜溜退走的遺蹟。
成了蘇秦一飛沖天的福地。
而他們當初,眼睜睜看着衛平他們,把死籤按在了那個人頭上。
幸好。
幸好當初,他和程天,沒跟着落井下石。
可這點幸慶裏,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發寒。
那個他們以爲早該死了的人。
不但活着,還站到了一個,他們這輩子仰着頭,都未必夠得到的位置上。
“咱們……“
程天的嘴脣哆嗦着,半晌,才憋出一句:
“是不是,看走眼了?”
陳南極其緩慢地,收回瞭望向畫面的目光。
他沒有回答程天。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頭他們剛剛拼盡全力才斬殺的守護妖獸,又想起了自己那個堪堪一千一百的名次。
第一次,覺得這點戰功,這座中等洞府,乃至他們這一身的天驕之名,都顯得,那樣可笑。
......
一座上等洞府的深處。
白芷剛剛收服了一頭看守祕藏的妖獸。
她是這一屆數得着的天驕。
出身長明學黨,又是一位天官的掌上明珠,門第之高,底蘊之厚,是尋常寒門子弟一輩子都望不到的。
那幅畫面浮現的時候,她正在清點收穫。
起初,她也只當是哪個僥倖入了主考官眼的學子,得了點彩頭。
直到她看清了那朵金花。
又看清了金花落向的那個青衫身影。
白芷清點收穫的手,停住了。
蘇秦。
這個名字,她記得。
記得極清楚。
她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那兩回。
頭一回,是她主動尋上門去。
那時的蘇秦,在白松院裏已經小有名氣,可在白芷眼裏,也不過是塊尚未完全顯露光華的、有些意思的璞玉。
她欣賞他的天賦,更難得是看上了他那份不卑不亢、寵辱不驚的心性。
於是她極其大方地,向這個寒門子弟,遞出了一根橄欖枝,讓他做她的道侶。
在白芷看來,這是天大的恩典。
她是什麼出身?
長明學黨,天官之女。
多少白松院的青年才俊,擠破了頭想得她一個正眼。
她肯垂青一個連像樣家世都拿不出手的學子,已經是俯就到了塵埃裏。
可蘇秦,拒了。
拒得極其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回絕一樁與他全然無關的買賣,連半分受寵若驚的惶恐都欠奉。
白芷當時沒動氣。
她只當這寒門子弟是少年心性,一時拎不清這天上掉下來的造化有多重。
她甚至還留了句話:不急,給你考慮的時間。
她篤定,蘇秦遲早會想明白,會回頭來謝她的不棄。
第二回,是在大考之前。
那一回,她不光帶去了從前那份心意,還添上了一樣東西。
銀花。
那是僅次於金花的信物。
長明學黨這等龐然大物,纔拿得出來的招攬之資。
被下了銀花的人,前程便有了一層極厚的託底,多少苦熬一輩子的修士,求都求不來。
白芷把銀花,連同她的心意,一併擺在了蘇秦面前。
她想,這一回,總該夠了吧。
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寒門學子,難道還能奢望,比這更好的造化?
可蘇秦,又拒了。
依舊平靜。
平靜得,彷彿她捧在手心的那朵銀花,與路邊一顆不值錢的石子,並無分別。
那一刻,白芷是真的失望了。
不是失望於求而不得。
是失望於她竟看走了眼。
她原以爲蘇秦是塊識時務、知進退的可造之材。
可兩次三番地推拒她遞出的恩典,在白芷看來,便只剩下一個解釋了。
自負。
不知天高地厚的自負。
一個寒門子弟,竟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竟敢一而再地,把一位天官之女的垂青、把長明學黨的銀花,棄之如敝履。
白芷當時心裏,是帶着幾分被冒犯的惱意的。
她甚至隱隱想過,這種不識抬舉的人,遲早要爲他這份自負,栽一個大跟頭。
而此刻。
白芷怔怔地,望着眼前這幅畫面。
望着那個青衫身影頭頂,那朵金燦燦的、天官親賜的金花。
望着他身前,那行從虛空裏一筆一劃凝出來的、聞所未聞的法術。
她那點曾經的惱意,那句“遲早要栽跟頭”的篤定。
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她忽然就明白了。
蘇秦拒絕她,從來就不是什麼不識抬舉。
也不是什麼不知天高地厚的自負。
是他根本……就看不上。
她引以爲傲的那根橄欖枝,那份天官之女的垂青。
她鄭重其事捧出來的那朵銀花,那份多少人求而不得的託底——
在蘇秦眼裏,大約,從一開始,就輕得可笑。
因爲他要走的那條路,比她所能給的,高得太多,太多了。
白芷的目光,落在那朵金花上。
天官親賜的金花。
而她當初,捧着一朵銀花,居高臨下地,去施捨這個寒門子弟,還自以爲是在成全他。
那朵銀花,此刻顯得多麼……自不量力。
白芷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這個高高在上、慣於俯瞰猩奶旃僦L到這麼大,第一次發現——
原來在這世上,真有那麼一種人。
是她踮起腳尖,傾盡自己全部的家當,也夠不着的。
而那個人,她曾兩次,把他推到了門外。
……
另一處洞府。
白松院的學子藍才,臉色,是一種極其難看的鐵青。
他出身豪富世家。
家中積累下的家底,足以讓他從開蒙起,就泡在靈藥和功法堆里長大。
別家弟子還在爲一瓶下品的療傷丹精打細算的時候,他藍才用的,已經是按箱往家裏抬的靈藥。
別家弟子爲了一本殘缺的功法擠破頭的時候,他書房裏那一排排的玉簡,光是抄錄的工本費,就夠尋常人家嚼用十年。
論起底蘊和資源,整個白松院,沒幾個能比得過他。
唯獨一個人例外。
蘇秦。
那個窮得叮噹響的寒門子弟。
藍才一直憋着一口氣。
憑什麼?
憑什麼他藍才砸下去的真金白銀,喂出來的修爲,偏偏就一直,被那個連一件像樣法器都置辦不起的泥腿子,壓在頭頂?
每一次院裏的考較,那個青衫身影,總是不鹹不淡地,落在他前頭。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